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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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体检报告

我叫周涛,今年三十二岁,在一家建筑设计院工作。我未婚妻苏晴,三十岁,是市医院的护士。我们俩是相亲认识的,谈了两年,准备今年国庆结婚。

晴晴人如其名,性格跟晴天一样,总是笑眯眯的。她长得不算特别漂亮,但很耐看,尤其是一双眼睛,清澈得很。我在设计院干了八年,见过不少女客户,有漂亮的,有能干的,但都没晴晴那种温柔劲儿。我妈见过晴晴一次就拍板了,说这姑娘面相好,一看就是贤妻良母。

我们相处这两年,没红过脸。她脾气好,我性子稳,连架都吵不起来。朋友都说我们俩是“相敬如宾型情侣”,少了点激情,但多了份踏实。我觉得挺好,过日子嘛,要那么多激情干什么,平平淡淡才是真。

上个周末,我们刚把婚纱照拍了。晴晴穿上婚纱的样子,让我看直了眼。摄影师让她笑一笑,她抿着嘴笑,眼睛弯成月牙。我在旁边看着,心里软成一团,觉得这辈子就是她了。

拍完照,摄影师说十天后能取。晴晴挽着我的胳膊,靠在我肩上,小声说:“周涛,咱们真的要结婚了。”

“怎么,还想反悔?”我逗她。

“才不。”她笑,“我就是觉得,像做梦一样。”

“那这梦可得做一辈子。”我说。

她笑得眼睛更弯了。

这周三,晴晴下夜班回家,脸色有点白。我说你是不是太累了,她说没事,就是有点头晕。我让她去休息,她摇头,说要去医院做个检查。

“哪不舒服?”我问。

“就...最近老觉得累,胃口也不好。”晴晴揉揉太阳穴,“可能是夜班上多了,内分泌失调。”

“我陪你去。”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你明天不是还要开项目会吗?”

“会可以晚点开,你重要。”

晴晴笑了,摸摸我的脸:“周涛,你真好。”

周四上午,我陪晴晴去了她工作的市医院。她同事见到我都开玩笑,说小周又来当护花使者了。晴晴脸红红的,让我在候诊区等着,她自己去找医生。

我在外面等了快一个小时,晴晴才出来。手里拿着一张单子。

“怎么样?”我问。

“没事。”她把单子折了折,塞进包里,“就是贫血,吃点药就好了。”

“单子我看看。”

“有什么好看的,就是血常规。”晴晴挽住我的胳膊,“走吧,我请你吃饭,庆祝我没事。”

我看她神色有点躲闪,但没多想。可能就是不想让我担心吧。

中午吃饭时,晴晴胃口确实不好,一碗粥喝了半碗就放下了。我问她真没事?她说真没事,就是夜班上多了,缓两天就好。

吃完饭,她说要回科室一趟,让我先回去上班。我说送你,她说不用,医院里几步路,让我快去公司,别耽误工作。

我想想也是,就开车回公司了。路上等红灯时,忽然想起晴晴包里那张化验单。她平时不是那种藏藏掖掖的人,今天怎么有点怪?

可能是我想多了。我摇摇头,把车开进公司地库。

晚上下班,我给晴晴打电话,问她晚上想吃什么。她说没胃口,想喝点粥。我说那我去买,她说不用,家里还有米,自己煮就行。

“你行吗?不舒服就躺着,我买回去。”

“真的不用。”晴晴声音有点急,“我自己能行。你别老把我当小孩。”

我愣了一下。晴晴很少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那...好吧。我下班就回去。”

挂了电话,我心里那点不对劲又浮上来了。晴晴今天怎么了?好像特别抗拒我照顾她。

回到家,粥已经煮好了,但晴晴没在厨房。我推开卧室门,她躺在床上,背对着我。

“晴晴?”

“嗯。”她没回头,“我有点累,先睡了。粥在锅里,你自己吃。”

我走过去,摸了摸她的额头,不烫。“真没事?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不用。”她翻过身,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我心里一紧:“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事。”她挤出一个笑,“就是累了。你快去吃饭吧。”

我还想再问,她已经转过身去,明显不想说话。我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轻轻关上门。

粥熬得不错,软糯适中。但我吃得没滋没味,脑子里全是晴晴红红的眼睛。

吃完饭,我收拾厨房,发现垃圾桶里有个揉成一团的纸团。展开一看,是张化验单。但不是早上的血常规,而是肝脏功能检查。

上面有几个指标旁边画了箭头,高出正常值不少。最下面一行手写着:“建议进一步检查,排除器质性病变。”

器质性病变?什么意思?肝脏有问题?

我拿着化验单,手有点抖。晴晴为什么要瞒我?

我推开卧室门,晴晴已经睡着了,但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皱着。我把化验单放在床头柜上,坐在床边看她。

她最近是瘦了,下巴都尖了。脸色也差,总是没精神。我以为只是工作累,没想到是身体出问题了。

我想叫醒她问清楚,但看她睡得沉,又舍不得。最后只是给她掖了掖被角,关了灯,退出房间。

那一夜我没怎么睡。上网查了查那些指标高的意思,越查心越沉。可能是肝炎,可能是脂肪肝,也可能是...更不好的东西。

凌晨三点,我听到晴晴房间有动静。悄悄推开门,她正坐在床上,看着窗外发呆。月光照在她脸上,惨白惨白的。

“晴晴?”我轻声叫。

她吓了一跳,转过头看我:“你怎么还没睡?”

“睡不着。”我走过去,坐在床边,“你也是?”

“嗯。”她低下头,“做噩梦了。”

“梦到什么?”

“记不清了。”她摇摇头,“就是吓醒了。”

我握住她的手,冰凉冰凉的。“晴晴,咱们是夫妻,马上就是了。有什么事,你得告诉我。别一个人扛着。”

她身体僵了一下,然后靠在我肩上:“周涛,我有点怕。”

“怕什么?有病咱们治病,现在医学这么发达,没什么治不好的。”

“不是病的事...”她声音很轻,“是别的事。”

“什么事?”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说了。然后,她开口:“我有个朋友,得了很重的病,需要肝移植。”

我愣了愣:“朋友?谁?我怎么没听你说过?”

“以前的朋友,很久没联系了。”晴晴说,“最近才知道的。”

“然后呢?”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我去做了配型。”

“配型?”我一时没反应过来,“你是说...你想给他捐肝?”

晴晴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我松开她的手,站起来,看着她:“苏晴,你疯了吗?”

“我没疯。”晴晴抬起头,眼睛里又有泪光,“他是急性肝衰竭,再不移植会死的。他才三十三岁,还那么年轻...”

“他年轻,你就不年轻了?”我声音提高了,“捐肝是多大的手术你知道吗?要切掉你一半的肝脏!有风险的!可能会死的!”

“我知道有风险。”晴晴哭出来,“可是我没办法眼睁睁看着他死啊...周涛,你不知道,他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人...”

“多重要?比我重要?比你自己重要?”我觉得一股火直冲头顶,“苏晴,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你现在跟我说你要给别的男人捐肝?你想过我的感受吗?”

“我想过...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你还是决定要捐,对吗?”我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全是泪水,但我一点不觉得心疼,只觉得心寒,“所以你今天去检查,不是看什么贫血,是做捐肝前的检查,对吧?”

晴晴点头,哭得更厉害了。

“你瞒着我,偷偷去做配型,现在配型成功了,才告诉我?”我笑了,笑得很难看,“苏晴,我在你心里算什么?一个傻子?一个可以随便瞒着、随便骗的傻子?”

“不是的...周涛,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解释你为什么对一个‘以前的朋友’这么上心?解释你为什么愿意为他冒生命危险?”我盯着她,“这个朋友,到底是谁?”

晴晴咬着嘴唇,不说话。

“说啊!是谁!”我吼出来。

“是...是林远。”她小声说。

林远。这个名字像一根针,扎进我心里。

我认识林远。不,应该说,我知道这个人。晴晴跟我提过,说是她小时候的邻居,算是青梅竹马。后来林家搬走了,就没联系了。她只提过一次,轻描淡写的,我以为就是普通朋友。

“青梅竹马?”我看着晴晴,“苏晴,你跟我在一起两年,从来没提过这个人对你多重要。现在他要死了,你就要为他捐肝?你把我当什么?”

“我不是这个意思...”晴晴站起来,想拉我的手,“周涛,你听我说。林远他...他对我有恩。小时候我爸妈工作忙,经常把我一个人锁家里,是林远和他妈妈照顾我。有一次我发高烧,家里没人,是林远背我去医院的。这份情,我一直记着...”

“所以你就用命还?”我甩开她的手,“苏晴,报恩有很多种方式!捐钱,找肝源,照顾他家人,哪样不行?非要你亲自捐?”

“因为没有别的肝源!”晴晴也提高了声音,“他血型特殊,等了三个月都没等到合适的!医生说再不移植,最多只能活一个月!我配型成功了,这是唯一能救他的机会!”

“那你呢?你想过你自己吗?想过我吗?想过我们的未来吗?”我指着墙上的婚纱照,“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婚纱照都拍了!酒席定了!请帖印了!你现在跟我说你要去捐肝?苏晴,我们的婚礼怎么办?我们的日子还过不过?”

晴晴瘫坐在床上,捂着脸哭:“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周涛,你别逼我了...”

“我逼你?”我觉得胸口堵得慌,“是你在逼我!你在逼我接受我的未婚妻,要为了另一个男人,去挨一刀,去冒生命危险!而你甚至没有提前跟我商量,直接做了决定!苏晴,你尊重过我吗?把我当你的未婚夫吗?”

她只是哭,不说话。

我看着她哭,心里的火一点点烧成灰,只剩下冰冷的失望。

“好,”我说,“你要捐,是吗?”

晴晴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我。

“那咱们的婚,别结了。”我转身往外走,“等你捐完了,想清楚你要的是什么,再来找我。”

“周涛!”晴晴扑过来抱住我,“你别走...我错了,我不捐了,我不捐了好不好...你别走...”

我掰开她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开:“苏晴,我不是在威胁你。我是在告诉你,如果你心里那个人,那个值得你为他去死的人,不是我,那咱们这婚,结得没意思。”

“我心里有你...”晴晴哭得站不稳,“周涛,我真的有你...可是林远他...他要死了啊...我不能见死不救...”

“那你能见我不活吗?”我问,“你知道我现在是什么感受吗?我觉得自己像个笑话。我的未婚妻,要为了另一个男人,去拼命。而我,连反对的资格都没有,因为你会说我不善良,不近人情。”

我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她坐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像个被抛弃的孩子。

有那么一瞬间,我想回去抱她,告诉她我原谅她,我们不吵了。但脚像钉在地上,动不了。

“你自己想清楚。”我说,“是要我,还是要他。”

我关上门,走了。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着,昏黄的光。我站在电梯前,看着数字一层层跳上来。电梯门开了,里面空无一人。我走进去,按了一楼。

电梯下行时,我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苍白,疲惫,像个陌生人。

我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这个点,凌晨四点,街上空荡荡的。我把车开上环城路,一圈一圈地转。

天快亮时,我把车停在江边。太阳从东边升起来,江面上波光粼粼。有晨跑的人经过,有老人遛狗,有小贩推着车卖早餐。

世界一切如常,只有我的世界塌了。

手机响了,是晴晴。我没接。又响,是我妈。我也没接。

最后响的是晴晴的闺蜜,孙雨薇。我犹豫了一下,接了。

“周涛,你跟晴晴怎么了?她哭着给我打电话,说你要分手?”孙雨薇声音很急。

“她没跟你说?”

“说什么?她就一直哭,话都说不清。你现在在哪儿?我过去找你。”

“不用。”

“什么不用!晴晴是我最好的朋友,你们俩都是我看着在一起的!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孙雨薇脾气上来了,“你在哪儿?不说我打给阿姨问了!”

我叹了口气:“江边,观景台。”

“等着,别动!”

半小时后,孙雨薇开着她的红色小车来了。她是我和晴晴的介绍人,也是晴晴的大学同学,性格风风火火,但人很好。

她下车,踩着高跟鞋“噔噔噔”走过来,一巴掌拍我背上:“周涛你出息了啊!大半夜把晴晴一个人扔家里哭?你知道我接到电话时她哭成什么样了吗?”

我没说话。

孙雨薇看我脸色不对,语气软了点:“到底怎么了?晴晴说你要分手?就因为...因为她要去捐肝?”

“你知道?”我看向她。

孙雨薇眼神躲闪了一下:“我知道一点...但具体情况不清楚。晴晴就跟我提过一次,说林远病了,她想去配型,问我行不行。”

“你怎么说的?”

“我...”孙雨薇咬了咬嘴唇,“我说这事你得跟周涛商量,不能自己做主。”

“她听了吗?”我笑,“她没听。她直接去配型了,配成功了,才告诉我。”

孙雨薇不说话了。

“雨薇,我问你,”我看着江面,“那个林远,对晴晴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就是...就是小时候的朋友啊。”孙雨薇说得有点虚。

“只是朋友?”我转头看她,“值得她连命都不要?”

孙雨薇叹了口气,拉我在长椅上坐下:“周涛,有些事,晴晴没跟你说,是怕你多想。其实...林远不只是她的邻居,是她小时候的暗恋对象。”

我心里一沉。

“晴晴父母工作忙,经常不在家。林远家就在对门,他妈妈把晴晴当女儿疼。林远比晴晴大两岁,从小就护着她。青春期那会儿,晴晴喜欢过林远,但林远只把她当妹妹。后来林家搬走了,联系就断了。”

“然后呢?”

“然后就是前阵子,林远突然联系晴晴,说自己病了,很严重。”孙雨薇说,“晴晴去医院看他,才知道是肝衰竭。林远家条件不好,父母年纪大了,根本负担不起换肝的费用。晴晴看她可怜,就说帮忙想想办法。后来她自己偷偷去做了配型,谁知道就配上了。”

“所以是旧情复燃?”我问。

“不是!”孙雨薇急忙摇头,“晴晴对你绝对是真心的!她跟我聊过,说遇到你是她这辈子最幸运的事。但是...但是林远对她来说,就像亲人一样。她没办法眼睁睁看着亲人死。”

“所以就能看着我死?”我说,“雨薇,你知不知道我现在心里多难受?我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像个傻子。我的未婚妻,心里装着另一个男人,愿意为他去死。而我,像个摆设。”

“不是这样的...”孙雨薇想解释,但说不出话。

“雨薇,我问你,”我看着她的眼睛,“如果是你,你会为你小时候暗恋过的人捐肝吗?哪怕你可能死在手术台上?”

孙雨薇沉默了很久,最后摇摇头:“我不知道...但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可能会吧。”

“哪怕伤害你现在的爱人?”

“这不是伤害不伤害的问题...”孙雨薇抓了抓头发,“周涛,我理解你的感受。但你也理解理解晴晴,她就是个心软的人,看不得别人受苦。何况是林远,对她有恩的林远。”

“那我呢?”我问,“我对她不好吗?我们两年的感情,比不上一个十几年没见的‘哥哥’?”

“不是比不比得上的问题...”孙雨薇叹了口气,“算了,我说不清。但你至少给晴晴一个解释的机会,好吗?别这么冲动说分手。你们俩走到今天不容易,别因为这事毁了。”

“毁了的人不是我。”我站起来,“是她。她毁了我们之间的信任。”

“周涛...”

“我累了,想自己静静。”我转身往车边走,“你回去陪陪晴晴吧。告诉她,我不怪她心善,但我接受不了这种方式的善良。”

开车回家的路上,我脑子里乱成一团。孙雨薇的话,晴晴的眼泪,林远这个名字,还有那张化验单,轮番在眼前晃。

到家时,已经上午九点了。我站在门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最后还是用钥匙开了门。

晴晴坐在沙发上,眼睛肿得像核桃。看到我,她站起来,想说话,但没发出声音。

“我回来拿点东西。”我说,声音很平静。

“周涛...”她走过来,拉住我的袖子,“我们谈谈,好吗?好好谈谈。”

我看着她红肿的眼睛,心里一软:“谈什么?”

“谈林远,谈捐肝,谈我们。”她拉着我在沙发上坐下,“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瞒着你。但我真的没想那么多...我就是觉得,能救一条命,为什么不去救?”

“所以你就去做配型,完全不考虑我的感受?”

“我考虑了...”晴晴小声说,“我想过告诉你,但怕你不同意...我想着,如果配型不成功,就不告诉你,免得你担心。如果成功了,我再好好跟你说...”

“结果成功了,你也没好好说,是被我发现的。”我看着她,“晴晴,你告诉我,如果我没发现那张化验单,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进手术室前一天?”

晴晴低下头,默认了。

我觉得心又冷了一层:“在你心里,我就是这么不通情理的人?如果好好跟我说,我会拦着你吗?”

“你不会吗?”晴晴抬起头,“你现在不是在拦着我吗?”

“我拦你,是因为你瞒着我!”我站起来,“如果你一开始就告诉我,我们好好商量,我会考虑!但现在,你让我怎么相信你?你让我怎么相信,以后有什么事,你不会再瞒着我?”

“我保证,以后不会了...”

“你的保证,值多少钱?”我问,“晴晴,信任就像一张纸,皱了,就再也抚不平了。”

她哭了,无声地流泪。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砸在手背上。

我看着她的眼泪,突然觉得很累。吵不动了,也争不动了。

“这样吧,”我说,“你想捐,可以。但有两个条件。”

晴晴抬头看我。

“第一,推迟婚礼。等你身体完全恢复了,我们再考虑结婚的事。”

她点头。

“第二,手术前后,我要全程参与。所有决定,必须经过我同意。”

她又点头。

“第三,”我顿了顿,“我要见见林远。”

晴晴愣住了:“见他干什么?”

“我要看看,值得我未婚妻为他拼命的人,到底是什么样。”我说,“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晴晴犹豫了很久,最后点点头:“好...我安排。”

“不用你安排,”我说,“告诉我他在哪个医院,哪个病房,我自己去。”

晴晴咬了咬嘴唇,还是说了:“市一院,肝胆外科,603病房。”

“好。”我拿起外套,“你今天好好休息,我晚点回来。”

“周涛,”晴晴叫住我,“你别为难他...他病得很重...”

“放心,”我说,“我只是去看看。”

我开车去市一院的路上,给孙雨薇打了个电话,问她要不要一起去。她说好,在医院门口等我。

到了医院,孙雨薇已经在了。她脸色不太好,看到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口。

“怎么了?”我问。

“我刚去看过晴晴了。”孙雨薇说,“周涛,你真的要见林远?”

“嗯。”

“那你...做好心理准备。”孙雨薇欲言又止,“林远他...情况确实不太好。但人也...挺帅的。”

我看了她一眼:“所以呢?”

“没什么...”孙雨薇摇头,“我就是觉得,你见到他,可能会更难受。”

“为什么?”

“因为...”孙雨薇叹气,“因为他看晴晴的眼神,不太一样。”

我心里一紧:“什么意思?”

“就是...不太像看妹妹的眼神。”孙雨薇说,“但我可能想多了。他病成那样,哪有心思想这些。”

我没说话,径直往住院部走。

肝胆外科在六楼。603病房是三人间,靠窗那张床上,躺着一个男人。三十出头的样子,很瘦,脸色蜡黄,但能看出原本长得不错。他正在看书,听到动静,抬起头。

“林远?”我问。

他愣了一下:“我是。你是...”

“周涛,苏晴的未婚夫。”

林远的脸色变了变,然后挤出一个笑:“哦,周先生...晴晴提过你。请坐。”

我没坐,站在床边看着他:“听说你病了,来看看。”

“谢谢。”林远放下书,“晴晴她...还好吗?”

“不太好。”我说,“为了你的事,我们吵了一架。”

林远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对不起...是我连累了她。”

“知道连累,为什么还要找她?”我问,“她一个女孩子,马上要结婚了,你让她为你捐肝,合适吗?”

林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没让她捐。是她自己说要配型试试。我劝过她,说不用,但她不听。”

“所以你接受了?”

“我...”林远苦笑,“周先生,当一个人快死的时候,有人递过来一根救命稻草,你会不接吗?我知道我不该,但我真的想活。我爸妈年纪大了,我是独子,我不能死。”

他说得很坦诚,坦诚得让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晴晴是个好女孩。”林远继续说,“从小就是。善良,心软,看不得别人受苦。小时候我护着她,现在她护着我。但周先生,我向你保证,我对晴晴,只有兄妹之情,绝无非分之想。我知道她要结婚了,我祝福你们。”

我看着他的眼睛,想从里面看出真假。但他的眼神很坦荡,坦荡得让我怀疑。

“捐肝的事,你真的不知道风险吗?”我问。

“我知道。”林远点头,“我跟晴晴说过,让她别冒险。但她坚持。她说,她不能眼睁睁看着我死。”

“哪怕冒着生命危险?哪怕可能毁了自己的婚礼?”

林远不说话了,低下头,很久才说:“对不起...我会再劝劝她。让她别捐了。”

“你觉得她会听吗?”

“她...她有时候很固执。”林远说,“小时候就这样,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我看着他瘦削的脸,蜡黄的皮肤,突然觉得很无力。这个人,是晴晴的执念,是她的心魔。而我现在要做的,不是打败他,而是理解他,然后让晴晴放下他。

但怎么放下?

“林远,”我说,“如果你真的为晴晴好,就拒绝她的捐献。”

“我拒绝过...”

“那就再拒绝一次。”我说,“明确地,坚定地,告诉她,你不需要她的肝。告诉她,你宁愿死,也不愿意她为你冒险。”

林远看着我,眼神复杂:“周先生,你这是在逼我。”

“是。”我点头,“因为我在救我自己的婚姻。”

我们沉默地对视着。病房里很安静,能听到隔壁床的鼾声,走廊里护士的脚步声。

最后,林远点了点头:“好,我跟她说。”

“谢谢。”我转身要走。

“周先生,”林远叫住我,“晴晴她...真的很爱你。她跟我聊天时,十句有八句在说你。说你对她好,说你稳重,说嫁给你是她最正确的决定。”

我停下脚步。

“所以,”林远说,“请别因为她要救我,就放弃她。她只是...太善良了。”

我没回头,走出了病房。

孙雨薇在门口等我,小心翼翼地问:“谈得怎么样?”

“他说会拒绝。”我说。

“那...晴晴会听吗?”

“不知道。”我摇头,“但至少,我努力了。”

回家的路上,孙雨薇开车,我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

“周涛,”孙雨薇突然说,“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

“晴晴要捐肝的事,可能不只是因为善良。”孙雨薇咬了咬嘴唇,“我昨天去医院看她,不小心听到她跟林远的对话。”

我心里一紧:“什么对话?”

“林远说,如果他好了,一定好好报答晴晴。晴晴说不用报答,只要他好好活着。然后林远说...”孙雨薇顿了顿,“他说,‘晴晴,如果我能活下来,我一定好好珍惜你’。”

我的手指瞬间冰凉。

“晴晴怎么回的?”

“她没回,只是笑了笑。”孙雨薇说,“但那个笑...怎么说呢,有点复杂。不是高兴,也不是难过,就是...很复杂。”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

“也许是我多心了。”孙雨薇赶紧说,“林远可能就是随口一说,表达感谢。晴晴也是出于同情,没别的意思。”

“是吗?”我笑了一声,“雨薇,连你都不信吧。”

孙雨薇不说话了。

车到了我家楼下。我下车,孙雨薇叫住我:“周涛,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我说,“走一步看一步吧。”

上楼,开门。晴晴在厨房做饭,系着围裙,背影瘦瘦小小的。听到声音,她转过头,眼睛还是肿的。

“回来了?饭马上好。”

“嗯。”我换了鞋,走到厨房门口,看着她炒菜。

锅里是青椒肉丝,她最爱吃,也是我爱吃的。油烧热了,肉丝倒进去,“滋啦”一声响。

“见过林远了?”她问,没回头。

“见了。”

“他...说什么了?”

“他说会拒绝你的捐献。”我说。

晴晴炒菜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翻炒:“我不会同意的。”

“晴晴...”

“周涛,你别劝我。”她关了火,转过身,看着我的眼睛,“我已经决定了。捐肝,救他。然后,我们结婚,好好过日子。”

“如果手术出意外呢?”我问,“如果你死了呢?”

“我不会死的。”晴晴说,“我问过医生,活体肝移植现在技术很成熟,死亡率很低。”

“很低,不代表没有。”

“那我也要试。”晴晴眼睛又红了,“周涛,如果我不救他,他死了,我一辈子都会良心不安。你希望我这样吗?一辈子活在愧疚里?”

“那我呢?”我问,“如果你死了,我怎么办?我要一辈子活在失去你的痛苦里?”

晴晴不说话了,眼泪掉下来。

“晴晴,”我走过去,握住她的手,“我不是不让你善良。但善良要有底线。你的底线在哪里?为了救一个十几年没见的人,可以牺牲我们的婚姻,可以冒着生命危险。那下次呢?下次再有人需要你救命,你是不是也要去?”

“不会了...”晴晴摇头,“就这一次...”

“这种话,你自己信吗?”我问,“晴晴,你是个护士,你看到需要帮助的人,就会伸手。这是你的职业习惯,也是你的性格。今天可以是林远,明天可以是张远,王远。只要他们需要,你就会帮。”

“我不是那样的人...”

“你是。”我看着她的眼睛,“晴晴,我爱的就是你这份善良。但这份善良,现在正在伤害我,伤害我们的关系。”

她哭了,哭得很伤心:“那我该怎么办...周涛,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我抱住她,感受到她在发抖。我的心里也乱成一团。

一边是我的未婚妻,我爱的人。一边是她的道德困境,她的良心不安。

我该逼她放弃救人,然后看她一辈子愧疚?还是该支持她冒险,然后自己一辈子提心吊胆?

我不知道。

那天晚上,我们没再谈这件事。像往常一样吃饭,看电视,洗漱睡觉。但气氛很压抑,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夜里,我听到晴晴在哭。很小声,压抑的哭声。我转过身,抱住她。

“别哭了。”

“周涛,我害怕...”她在我怀里发抖,“我怕失去你,也怕林远死...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睡吧。”我拍拍她的背,“明天再说。”

她在我怀里慢慢睡着了,但眉头还皱着。我看着她睡熟的脸,想起第一次见面时,她笑得眼睛弯弯的样子。

那时候多好,简单,快乐。

现在呢?一团乱麻。

第二天是周六,我们原计划去看婚庆公司。但谁都没提。

上午,晴晴去医院看林远。我没拦着,也没跟着。

中午,她回来了,眼睛又红又肿。

“怎么了?”我问。

“林远...他拒绝手术。”晴晴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他说他不想连累我,让我好好跟你结婚,好好过日子。”

“那不是很好吗?”我说。

“可是他会死的!”晴晴哭出来,“医生说了,再不移植,最多一个月...周涛,那是条人命啊...我不能眼睁睁看着...”

“所以你还是坚持要捐?”

晴晴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有乞求,有挣扎,最后变成一种近乎绝望的坚定:“对,我要捐。”

我点点头,站起来:“好,我尊重你的决定。”

“周涛...”

“我去我爸妈那儿住几天。”我说,“等你手术做完,身体恢复了,我们再谈。”

“你还是要走?”晴晴站起来,拉住我,“你不是说尊重我的决定吗?”

“我尊重,但我接受不了。”我看着她的手,“晴晴,我爱你。但我的爱,还没伟大到可以看着你为另一个男人冒险。我很自私,我只能做到这一步。”

我掰开她的手,开始收拾东西。

晴晴站在旁边,一动不动,只是哭。哭得没有声音,只有眼泪不停地流。

我收拾了一个行李箱,装了些日常用品。临走时,我站在门口,回头看她。

“手术那天,告诉我。我去陪你。”

然后我关上门,走了。

这次,晴晴没追出来。

我开车回父母家。路上给我妈打电话,说去住几天。我妈问怎么了,我说吵架了。她叹口气,没多问。

到家时,我妈已经收拾好了房间。我爸在看电视,看到我,拍了拍身边的沙发:“来,坐。”

我坐下,他递给我一支烟——我戒烟三年了,他知道。

“抽吧,看你憋得难受。”

我接过,点上。烟雾缭绕中,我爸开口:“跟晴晴吵架了?”

“嗯。”

“因为什么?”

我没说话。

“不想说就不说。”我爸说,“但男人,得有个度。什么事能忍,什么事不能忍,心里得有数。”

“爸,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我问。

我爸想了想:“看情况。如果只是小事,忍忍就过去了。如果是大事,触及底线了,那就不能忍。”

“什么是底线?”

“每个人不一样。”我爸说,“我的底线是,你妈不能做伤害这个家的事。你的底线是什么,得你自己想。”

我想了一晚上,没想明白。

第二天,孙雨薇打电话来,说晴晴住院了,准备手术前的检查。我说知道了。

“你不来看看她?”孙雨薇问。

“不去了。”我说,“去了也是吵架。”

“周涛,你这样会把晴晴推远的。”

“她已经离我很远了。”我说,“雨薇,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孙雨薇说:“我不知道。但如果是我,我可能...会支持她吧。因为如果不支持,她一辈子都不会原谅我,也不会原谅她自己。”

“所以我就该支持她,然后自己痛苦?”

“感情里,总得有人妥协。”孙雨薇说,“就看谁爱得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