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日历翻到1943年2月中旬,地点锁定在所罗门群岛。
那一天,对于无数情侣来说是互诉衷肠的日子,可对于美国人而言,那场空战却成了教科书级别的惨案。
对于陆战队124中队的那帮小伙子来说,这本该是他们的高光时刻。
手里的家伙什儿是当时美军压箱底的宝贝——F4U“海盗”战机,任务是在槽海给自家的轰炸机当保镖。
谁承想,这一仗打得那叫一个稀烂。
云层里突然钻出来二十多架日本零式,像一群饿狼扑食一样,眨眼间就把护航队伍冲得七零八落。
别说保护轰炸机了——两架大家伙当场折了翅膀,就连负责护卫的战斗机自己都赔进去了八架。
噩耗传回瓜岛基地,大伙儿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这F4U不是号称马力大得吓人吗?
不是吹嘘性能完全碾压日本人的零式吗?
怎么真打起来,反倒成了被痛打的落水狗?
说白了,这笔账美国人从根儿上就算歪了。
他们天真地以为,给新兵蛋子塞一把绝世好枪,这人立马就能变成神射手。
可现实给了他们一记响亮的耳光:在那场血战之前,124中队绝大部分人摸这架新飞机的时间,满打满算还没凑够20个钟头。
这哪光是吃了败仗那么简单,它直接把美军换装时的尴尬摆到了台面上:手里拿着顶级装备,开飞机的却是菜鸟,这仗到底该怎么往下打?
头一个要攻克的难题,就是“这玩意儿咋开”。
在这个节骨眼上,有个叫瓦尔希的中尉脑子转得最快,心里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那时候,开F4F“野猫”的老鸟们教新人的法子特别简单粗暴:“你就盯着他们的后半截咬。”
意思就是咬尾巴,玩缠斗。
可这套老经验要是硬套在F4U身上,简直是把人往火坑里推。
瓦尔希琢磨出来了,这F4U一旦慢下来,笨重得根本绕不过轻飘飘的零式。
非要跟日本人比转圈圈,那是拿自己的短板去碰人家的长处,找死。
那F4U的长板在哪?
是飞得高,冲得快,还有那颗劲儿大得没边的发动机。
瓦尔希给自己立了两条规矩,后来这两条成了所有F4U飞行员的护身符:
第一,高度就是老命。
死活都要待在高处,谁在头顶上,谁就说了算。
第二,绝不跟人纠缠。
借着速度冲下去,从零式的后脑勺方向搞偷袭。
这套打法的逻辑冷血得很:一锤子买卖,不管中没中,绝不回头看一眼。
万一俯冲下去打空了咋办?
人的本能反应肯定是拉杆转弯再补一枪。
但瓦尔希掐指一算:哪怕机会再诱人,也得立马大头朝下加速跑路,靠着重力和引擎狂暴的马力甩开对手,重新爬高,再找下一次机会。
“海盗”这飞机装着6挺大口径机枪,火力的汇聚点设在前方一千英尺。
在这个距离看过去,敌机在瞄准镜里也就巴掌大。
可F4U一秒钟能泼出去80发子弹,只要蹭到零式那脆皮机身,对方立马就会变成一支空中火炬。
这套“俯冲-拉起”的把戏,嘴上说得轻巧,真干起来太难了。
它逼着飞行员必须按捺住那股“我要弄死他”的热血冲动,把自己变成一台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
好在瓦尔希做到了,他也顺理成章地成了F4U的一号王牌。
战术路子摸清了,紧接着又碰上个更让人头秃的岔路口:这破飞机还能不能上天?
到了4月1号,陆战队213中队赶到瓜岛,来接替那个被打残了的124中队。
这时候,场面上演了一出黑色幽默。
213中队是拖着满满一船F4F“野猫”的零件来的,落地才傻眼,自己要接手的是F4U。
这感觉就像修自行车的师傅,突然被扔进了一堆法拉利的零件堆里——连个螺丝刀都对不上号。
更糟心的是,瓜岛前线的F4U因为天天出任务,早就被造得不成样子了。
213中队的头儿布利特少校面临着两难:是蹲在地上等后方把对路子的零件送来,还是硬着头皮开这些带着病灶的“野兽”上天?
蹲着不动最保险,可在这个鬼地方,不动就等于把天空拱手让人。
没辙,飞行员们只能硬着头皮认命:带着故障飞。
听听卡普上尉后来的回忆,手心都得冒汗。
为了配合那些慢悠悠的SBD轰炸机,F4U只能把油门收到底。
这一收不要紧,汽化器里的油就往外冒,直接导致空中熄火。
你琢磨琢磨,在人家日本人的地盘上空,你的引擎突然不转了,飞机像秤以此一样往下掉好几千英尺。
这时候你只能手忙脚乱地在那儿重新打火。
而你的僚机还得在这个要命的关头死死护着你,生怕日本飞机趁你病要你命。
冒这么大风险,值当吗?
4月25号那场仗给出了答案。
那天,佩克中尉的F4U结结实实挨了一发20毫米炮弹,一个汽缸直接被打爆了。
这要是换成用水冷发动机的P-38或者P-40,这会儿早就炸成烟花了。
可F4U装的是R-2800风冷发动机,皮实得吓人。
佩克眼瞅着外面喷出一股蒸汽,飞机直往下坠,可那台被打烂了的发动机居然还在转!
就凭着这股子顽强的劲头,他硬是晃晃悠悠把飞机开回了家。
这事儿一出,大伙儿心里都有底了:这飞机虽然毛病一堆、难伺候,但它抗揍,关键时刻能保命。
这种对装备的“信赖”,那是拿命试出来的。
美国人想通了,与其追求那个虚无缥缈的完美出勤率,不如相信这堆钢铁疙瘩的生存力,就在极限状态下死命压榨它的战斗力。
家伙什儿趁手了,战法也顺了,最后还得过一道最难的坎儿:怎么管住这帮想当英雄想到发疯的愣头青?
换位思考一下,你要是个战斗机飞行员,看着战友在那儿打敌机,你能坐得住?
手肯定痒痒,恨不得立马脱离队伍去捞个战果。
可在这个群岛上空,这种逞个人英雄主义的念头是会要命的。
213中队的第二任当家人维森伯格少校,立了一条近乎冷血的死规矩:僚机必须无条件、甚至可以说是盲目地听长机的话。
不管你眼珠子看到了啥好机会,不管对面的飞机是不是正往下栽,只要长机没动窝,你就得给我老实待着。
哪怕敌机已经冒烟了,你也别想追上去补刀确认。
为啥?
因为日本人最爱玩“钓鱼”。
那些敢冲着美军大编队亮獠牙的,往往都是诱饵,一旦有哪个愣头青离队去追,云彩里藏着的零式立马就会把你包了饺子。
有个叫加里森的中尉,外号“潘丘”,就拿自个儿的小命验证了这条铁律。
7月17号,打完卡希利机场回来的路上,在那编队最外圈晃荡的“潘丘”瞅见远处有一队零式吊着他们。
他觉得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连声招呼都没打,一推油门就冲了过去。
结局很惨,还没等队友回过神来,他就让人家给打下来了。
打那以后,卡普上尉教训新人的时候,嘴边常挂着个词儿——“潘丘式的死法”。
这背后折射出来的,其实是美军空战路子的大转弯:从这一刻起,不再那是谁击落了多少架,而是看咱们这帮人能活下来多少。
在护航的时候,战斗机飞行员只需要管好正前方那一亩三分地。
别的方向?
那是别人的活儿。
你得把后背放心地交给队友,就像队友信任你一样。
这种像齿轮咬合一样严丝合缝的配合,虽说把“孤胆英雄”扼杀在摇篮里,却磨出了一支谁也啃不动的“空中铁骑”。
时间晃到1943年6月,瓜岛上空的天算是彻底变了。
当初那个被打得晕头转向的124中队早就撤回澳洲去疗伤了,接替他们的队伍是一茬比一茬硬。
这儿有个特别讽刺的对比。
日本人手里有顶尖的飞行员,甚至开战那会儿飞机都比美国人的好。
可他们的脑子还是“救火队”思维——守机场、盯着大海、偷袭船只。
他们把飞机当成了战术棋子,哪儿着火往哪儿填。
反观美国人呢?
从一开始,F4U就没打算在家门口守着,而是去干“送牛奶”的活儿。
每天雷打不动,一大早四到八架F4U组个团,直奔蒙达和卡希利机场。
不管路上碰没碰见敌机,先把炸弹丢下去,把跑道炸成麻子脸,把飞机按在地上摩擦。
这种像流水线一样连轴转的“疲劳轰炸”,把日军折腾得够呛。
美国第5航空军那边的肯尼将军撂过一句话:“想灭了对方的空军,最好的法子就是趁他们还在跑道上的时候动手。”
这就是两边拉开差距的地方。
日本人还在琢磨怎么在天上用花哨的动作把对手打下来,美国人已经把空战变成了一项枯燥但效率极高的土木工程——靠着工业实力和严密的组织,一点点把对方的战争潜力磨成粉末。
1943年6月16号,日军最后一次在白天对瓜岛发起了大规模进攻。
结果惨不忍睹:美军掉了6架飞机,日军那边损失了五十多架。
这笔账,总算是扯平了。
当F4U特有的那个哨音在群岛上空响起来的时候,日本人给它起了个绰号——“呼啸死神”。
可对于那些窝在驾驶舱里的美国小伙子来说,这动静听着心里踏实。
他们再也不是那个情人节早晨吓得手足无措的菜鸟了,他们学会了信赖高度优势,信赖大马力引擎,更要紧的是,学会了信赖身边的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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