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卷着沙砾,如刀子般刮过郭靖黝黑的脸颊。他扎着马步,双臂平举,掌心各坠着一块磨盘大的黑石,汗水顺着下颌线滴落,在脚下的黄沙中洇出点点湿痕,转瞬又被狂风抹去。

“沉肩坠肘,气沉丹田,莫让风沙乱了内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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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钰的声音清越,如寒潭滴水,穿透呼啸的风声。他一袭灰布道袍,在漫天黄沙中宛如一株劲松,虽已年过五旬,须发微霜,却身形挺拔,眼神澄澈得不含一丝杂质。郭靖闻声咬牙,调整呼吸,体内那股微弱却日渐浑厚的内息,顺着马钰传授的“全真内功心法”缓缓流转,驱散了些许疲惫。

这已是马钰在漠北草原传授郭靖武功的第五年。

七年前,郭靖还是个懵懂憨直的少年,跟着母亲在蒙古部落里放牧,除了一身蛮劲,连拳脚的基本章法都不懂。那日马钰踏沙而来,自称是全真教道士,云游至此,见郭靖根骨奇佳、心性纯良,愿无偿传授武功,护他周全。李萍虽是妇人,却也知晓江湖险恶,几番试探后,见马钰言行磊落,又确实毫无保留地传授内功心法,便放下心来,让郭靖拜其为师。

七年间,马钰教得极是用心。从最基础的扎马步、练内息,到全真剑法的入门招式,再到“金雁功”的轻身法门,他循序渐进,倾囊相授。郭靖虽天资鲁钝,却有着常人难及的毅力,每日天不亮便起身练功,深夜仍在揣摩招式,哪怕被马钰严厉斥责“朽木难雕”,也从未有过半句怨言。久而久之,他的内功日渐扎实,拳脚剑法也颇有章法,不复当年的懵懂莽撞,一身武艺在蒙古草原上已难逢敌手。

没人知道,每当郭靖练功至深夜,马钰独自立于帐外,望着漫天星河时,那双澄澈的眸子里会掠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这日,郭靖练会了“全真七子剑”中的第三式,欣喜不已,便缠着马钰要学更高深的招式。马钰却摇头,只道:“你的内功尚浅,根基未稳,强行修习高招,只会伤及经脉。今日且歇了,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两人骑着马,一路向西,行至百里之外的一片黑石峡谷。峡谷两侧石壁陡峭,寸草不生,唯有谷底流淌着一条细细的溪流。马钰勒住马缰,指着峡谷深处一块巨大的黑石道:“你可知这峡谷为何人迹罕至?”

郭靖茫然摇头。

“二十年前,这里曾是江湖第一秘宝‘玄铁令’的藏匿之地。”马钰的声音带着几分悠远,“玄铁令由上古玄铁锻造而成,不仅能号令天下三百武林门派,更藏着一套绝世武功的秘籍。当年为了争夺它,江湖上掀起一场腥风血雨,死伤无数。最终,玄铁令不知所踪,而我,便是当年参与争夺的人之一。”

郭靖瞪大了眼睛,他从未想过,温文尔雅的师父竟有如此过往。

“我本是全真教的大弟子,师兄弟们都以为我一心向道,不问世事。”马钰自嘲地笑了笑,“可他们不知,我对玄铁令觊觎已久。当年我与丐帮帮主洪七公、白驼山庄主欧阳锋等人争夺玄铁令,却在最后关头被一个神秘人偷袭,不仅未能得手,还被废去了三成内力。”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郭靖身上,“我追查了二十年,才得知玄铁令的下落,竟与你有关。”

郭靖大惊:“与我有关?”

“不错。”马钰点头,“你父亲郭啸天,当年并非死于官兵之手,而是因为他无意间得到了玄铁令的线索,被人灭口。而你母亲李萍,为了保护你,将玄铁令的线索藏在了你的襁褓之中,只是她自己也未曾察觉。”

他走上前,按住郭靖的肩头:“这些年我传授你武功,并非全然出于好心。我知道,玄铁令的线索需以深厚的全真内功为引才能解开,而你,便是解开线索的关键。你的根骨奇佳,是修习全真内功的不二人选,我教你武功,便是为了等你内功大成之日,帮我取出玄铁令。”

郭靖如遭雷击,呆立在原地,七年的师徒情谊,此刻竟变得如此不堪。他想起马钰平日里的悉心教导,想起他在自己练功受伤时的担忧,想起他寒风中为自己披上的外衣,这些难道全是假的?

“师父……你……”郭靖的声音带着颤抖。

马钰眼中闪过一丝愧疚,但很快便被执念取代:“我承认,起初我接近你是别有用心。可七年相处,我对你早已生出师徒之情。郭靖,你天资虽钝,却心性纯善,是我见过最正直的孩子。我教你的武功,都是实打实的保命本领,绝非虚言。待取出玄铁令,那绝世武功秘籍归你,玄铁令我自会处理,绝不会让你卷入江湖纷争。”

“可你欺骗了我母亲,欺骗了我!”郭靖猛地推开马钰的手,后退几步,眼中满是失望与愤怒,“武功我可以不学,玄铁令我也不稀罕,我只想要一个真心待我的师父!”

就在此时,峡谷外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伴随着几声桀桀怪笑:“马钰老道,果然藏在这里!二十年了,你终于要动手了吗?”

只见一群黑衣人簇拥着一个面色阴鸷的老者走了进来,正是白驼山庄的欧阳克。他目光扫过郭靖,笑道:“这位便是郭啸天的儿子吧?没想到马老道竟如此煞费苦心,教了七年武功,只为解开玄铁令的线索。”

马钰脸色一变,挡在郭靖身前:“欧阳克,此事与你无关,速速退去!”

“无关?”欧阳克冷笑,“玄铁令是天下人的宝贝,岂能让你一人独吞?今日我便杀了你们师徒,夺走玄铁令!”说罢,他一挥手,黑衣人便蜂拥而上。

马钰抽出背上的长剑,全真剑法展开,剑气如虹,瞬间击退了几名黑衣人。他转头对郭靖道:“郭靖,我知道你怨我,但今日之事,是我连累了你。你快些走,顺着溪流往东,便能回到部落!”

郭靖望着马钰浴血奋战的身影,心中五味杂陈。七年的教导并非虚情,马钰虽有私心,却从未真正伤害过他。他握紧了腰间的短剑,那是马钰去年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师父,我不走!”郭靖大喝一声,拔出短剑,冲入战阵。他的剑法虽不及马钰精妙,却凭着扎实的内功和一股悍不畏死的拼劲,竟也杀退了几名黑衣人。

马钰见他如此,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又有一丝悔恨。他深知欧阳克武功高强,今日之事难以善了。激战中,欧阳克趁马钰不备,一掌拍向他的后心。马钰躲闪不及,喷出一口鲜血,身形摇摇欲坠。

“师父!”郭靖惊呼,不顾一切地扑过去,挡在马钰身前。

欧阳克的掌力已然袭来,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马钰突然发力,将郭靖推开,自己则转身迎上了欧阳克的一掌。“砰”的一声巨响,马钰被震飞出去,重重地撞在石壁上,口中鲜血狂喷。

“老道,你倒是护着他!”欧阳克冷笑,一步步走向郭靖。

马钰挣扎着爬起来,声音微弱却坚定:“郭靖,记住我教你的‘天罗地网势’,守住心脉,莫要被仇恨蒙蔽……”他从怀中掏出一枚玉佩,扔给郭靖,“这是全真教的护心玉,你带着它,快走!”

郭靖接过玉佩,看着马钰奄奄一息的模样,泪水夺眶而出。他知道,马钰此刻是真心想让他活着离开。他咬了咬牙,转身朝着峡谷外跑去,身后传来马钰与欧阳克激战的声响,还有那声带着无尽悔恨的呼喊:“郭靖,莫要学我……”

郭靖一路狂奔,风沙迷了他的眼睛,泪水混合着汗水滑落。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直到看到蒙古部落的炊烟,才停了下来。手中的护心玉还带着马钰的体温,腰间的短剑寒气逼人。

七年漠上岁月,剑影刀光背后,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算计,却也藏着几分真心。马钰的身影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有严厉的斥责,有温柔的教导,有阴谋败露后的愧疚,也有最后一刻的舍身相护。

郭靖握紧了拳头,他知道,从今往后,他的人生再也不会平静。而马钰留下的,不仅是一身绝世武功,还有一个关于人性、执念与救赎的谜题,在大漠的风沙中,久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