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六九年三月,乌苏里江畔的寒风还带着冰碴子。边境炮声刚歇,中央高层却陷入另一场无形的较量——谁还能站出来稳定局面,谁又将在政治风浪里沉浮,这一切无人敢断言。就在这样的阴影下,“华侨将军”叶飞的名字几乎被尘封,他在京郊休养,静待命运的后续发落。

消息一天天传来。林彪事件余波未平,军队系统难得安宁。叶飞虽然暂时脱离岗位,却保持着读文件、做笔记的老习惯。他反复琢磨一句话:“形势越复杂,越要把心放平。”这是参加闽南游击队时,他从老百姓口中听来的民谚,如今依旧管用。

转到一九七二年的春天,气候转暖不久,邓小平的名字重新出现在《人民日报》里。那一天,阜外医院的走廊上人声稀疏,陈毅元帅的夫人张茜推门而入,见到刚做完检查的叶飞,轻声报喜:“小平同志的职务已经恢复。”叶飞闻言愣了半晌,随即长出一口气,仿佛压在胸口的石头松动了些。

张茜接着说:“你何不写封信,请主席过问?”她的语气平和,却带着几分笃定。叶飞略一沉吟,没有立刻回答。此前许多被误解的老同志都写过信,有回音的不多。他心里盘算:写,能否改变现状;不写,又如何证明清白?

夜深了,病房灯光昏黄,他拿起毛边纸,落笔却迟迟写不出第一句。窗外榆树枝条轻拍窗棂,断断续续。他回想从闽西到闽北的征战,也想到一九四九年古宁头的失败,更想到一九五八年炮击金门时自己守在北戴河指挥电话的那股子焦灼劲。那些年,主席对他的信任无以计数。叶飞提笔:“主席,七一将至,向您报个平安……”字迹稳健,却隐含克制。

信写完交给小儿子叶选平转送。家里人都没抱太大希望,毕竟彼时万事皆难料。没想到第六天,中办打来电话,通知他:毛主席已批示“叶飞同志的问题应当尽快查清”。一句话,尘埃初动。

跟进的组织审查干脆利落,几项“海外关系”疑点被逐条核实,皆无实据。那张批示,如同一把钥匙,打开了尘封已久的门闩。叶飞心里有数,重回岗位不是一蹴而就,但最艰难的关口已过。

短短数周,他再次执笔,写了第二封信。信里没有抱怨,只汇报近况:“每日阅读《史记》《资治通鉴》,学习海军装备资料,望能早日用得上。”信件呈到中南海,毛主席挥笔批下六个字:“应立即分配工作。”时任国务院副总理的邓小平接棒落实。不多天,通知送至叶飞病房:先列席十届代表大会,病情稍稳即安排职务。

八月,叶飞坐在人民大会堂的椅子上,听到自己被选为中央候补委员的结果,脑海里竟闪过当年在闽西深山里召开党支部扩大会议的情景。那会儿草棚顶漏雨,如今却是水晶吊灯明晃晃照着。他心里清楚,这份信任来得不易。

一九七五年春,国务院任命公布:叶飞任交通部部长。有人替他惋惜——从军队一线调去管船舶铁路,多像“转行”。可叶飞没有介意。他随即南下广州、湛江,又飞赴上海、天津码头。一次调研中,他看见浦东老码头吊机生锈,心里发急,当场拍板拨款更换设备。随行干部提醒:“部长,这笔钱可不小。”叶飞沉声答:“路通了,国防也就通了。”

短段落来转换情绪。不得不说,他那股子“先干再说”的劲头,恰是战争年代磨出来的。不到一年,全国港口吞吐量上涨百分之三十,铁路准点率也有所提升。交通部系统里流传一句顺口溜:“叶老的风格,码头见分晓。”

一九七六年九月,毛主席逝世。噩耗传来时,叶飞正在武汉江边考察长江轮渡,他扶着栏杆沉默良久,只交代一句:“悼念可以简朴,船不能误班。”当天夜里,他赶回北京,参加治丧委员会会议,守灵到凌晨,没离开半步。

“四人帮”粉碎后,军内重建迫在眉睫。邓小平与叶剑英等人商议海军整顿,几经斟酌,把人选锁定在叶飞身上。电话那头,邓小平简单一句:“你是‘外行’,正好敢动真刀子。”叶飞苦笑,却又听出信任的味道,当即表示服从安排。

一九七八年底,他正式进驻海军机关。第一件事不是开会,而是先跑部队。他挤坐运兵车直奔旅顺,海风呛鼻,官兵衣着单薄。他看看库房,再看看训练场,心中有数:硬件缺口巨大,更麻烦的是指挥链条松散。一个月后交的第一份书面整顿报告,通篇只有二千多字,焦点只有两句:“先整风,后整装。”

新举措陆续推行——合并冗余舰队,落实舰长院校正规化,强化对潜艇部队集中管理。措施不花哨,却件件落地。邓小平过问进展时只说一句:“情况咋样?”叶飞回:“人心齐,事不难。”两人都没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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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七九年夏,青岛外海组织大规模实弹演练。炮声隆隆,舰艇队形整齐,观礼席上的邓小平快意地点头。年底,中央军委下达命令:叶飞任海军司令员。至此,他的人生轨迹又回到军事领域,只是这一次,身份变了,挑战也跟着升级。

纵观叶飞的起伏,几度沉浮,总与“信任”二字相连。一封不足千字的手书,在一九七二年初夏破开迷雾;几张果断的任用电报,在随后几年催生交通与海防新局面。陈毅夫人一句提醒看似平常,却成了转机。历史节点往往如此,它悄无声息地拐了一个弯,情势便大不同。

叶飞去世前,将自己的骨灰同夫人一起安放在厦门鼓浪屿。那片海,他戎马生涯数次卷土,却始终隔岸。遗愿简单,没有豪言壮语,只留一句:“总要有人守着这片水。”在福建沿海,渔民仍爱提到他,“叶老”,两个字,分量沉甸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