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8年4月15日上午十点多钟,时任临时中央政治局常委、组织局主任的罗亦农同志,来到位于上海英租界内戈登路(今上海江宁路)的一处秘密办公地点,准备与同志们在这里商量工作。
大约五分钟之后,英租界巡捕房的洛克探长,就带着20多名巡捕赶到了。很快,洛克命令手下的巡捕们将秘密办公地点围了个水泄不通。紧接着,洛克带领几名亲信闯了进去,将正在办公的罗亦农同志抓走了。
在巡捕们的枪口面前,罗亦农同志临危不惧。罗亦农同志明白这伙巡捕是冲自己来的,为了不暴露更多的同志,他泰然自若地在巡捕们的押解下,很快走出了秘密办公地点。最初,罗亦农同志被关押在英租界巡捕房,没过几天又被转押到了位于龙华镇北(今上海龙华路)的国民党淞沪警备司令部。
罗亦农是湖南湘潭人,出生于1902年,他很早就投身于革命。1921年,罗亦农与刘少奇、任弼时等一批同志赴前苏联学习,不久便加入党组织。1925年,罗亦农从前苏联回到国内,曾参与组织和领导了省港大罢工、上海工人总罢工,为工人运动的蓬勃发展作出了很多贡献。
后来,罗亦农先后担任过江西省委书记、湖北省委书记,并且还被选为临时中央政治局常委。在长江局成立的时候,罗亦农还担任过长江局书记一职,负责领导湖北、湖南、江西、四川、安徽、陕西等省的革命工作。1927年12月前后,罗亦农来到上海,参与负责筹备六大的召开,结果于1928年4月15日不幸被敌人抓捕。
当罗亦农被英租界巡捕抓走之后,在他手下工作的何家兴、贺治华夫妇,立即将这一重大情况报告给了组织——“罗亦农同志被捕,很有可能是出了叛徒”。组织得到消息之后,很快作出决定,一方面马上组织力量营救罗亦农同志,另一方面将何家兴、贺治华夫妇转移到南京路上一个小旅馆,以免造成更多的损失。
为了营救被捕的罗亦农同志,周恩来带领中央特科研究制定行动方案——在敌人将罗亦农同志从英租界巡捕房,转押到淞沪警备司令部之时,于半途中进行武装解救。然而,狡猾的敌人此时已经知道了罗亦农同志的身份,他们竟然掩人耳目,提前将罗亦农同志转押到了淞沪警备司令部。
这样一来,中央特科营救罗亦农同志的行动失败了。在敌人的监狱之中,面对敌人的严刑拷打和威逼利诱,罗亦农同志始终坚贞不屈。正气凛然的罗亦农同志在监狱内,还写了一首绝命诗——“慷慨登车去,相期一节全;残躯何足惜,大敌正当前。”
1928年4月21日下午,凶残的敌人将罗亦农同志押出了监狱。此时,罗亦农同志已经明白,等待他的将会是什么。罗亦农同志毫无惧色,他怀着坚定的革命理想,一步一步走上了刑场。随着罪恶的枪声响起,罗亦农同志壮烈牺牲,年仅26岁。
噩耗传来,周恩来和中央特科的同志们无不悲痛。从4月15日,罗亦农同志被敌人抓捕,到4月21日,罗亦农同志壮烈牺牲,前后只有短短的六天时间。罗亦农同志壮烈牺牲的当天,周恩来就召集中央特科的同志们开会,通报了这个不幸的消息。
在这次会议上,周恩来和同志们满怀悲愤,他们仔细地分析讨论了罗亦农同志遇害前后的种种过往,希望能够从中搜寻到一些蛛丝马迹,查找到罗亦农同志到底是被谁出卖的。只有将叛徒尽快绳之以法,才能告慰罗亦农同志的在天之灵,才能避免更大的损失。
当时,参加这次会议的陈赓等人,根据事发前后不寻常的一幕,断定出卖罗亦农同志的叛徒,就是在罗亦农同志手下工作的何家兴、贺治华夫妇。
陈赓等人的理由非常简单——为什么只有罗亦农同志被抓捕,而当时就在现场的何家兴、贺治华夫妇为什么能够躲过一劫?可想而知,敌人在抓捕罗亦农同志之时,已经掌握了他的真实身份,而出卖罗亦农同志的,有且仅有可能就是何家兴、贺治华夫妇!
听了陈赓等人的判断,向来稳重的周恩来对着大家说道:“同志们,我也有此怀疑,但是这不是一件小事,这关系到何家兴和贺治华何家兴、贺治华夫妇的政治生命,我们必须要谨慎。在水落石出、真相大白之前,我们绝不能凭空冤枉任何一名同志。”
说完这句话之后,周恩来当即作出指示,不管使用什么办法,一定要尽快查明出卖罗亦农同志的叛徒,到底是谁?一定要有确凿的证据。
当时,中央科特下设有总务、情报、保卫三个科。总务科也叫第一科,负责设立机关,布置会场,以及营救和安抚等工作;情报科也叫第二科,负责收集情报,建立情报网,情报科的科长就是陈赓;保卫科,也叫第三科,负责保卫机关,镇压叛徒和特务等工作。
自然而然,陈赓和情报科的同志担负起了查明叛徒的重任。怎么查?根据目前的情况来看,在罗亦农同志被抓捕之后,何家兴、贺治华夫妇立即将这个重大情况报告给了组织,并声称罗亦农同志之所以被敌人抓捕,是因为很有可能出了叛徒。这样说来,要么何家兴、贺治华夫妇真的不是叛徒,要么何家兴、贺治华夫妇是在“贼喊捉贼”!
陈赓认为,追查到底谁是出卖罗亦农同志的叛徒,不能从己方内部去查,也查不出什么眉目来。应该到敌人那边去查,从敌人的口中得到线索和情报,只有这样才能将这件事查得水落石出、真相大白。
拿定主意之后,陈赓秘密找到了杨登瀛。杨登瀛是广东香山人,出生于1893年,他很早就加入党组织,长期在隐蔽战线上工作。此时,杨登瀛表面上是中统特务组织驻上海的特派员杨剑虹的副手,实际上他的真实身份是受陈赓领导的地下工作。
两人秘密见面之后,陈赓立即向杨登瀛说明了有关情况,并指示杨登瀛从敌人内部刺探有关情况。此后不久,杨登瀛按照陈赓的指示,开始与各方面人士进行接触,以便获取罗亦农同志被捕的相关情报。
当时,上海英租界巡捕房的负责人之一劳伯森,和杨登瀛的私人关系“非常好”。因为,在很早之前,陈赓就看中了劳伯森的“关系”,便让杨登瀛多与劳伯森交往,多送一点东西给劳伯森。一来二去,杨登瀛就和劳伯森成为了“好朋友”。
有一天,杨登瀛带着礼物,来英租界巡捕房拜访劳伯森。杨登瀛刚刚走进巡捕房的大门,就迎面遇见了劳伯森。此时,看见杨登瀛的劳伯森,一脸兴奋,他走到杨登瀛的面前,给了杨登瀛一个大大的拥抱。
紧接着,劳伯森对着杨登瀛说道:“亲爱的朋友,我有一个惊人的消息,你一定想知道。”
杨登瀛心里一怔,便很快反应了过来,他面带笑容地说道:“哦,看来您又破获了什么大案了,恭喜恭喜!”
这时候,劳伯森将杨登瀛拉到一边,神秘兮兮地说道:“杨先生,我手下的洛克探长说,他马上就要掌握中共在上海的组织情况了。我想,我们很快就能将这些人抓获,并全部转交给上海当局。到时候,还请杨先生在上海当局面前多说一点好话,多给我们一点酬劳。”
杨登瀛听了劳伯森的话,着实吓了一跳,他仍旧笑着说道:“哦,那真是太好了。你放心,我肯定会替你们打招呼的。不过,这些人都非常狡猾,你可别中了圈套啊!”
劳伯森笑着摆了摆手,说道:“不会的,不会的。洛克探长已经与他们的内部人员达成了协议,如果满足了内部人员的要求,这个内部人员就会提供一份地下人员的名单。有了这份名单,他们再狡猾也没有用啦!”
杨登瀛故意套话说道:“如果名单要是假的呢?”
劳伯森继续说道:“不可能,名单一定是真的。这个内部人员为了表示他的诚意,前不久已经提供给了我们一个重要情况。你猜怎么着?洛克探长带人去了之后,抓到了一条大鱼。后来洛克探长将这条大鱼转交给了上海当局,获得了一笔不菲的奖金。”
杨登瀛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问道:“大鱼?莫非就是前不久被处决的……”
劳伯森笑着说道:“对,就是那个叫罗亦农的人!”
杨登瀛内心非常的紧张,如果真的让巡捕房的人掌握了所谓的那份名单,那么就非常危险了。于是,杨登瀛故意说道:“恭喜恭喜,看来你们要发大财了。能提供名单的那个内部人员,肯定是大有来头,他们是干什么的?叫什么名字啊?”
劳伯森毫不隐瞒地说道:“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洛克探长对我说,这个内部人员是一对夫妇,他们提了三个要求,一是给他们弄两张出国留洋的护照,二是要一次性付五万美元赏金,三是不能泄露他们的身份。只有满足他们的要求,他们才会提供名单。”
杨登瀛“自言自语”地说道:“五万美元,这个名单可真是值钱啊!他们是什么样的一对夫妇呢?”
劳伯森又说道:“听洛克探长说,这对夫妇都姓‘HE ’,女的穿着时尚、浓妆艳抹,会说英语和德语,经常在歌舞厅出没。洛克探长就是在歌舞厅与这对夫妇结识的……”
杨登瀛心里暗暗诅骂,他很快找了个机会,将带来的礼物递给了劳伯森,并借口自己还有其他事情,便离开了英租界巡捕房。
不久之后,杨登瀛与陈赓再次秘密会面,并将劳伯森所说的话,一五一十地汇报给了陈赓。陈赓听了之后大吃一惊,他对着杨登瀛说道:“看来,我的判断是正确的。现在形势很危险,你回去之后继续搜集有关情报,巡捕房那边如果有什么异动,一定要及时报告!”
杨登瀛回答说:“这个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那份名单,可千万别落在了洛克探长的手里,不然全都完蛋了。”
陈赓与杨登瀛分别之后,他立即找到了当时的负责领导彭湃(此时,周恩来正准备赴前苏联参加六大)。当神色慌张的陈赓,出现在彭湃的面前之时,彭湃惊奇地问道:“陈赓,出了什么事情了?把你急成这个样子?”
陈赓回答道:“查清楚了,出卖罗亦农同志的就是何家兴、贺治华夫妇,这两个叛徒还答应交出一份在上海的地下工作者名单!”
彭湃大吃一惊,急忙问道:“怎么查出来的?”
陈赓如实向彭湃汇报了杨登瀛提供的情报,并说道:“何家兴、贺治华夫妇,两个人的姓氏发音都是‘HE ’。那个贺治华,不仅会说英语,而且会说德语,她成天浓妆艳抹,爱逛歌舞厅,因此没少被罗亦农同志批评!”
至此,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何家兴、贺治华夫妇,他们就是出卖罗亦农同志的叛徒。
贺治华,原名贺稚番,是四川开江人,出生于1903年,曾在开江县女子中学当教员。贺治华性格开朗、举止大方,长相更是百里挑一,十分美丽动人。1922年,贺治华到德国留学,在此期间与朱德相识,两人很快结成了革命伉俪。1925年,贺治华跟随朱德来到了前苏联,不久之后生育了女儿朱敏。
然而,贺治华和朱德婚姻关系并不和谐,贺治华始终嫌弃朱德不懂浪漫,生活没有情调。即使在女儿出生之后,贺治华也没有安分下来,她向往的是浪漫且富贵的生活。1926年前后,随着朱德因工作安排,从前苏联回到国内,贺治华对丈夫的感情也日渐冷漠。
不久之后,贺治华认识了从法国到前苏联留学的何家兴,两人很快坠入爱河。在这样的情况下,贺治华让妹妹把女儿带回国内,交给朱德抚养,自己则与何家兴重新组建了家庭。1928年年初,在组织的安排下,贺治华跟随何家兴回国到上海工作。在此期间,贺治华和何家兴都在罗亦农的手下工作,何家兴还兼任着罗亦农的秘书。
俗话说,环境使人变化。在上海工作期间,何家兴、贺治华夫妇被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享乐生活所诱惑,经常出入歌舞厅等娱乐场所。慢慢地,何家兴、贺治华夫妇开始无法忍受枯燥乏味的秘密生活,他们的思想开始迅速堕落。
有一次,何家兴、贺志华夫妇在歌舞厅玩到很晚才回来,这让罗亦农非常不满意。罗亦农当面批评何家兴、贺志华夫妇,说道:“你们两个比较年轻,一定要经受住物质方面的诱惑,你们要时刻牢记自己的身份和职责。你们看看,哪位同志和你们一样,整天逛歌舞厅?你们这种行为,是非常危险的,如果你们不能及时改正,会出大问题的。”
面对罗亦农的好言劝告,何家兴、贺志华夫妇不仅没有当一回事,而且心里还萌生了一个罪恶的想法。当时,组织每月发给何家兴、贺志华夫妇的生活费,根本不够他们二人挥霍。因此,何家兴、贺治华夫妇成日里都想着,如何才能变成有钱人,在上海过上荣华富贵的生活。
有一次,何家兴、贺治华夫妇在歌舞厅娱乐的时候,遇见了英租界巡捕房的洛克探长。因为,何家兴、贺治华夫妇都曾留过学,会说英语,所以他们很快就和洛克搭上了关系。在交谈过程中,洛克逐渐被贺治华的美貌和言谈举止所吸引,他惊讶地发现,浓妆艳抹的贺治华不仅会说英语,而且还会说德语。
何家兴、贺治华夫妇与洛克熟识之后,因“享乐生活所迫”,他们便萌生了出卖同志,进而换取大量金钱,然后远走高飞的想法。最初,何家兴、贺治华夫妇打算用上海地下工作者名单,找洛克换取五万美元,以及两本出国护照。然而,洛克对何家兴、贺治华夫妇并不信任,觉得他们是在骗钱。
洛克的这个态度,让何家兴、贺治华夫妇有点失望。如何能够取得洛克的信任,成功拿到五万美元和出国护照呢?罪大恶极的何家兴、贺治华将目光放在上级领导罗亦农的身上,他们打定主意,要出卖罗亦农,以换取洛克对他们的信任。
不久之后,便发生了我们在开头说的那一幕。1928年4月15日上午十点多钟,当罗亦农同志来到位于上海英租界内戈登路(今上海江宁路)的一处秘密办公地点。贺治华便让自己的姨娘拿着一张纸条,去给洛克通风报信。就这样,大约五分钟之后,洛克带着20多名巡捕出现在了秘密办公地点。就这样,罗亦农同志被抓捕了。
在决定出卖罗亦农同志之前,何家兴、贺治华夫妇便商量好了,他们到时候就上演一幕“贼喊捉贼”的把戏,先哄骗组织和同志们。等到他们获取洛克的信任,用地下工作者名单换取五万美元和出国护照之后,他们就远走高飞,去一个谁也找不到他们的地方,享受荣华富贵。
俗话说,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在陈赓的指示下,潜伏在敌人阵营的杨登瀛,很快搜集到了罗亦农同志被捕的前因后果。根据杨登瀛提供的“一对都姓‘HE ’姓夫妇、爱逛歌舞厅、女的会说英语和德语”等信息,陈赓最终查明了出卖罗亦农同志的叛徒——就是何家兴、贺治华夫妇。
当时,正准备到前苏联参加六大的周恩来,在知道出卖罗亦农的叛徒就是何家兴、贺治华夫妇之后,他怒不可遏,当即指示:“对何家兴、贺治华夫妇严惩不贷!”
在得到周恩来的指示之后,临时负责中央特科工作的邓小平、李维汉等人召开了会议,研究讨论如何行动。在罗亦农同志被抓捕之后,何家兴、贺治华夫妇被组织转移到南京路上一个小旅馆,这个小旅馆是组织的一个秘密地点。如果在这个小旅馆动手,难免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最终,邓小平、李维汉等人决定,将何家兴、贺治华夫妇“转移”到其他地方,然后再对他们予以处决。不久之后,李维汉来到了小旅馆与何家兴、贺治华夫妇见面。李维汉“客气”地说道:“罗亦农同志壮烈牺牲之后,这个小旅馆现在也不太安全,你们必须另外找一个地方躲一躲,到时候组织会派人和你们联系的。”
说完之后,李维汉还从口袋里掏出了一笔钱,交到了何家兴、贺治华夫妇手上,便于他们重新找一个住处。此时,何家兴、贺治华夫妇还并不知道他们的罪行已经暴露了,二人拿到钱的时候非常高兴。
很快,何家兴、贺治华夫妇从小旅馆搬离了,跑到法租界蒲石路(今上海长乐路)第178 号躲了起来。何家兴、贺治华夫妇不知道的是,他们的踪迹早已经被中央特科的同志们掌握了。
1928年4月25日清晨,陈赓带领中央特科的同志们,出现在了法租界蒲石路第178 号周围。这是一座法式四层小楼,大概共有七、八户人家,而且大多是法国人。何家兴、贺治华夫妇就躲在这座小楼的四楼。
陈赓带着同志们悄悄来到四楼的房门前,紧接着快速破门而入。此时,何家兴刚刚起床,他被眼前的一幕吓呆了,紧接着又反应过来,准备去掏别在腰部的手枪。然而,还没等何家兴将枪掏出来了,“砰、砰、砰、砰”的一阵枪声响起,何家兴被乱枪击毙。而躺在床上的贺治华也中弹倒在血泊之中。
这时候,陈赓让同志们搜查房间。不一会儿,他们就在何家兴、贺治华夫妇的皮箱里,找到了那份地下工作者名单。当时,陈赓和同志们都误以为,贺治华已经被打死了。然而,贺治华并没有被打死,她被赶来的敌人送到了医院抢救,保住了一条性命,后来的下落不明。
让我们向罗亦农烈士致敬,向奋斗在秘密战线上的先烈们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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