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8年2月十四日清晨,长春街头薄雾未散,路边高音喇叭里正放着《歌唱祖国》。谁也没料到,这座北疆城市马上会迎来共和国领袖亲临的惊喜。对电影厂的工人来说,这一天原本只是普通的拍摄日,然而一场意外访客彻底改变了他们的工作节奏。

汽车自机场一路呼啸驶来,车身侧面“警卫”二字在寒风中闪着金色。负责接待的吉林省委秘书处得到确切通知,上午看汽车厂,下午看电影厂,日程紧凑到连午休都被压缩。有人低声嘀咕:“主席真能走,咱得跟得上。”

长春第一汽车制造厂是1956年才全线贯通的“明星项目”,两年前那句“解放”二字还在总装车间的墙上发亮。午前十一点,轰鸣声中,新下线的卡车缓缓驶出,工人挥手,车间内外掌声一片。毛泽东顺势走到车尾,拍了拍崭新的三角标,笑问旁边的青年:“油门重不重?”青年愣了下,红着脸答:“不重,劲儿可足!”

短暂停留后,车队直插市区南端的东风大街。彼时的长春电影制片厂还叫“东北电影制片厂”,院墙上挂着巨幅标语——“多出好片子,服务社会主义建设”。院门前的银白积雪因来往脚步被踏得闪亮,厂长王熙盛率领摄制组早已列队相迎。

毛泽东跨下车先没径直去影棚,而是看向院内两排老式木质宣传栏。那里密密贴满剧照、分镜手稿、群众来信。字迹或工整或潦草,却都透出那个年代特有的热情。毛泽东驻足良久,随手抽出一封来自松花江畔农民的建议信,大声念了几句:“希望多拍反映农业互助合作的电影。”读罢,他把信放回去,随口一句:“有观众,电影才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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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第六摄影棚,昏暗灯光下,一群身着草绿军装的小演员正排练夜行场景。聚光灯晃动中,摄影师本能地抬起镜头,想捕捉领袖与少年演员的同框。镜头刚对焦,毛泽东抬手挡住,带着笑意说:“不要把我拍进戏里,我可不是今天的主角。”一句玩笑,让全场的紧张气氛瞬间化开。小演员们围上来,你一句我一句:“主席,我是通化的!”“我家在辽源!”毛泽东弯腰听,鼻息间能闻到孩子们衣服上的松木香。

紧接着,大家转到第一摄影棚。棚里正在拍摄海岛渔民题材的新片。场景布置简单:一张木板床、一盏煤油灯、一位“渔家母亲”佝偻着腰。镜头外,一位演员正“口含体温计”,假装昏迷。毛泽东的步子刚一迈进,饰演“医生”的青年条件反射地站直行礼,仪器“咣当”落地。棚内笑声起伏,毛泽东掩口:“这要是镜头里也来这么一下,效果更生动,可惜胶片可贵哟!”

有意思的是,这家电影厂当时一年计划产量本来只有五十多部故事片。参观间隙,毛泽东问起数字,声音不大却清晰:“五十部?够用吗?十七年抗战拍不完的故事都在群众那里啊。”随行干部记录时暗暗咂舌——这分明是催促,也是期许。接着,毛泽东又聊到《白毛女》《昆仑山上一棵草》,强调时代变了,题材也得跟着变,“农村的土壤、工厂的机器,都是剧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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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观尾声,他走进录音室。里面正合成秦腔《火焰驹》的配乐,唢呐声黏着热气冲出厚厚的隔音板。陕北籍演奏员武占魁目力不济,摸着墙壁挪了过来,嘴里念叨:“让我瞧瞧主席到底啥样。”他靠得极近,只看清灰呢大衣的纹路,却仍激动得直颤。毛泽东拍他肩:“眼睛不好,耳朵灵就行,秦腔要的就是这个劲。”

傍晚五点,天色暗得很快。毛泽东离开影棚前,回头望了望那台依旧转动的摄影机,说了句:“胶片珍贵,镜头别浪费。”此言看似随口,实则映射着他对工业和文化同样敏锐的关注。众人点头,却没人敢随意附和,怕打断他的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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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推回到13日下午,他下榻的吉林省迎宾馆灯火通明。警卫员申虎成整理床铺时发现,床垫又被撤掉,换上木板。毛泽东伏案批阅材料,向窗外招手:“小申,听说你们这儿零下二十度?别冻着,进屋烤烤火。”话音轻松,桌上却摞满了《土壤学概论》《东北农业技术汇编》之类的书。他随手翻页,用铅笔划线,圈出“一克土壤菌落高达数十亿”那行字。不到次日清晨,他就把数据抛向了当地领导:“一斤土壤里多少细菌?得心里有数!”看似冷门,实则意在强调科学种田。

在长春短短两天,汽车、电影、农业,三条线被他拉成一股绳。有人统计,他前后与工人、导演、农技员对话二十余次,话头却不离“自力更生”四字。1958年对全国来说,正是鼓足干劲的年份,长春不过是缩影。四个月后,“东风”牌小轿车从同一座工厂驶入中南海;再过一季,“红旗”牌正式亮相,成为国庆阅兵检阅车。镜头外的故事,从此进入历史胶片。

2月十五日凌晨,列车汽笛划破寒夜,毛泽东踏上前往沈阳的专列。长影厂的灯未熄,剪辑室里有人冒着寒风送走最后一卷胶片。那位摄影师捧着未曝光的底片感慨:“可惜没把主席录进去。”同事摆摆手:“他说过,戏里的人物更重要,等咱拍出好电影,他再坐在银幕下看。”窗外,白雪闪闪,铁轨延伸向远方,历史继续滚动,而那抬手挡镜的瞬间,早已悄悄镌刻进人们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