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你爸走了,刚才咽的气。你也别嫌叔说话直,你回来不?”
电话那头是村支书赵大嗓门的声音,背景里夹杂着撕心裂肺的哭嚎声,还有不知谁家狗叫的动静,乱成一锅粥。
我握着手机,看了一眼正在旁边收拾招标文件的媳妇林悦,喉咙里像是卡了一根鱼刺。停顿了足足五秒,我才对着听筒说:“回。哪怕是为了给我妈长脸,我也得回去捧这个盆。叔,你帮我跟家里说一声,丧事别急着定,我明天下午到。”
挂了电话,林悦停下手里的动作,有些担忧地看着我:“李强,你真要回去?公司明天还有个会……再说,那老头当年怎么对你的,你忘了?那一棍子打在腿上的疤,现在阴天下雨还疼吧?”
“就是因为没忘,我才要回去。”我拿起车钥匙,走到镜子前整理了一下领带,眼神变得很冷,嘴角却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当年我是像条丧家犬一样被他赶出来的。现在我有钱了,开着奥迪回去。我要让他那两个亲闺女,还有村里那些当初看笑话的长舌妇都看看,到底谁是白眼狼,谁才有出息。”
车子下了高速,驶入通往陈家沟的县道。前几年听说这里要修路,村里搞集资,每户两千。当时老陈托人给我带话,我只回了三个字:“没在那。”
现在,奥迪A6的底盘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刮得“咯吱”作响,每一次剐蹭声都像是在提醒我,这条回乡的路有多难走。
天色彻底黑透了,远处的村庄像一头潜伏在夜色里的瘦骨嶙峋的老兽。
车灯划破黑暗,照亮了村口那棵枯死的老槐树。我降下车窗,冷风夹杂着烧纸的味道灌进来,呛得我咳嗽了两声。这种味道我太熟悉了,是贫穷、愚昧和死亡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到了家门口,院子里已经搭起了简易的灵棚。昏黄的灯泡在风里晃荡,把那些纸扎的童男童女照得鬼气森森,影子在土墙上张牙舞爪。
我下了车,特意用力关上车门,“砰”的一声闷响。
院子里原本嘈杂的人声一下子静了。正在忙活的几个本家亲戚停下手里的活,齐刷刷地看向这边。
“哟,这不是强子吗?”说话的是隔壁的三婶,手里还抓着一把没嗑完的瓜子。
“我的乖乖,这是奥迪吧?四个圈的?”村头的二赖子眼睛都直了,围着我的车转了两圈,想摸又不敢摸。
“发财有啥用,老陈活着的时候也没见他回来伺候一天。现在人死了,开着豪车回来显摆,那是做给活人看的。”角落里,不知道谁阴阳怪气地嘀咕了一句。
这些话不大不小,刚好能钻进我耳朵里。我装作没听见,理了理身上的羊绒大衣,皮鞋踩在院子的烂泥里,径直走进堂屋。
堂屋正中间,两块门板架在长凳上,老陈就躺在上面。脸上盖着一张黄纸,身上是一床发黑的旧棉被。
大妹招娣和二妹盼娣跪在门板两边,正在往那口缺了角的火盆里烧纸。
看见我进来,两个妹妹身子明显缩了一下,眼神里全是畏惧。她们身上的孝服脏兮兮的,甚至有些不合身,一看就是借来的。招娣今年才三十出头,头发却已经花白了,脸上满是风霜刻下的褶子。二妹盼娣稍好点,但也一脸菜色,枯瘦如柴。
“哥……”招娣怯生生地叫了一声,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地面。
我没应声,甚至没看她们,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那张盖着黄纸的脸。
就是这个老头,在我妈死后的第五年,终于也死了。
我以为我会难过,或者会愤怒。但此刻站在他的尸体旁,我心里竟然出奇的平静,甚至有一丝报复后的快感。
我想起七岁那年,我妈领着我进这个门。那天也是个冬天,风刮得像刀子。
晚饭桌上有两个煮鸡蛋,那是家里唯一的荤腥。老陈那双粗糙的大手把鸡蛋剥开,一个给了招娣,一个给了刚会走路的盼娣。
我盯着那白嫩嫩的鸡蛋咽口水,肚子咕咕叫。
老陈用筷子敲了敲我的碗边,那声音梆硬,吓得我一哆嗦:“看啥?那是给我闺女补身子的。你是带过来的,能给你口饭吃就不错了。吃咸菜,咸菜下饭。”
从那天起,我就知道,在这个家,我是多余的,是个只会浪费粮食的“拖油瓶”。
那时候老陈有个雷打不动的习惯。每天晚上干完活,不管多累,他都要在煤油灯底下记账。他是村里出了名的“算盘精”,恨不得把拉出来的粑粑都晒干了当柴火烧。
他有个黑皮本子,宝贝得很,谁也不让碰。但我总觉得他在记我的账。
“今天强子打破了一个碗,两毛五。”“强子多吃了一块肉,三毛。”“强子把鞋底磨穿了,补鞋费五毛。”
那种被监视、被计算的感觉,像一条毒蛇,缠绕了我的整个童年。
记忆的画面一转,到了我十六岁那年。
那天我拿着市里高中的录取通知书,一路狂奔回家,觉得天都亮了,我终于有机会通过读书改变命运,离开这个穷山沟。
老陈正坐在门槛上抽旱烟,吧嗒吧嗒的烟味呛人。听我说完,他在鞋底磕了磕烟袋锅子,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冷冷地吐出几个字:“家里没钱。”
“我有奖学金!只要交一半学费!”我急得大喊。
“那一半也没有。”老陈站起来,背着手往屋里走,“招娣眼看也要上初中了,盼娣身体不好常年吃药。你是当哥的,得让着妹妹。书读多了心野,不如去厂里打工,还能帮你妈分担点。”
我妈在灶台边抹眼泪,低着头不敢吱声。她是个懦弱的女人,这辈子都活在老陈的脸色里。
我那时候年轻气盛,冲着他的背影吼道:“凭什么?我学习比她们好!老师说我是考大学的料!”
老陈停下脚步,转过身,那张满是沟壑的脸在阴影里显得格外冷酷:“凭你姓李,不姓陈。想读书自己挣去,别指望我养个外姓的白眼狼。”
那句话,像一根钉子,死死地钉进了我的骨头里。
那天晚上,夜深人静。我偷偷溜进堂屋,手抖得像筛糠一样,掀开了米缸的盖子。
我知道老陈把卖鸡蛋的钱藏在米缸底下。我摸索了好久,摸到了那个塑料布包着的一卷钱。不多不少,正好两百块。
我拿了钱,翻墙跑了。
我在墙头回头看了一眼,堂屋的灯还亮着,老陈似乎醒了,正站在院子里。我听见他在身后骂,声音在空旷的夜里传出很远:“小兔崽子,有种死外面别回来!要是让我抓回来,腿给你打断!”
我这一跑,就是十五年。
中间我妈病重,我回来过一次。那是五年前。
那时候我已经是个小包工头了,脖子上挂着金链子,胳膊下面夹着皮包。我把五万块钱甩在老陈那张油腻腻的方桌上,那厚厚的一沓红钞票砸得桌子“砰”的一声响。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里充满了轻蔑:“拿去给我妈治病。别说我没良心,这钱够买你这破房子两栋了。”
老陈看着那堆钱,在那一瞬间,我发现他的背比以前更驼了,头发也全白了。他没说话,默默地收起钱,转身去柜子里又拿出了那个黑皮本子,戴上老花镜,低头开始写字。
我当时就气笑了:“怎么?怕我给的是假钱?还要记下来?你这老东西,是不是这辈子除了算账就不会别的了?”
老陈没理我,只顾着写,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
我妈死后,我就再也没联系过这个家。连电话号码都换了。
直到今天。
思绪被一阵嘈杂声拉回现实。
是陈家的几个长辈到了。领头的是老陈的堂弟,我得叫他三叔。这人一向势利,当年没少跟着老陈挤兑我。
三叔背着手,像个领导视察工作一样围着灵棚转了一圈,然后皱着眉头看向跪在地上的招娣:“招娣啊,你爸这事儿,你们姐妹俩打算咋办?咱老陈家在村里也是大户,这丧事可不能寒碜了。”
大妹招娣抹了一把眼泪,头垂得更低了,声音带着哭腔:“三叔,家里的情况你也知道。爸这几年看病吃药,把积蓄都花光了。我想着……简办一下,把爸埋了就行。棺材……棺材就用村东头王木匠那口薄皮的。”
“薄皮的?”三叔眉毛一竖,声音提高了八度,“那怎么行!那是给五保户用的!老陈好歹也是个体面人,用那种棺材,你们姐妹俩以后在村里还抬得起头吗?咱们老陈家的脸往哪搁?”
“可是三叔,真的没钱了啊……”二妹盼娣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家里连买米的钱都快没了。要不,大家能不能先帮忙凑凑?等以后我们要回了地里的租金再还……”
这话一出,原本围在旁边的几个亲戚立马把头扭向一边,有的看天,有的看地,有的假装咳嗽。
“凑?大家日子都紧巴,谁家有闲钱?”三叔撇了撇嘴,眼神突然飘向一直站在角落里抽烟的我,“哎,这不是有强子吗?强子现在是大老板,开着四个圈的车,还在乎这点钱?”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聚光灯一样打在我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嘲讽,有算计,有看戏,更多的是一种“看你怎么收场”的恶意。
他们都记得我是偷钱跑的,都觉得我会一毛不拔,然后他们就可以站在道德的高地上,名正言顺地戳我的脊梁骨,骂我是个忘恩负义的畜生。
我看着三叔那张因为常年喝酒而涨红的脸,看着招娣和盼娣无助缩成一团的样子。
我把手里的烟头扔在地上,用锃亮的皮鞋狠狠碾灭。
然后,我从怀里掏出一包还没拆封的“软中华”,慢条斯理地拆开,给自己点了一根,深吸一口,吐出一团浓白色的烟雾。
我走到桌子前,从大衣内兜里掏出一叠还没拆封条的现金——那是我来之前特意去银行取的,整整五万。
“啪!”
我把钱重重地拍在桌子上。这一声脆响,比刚才三叔的嗓门还要大。
整个堂屋瞬间死一般的寂静。三叔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不用凑了。”
我弹了弹烟灰,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堂屋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傲慢,“老陈虽然不是我亲爹,但他好歹养了我妈十几年,算是给我妈做个伴。这丧事,我办。而且要大办。”
大妹和二妹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我,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我扫视了一圈周围的亲戚,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三叔,既然你这么懂规矩,那就劳烦你帮着张罗张罗。棺材,不要那个王木匠的破烂货,去县城拉最好的楠木棺材,要雕花的,一万八的那种。流水席,摆三天,全村人随便吃,鸡鸭鱼肉管够。响器班子,请两班,对着吹,我要让十里八乡都听见动静。”
三叔愣了半晌,脸上的表情瞬间从刻薄变成了谄媚,腰也弯了下来:“哎哟,强子……不,李总,我就知道你是个有孝心的孩子!到底是见过大世面的,这气魄就是不一样!你放心,叔一定给你办得风风光光!”
“钱不够随时找我拿。”我又扔下一句话,转身走出了堂屋。
那一刻,我听到了身后传来的窃窃私语声,语气完全变了。
“看见没?人家强子这才是真本事。”“老陈这辈子值了,继子这么舍得花钱。”
我站在院子里,冷风吹着我的脸。我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扭曲的快感。
这就对了。
我就是要用钱,狠狠地砸在这个穷得掉渣的家里,砸在老陈的尸体面前。我要告诉他,当年你看不起的继子,现在动动手指头就能把你风风光光地送走。
这是报复,也是证明。我用钱,买回了我当年的尊严。
接下来的三天,陈家沟变得比过年还热闹。
我像个指挥官一样,坐在堂屋的太师椅上发号施令。我看着那些平日里看不起我们家的村民,此刻一个个端着碗,吃得满嘴流油,还要跑过来给我敬酒,嘴里说着言不由衷的奉承话。
大妹和二妹像两个丫鬟一样跟在我身后,我说什么她们就做什么,连大气都不敢出。偶尔我看她们一眼,她们都会慌乱地避开我的视线。
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喧嚣散去,我独自一人守灵。
我看着灵堂里老陈的黑白照片,心里会有一种空落落的感觉。
照片上的老陈板着脸,眉头皱成一个“川”字,眼神依旧是那么严厉,好像还在心疼我花的这些钱。
“心疼吧?”我对着照片敬了一杯酒,自言自语,“心疼也憋着。这钱是我挣的,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你记了一辈子账,算计了一辈子,最后还得靠我这个‘外人’给你送终。老陈,你输了。”
出殡那天,场面极其宏大。
十几辆车排成长龙,两班唢呐吹得震天响,纸钱撒得漫天都是。
我捧着老陈的遗像走在最前面,听着身后的哭声,看着路边围观的人群,心里却没有一丝悲伤。我觉得我完成了一个任务,一场关于尊严的洗礼。我把这个曾经给过我无数屈辱的地方,踩在了脚下。
丧事办完,算账。
一共花了八万六千多。
三叔拿着账单过来找我报账,手有点抖,显然是想从中间捞点油水。我看都没看,直接把剩下的尾款结了,然后把那厚厚一叠单据随手扔进火盆里烧了。
看着火苗吞噬那些纸张,我对一直在旁边唯唯诺诺的大妹说:“行了,事办完了。我也仁至义尽了。公司还有事,明天一早我就回城里。”
大妹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说什么,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挣扎,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哥,那你早点歇着。”
这天晚上,我睡在西屋。这是我小时候住过的房间。
十五年过去了,这里几乎没变。墙角还堆着我小时候用过的旧书包,墙皮脱落了一大块,露出里面的土坯。床还是那张硬板床,被子有一股潮湿的霉味。
我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声,翻来覆去睡不着。
林悦发来微信,问我什么时候回去。我回了一句“明天一早”。我想着明天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彻底和过去割裂,心里应该高兴才对,可胸口却像堵着一团棉花,闷得慌。
那种“赢了”的快感消退后,剩下的是无尽的空虚。
不知过了多久,村里的鸡叫了第一遍。我迷迷糊糊快要睡着了。
“咚、咚、咚。”
门被轻轻敲响了。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深夜里却显得格外突兀。
我看了看手机,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多了。
“谁?”我警惕地坐起来,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
“哥,是我们。”是大妹招娣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皱了皱眉,披上外套去开门。
门开了,大妹和二妹站在门口。她们已经脱了孝服,换上了平常的旧衣服。月光洒在她们脸上,显得格外苍白。二妹的手里还紧紧攥着衣角,显得很紧张。
“这么晚了,有事?”我语气不太好。
大妹往左右看了看,确定院子里没人,甚至还特意看了一眼三叔住的那间厢房,见灯灭了,才小声说:“哥,你……你来堂屋一趟行吗?有些话,爸临走前交代了,必须今晚跟你说。”
我心里“咯噔”一下。
爸临走前交代的?
老陈那种人,临死能交代什么好事?
我脑子里瞬间闪过好几个念头。
难道是老陈生前欠了巨额债务,现在人死了,债主上门,这两个妹妹想让我这个“大款”哥哥背锅?或者是那栋破房子?虽然破,但这几年听说村里要拆迁,难道是怕我争家产,要让我签什么放弃协议?
想到这里,我心里的防备一下升到了顶点。
“行,去堂屋。”
我把手揣进兜里,悄悄按下了手机的录音键。我想好了,商场如战场,防人之心不可无。要是她们敢跟我提要钱的事,或者是让我还债,我立马翻脸走人。这几天的丧葬费就算我喂狗了,想再从我身上拔毛,门都没有。
我也没换鞋,穿着拖鞋跟着她们穿过黑漆漆的院子。
堂屋里还点着长明灯,那是给老陈点的,按照规矩要点七天。遗像已经被收起来了,桌子上空荡荡的,只有那个香炉还在冒着青烟。
进了屋,二妹转身就把门关上了,还上了闩,“咔哒”一声轻响。
这架势,让我心里更没底了。
“哥,你坐。”大妹指了指那张方桌边的凳子。
我没坐,抱着双臂靠在柱子上,冷冷地看着她们:“有话直说。明天一早我要赶路,没工夫跟你们绕弯子。”
大妹没说话,而是转身走到神龛下面,费力地搬开那个沉重的香炉。在香炉后面的墙壁上,竟然有一个隐蔽的墙洞,平时被香炉挡得严严实实。
大妹把手伸进洞里,掏摸了一会儿,拿出了一个用黑布层层包裹的东西。
那是一个很旧的铁皮月饼盒,上面锈迹斑斑,图案都已经磨没了,不知道放了多少年。
大妹把铁盒子捧到桌子上,动作轻得像是在捧着一个炸弹。她抬头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光芒,说不出是解脱、难过,还是别的什么情绪。
“哥,”大妹的声音很轻,但在死一般寂静的夜里却像炸雷一样响在我的耳边,“爸临死前留了这个盒子,他说了两句话。”
她顿了一下,死死盯着那个盒子,仿佛能透过铁皮看到老陈的脸,“第一句是:如果强子这次回来,一分钱没出,或者只是露个面就走了,这个盒子就让我们直接烧了,连灰都不要留,烂在肚子里,谁也不许提。”
听到这,我皱起了眉头。
“但是……”大妹的声音颤抖起来,“如果你回来了,而且出了钱,还是出了大钱给办丧事。那就得给你一样东西。”
我感觉头皮一阵发麻,后背蹿起一股凉气。这是什么路数?
我站直了身子,目光死死锁住那个铁盒子,喉咙有些发干:“那里面是什么?”
“哥,你看了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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