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里的气氛，紧绷得像是一根快要断掉的弦。
就在刚才，一个叫赵青山的年轻侍卫，把乾隆皇帝铺在他面前的两条金光大道，统统给堵死了。
头一条道，那叫一步登天。
正三品的御前侍卫统领，外加千两黄金，京城里头的一百亩上好良田。
这可是多少人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都挣不来的泼天富贵。
第二条道，是明哲保身。
领了赏，谢了恩，回家关起门来过安生日子，宫里那些烂摊子事儿，从此跟自己没半毛钱关系。
他开口就要两个人。
两个这会儿跪在大殿上显得格格不入、一身破衣烂衫的浣衣局宫女。
不少人把这事儿当成“孝心感动天地”的戏码看。
没错，这确实是个关于孝顺的故事。
可在大清朝，在等级森严的紫禁城里头，光靠一腔子热血的“孝”，通常是死得最惨的。
赵青山能把这两个女人全须全尾地带出宫，甚至还能借着这个由头把大清选秀的黑幕给捅个窟窿，靠的可不是运气，而是他在刀尖上一次次精准到极点的算计。
这根本就是一场拿命做赌注的豪赌。
咱们把时间轴往回拨三天。
木兰围场，一头两百多斤的大野猪发了疯，那两根獠牙直愣愣地冲着乾隆就扎了过去。
就在那电光火石的一瞬间，赵青山碰上了第一个生死关口。
当时他脑子里在琢磨啥？
后来乾隆也纳闷，问他：“你扑上来救朕的时候，是不是就想好了要提条件？”
赵青山回答得挺实诚：“没想。
那时候眼睛里只看见皇上有难，奴才这两条腿自己就迈出去了。”
这话听着像是脑子一热的本能反应，可你要是把后来发生的事儿连起来看，就会发现这种所谓的“本能”底下，其实藏着一股子要把人烧干的渴望——他在等，等一个能让他张嘴说话、而且说话有人听的机会。
野猪那獠牙直接捅穿了他的肩胛骨，太医后来都说，离心脏也就差了两寸。
这两寸，就是阎王爷和活人的分界线。
这一把，赵青山赌赢了。
他用自己半条命，换回了皇帝一条命。
这在某种程度上，等于手里捏了一张“空白支票”。
按大清的规矩，救驾这种天大的功劳，那是能福泽三代的。
当官的都在私底下猜，这穷小子会在支票上填多大的数？
是一品大员？
还是金山银山？
这时候，赵青山做了第二个关键抉择。
面对乾隆嘴里吐出来的“御前侍卫统领、黄金千两”，他扔出了一句让所有人下巴都快掉地上的话：“奴才不要这些。
奴才只要两个宫女，浣衣局的春杏和秋桃。”
这买卖，在旁人眼里那是亏到了姥姥家，但在赵青山心里，这笔账算得比猴儿都精。
为啥？
因为对于一个没根基、没背景的小侍卫来说，金子和官帽子都是虚的。
他在宫里头潜伏了整整七年。
这七年，他眼睁睁看着亲娘和妹子在浣衣局受罪，看着她们的手冻得全是口子，看着老娘的头发一根根变白。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要是拿了钱和官，再想走正规路子去赎人，先不说宫里的规矩有多严，能不能成都不一定，就算能成，中间的变数也太多了。
甚至，要是他的死对头——那个早就跟官府穿一条裤子的豪绅钱广富——知道他得势了，会不会先下手为强，让他在宫里的娘和妹子莫名其妙地“暴毙”？
这事儿太有可能了。
所以，他必须用这张“空白支票”，直接兑现对他来说最值钱的东西——人。
这是一步险棋。
他在赌，赌皇帝那点自尊心，赌“救命恩人”这四个字的分量，到底能不能压过宫里那些死规矩。
乾隆的反应挺有意思。
先是愣住，接着是好奇，最后眼圈红了。
当赵青山把“七年前父亲冤死，母亲妹妹被充军入宫”的老底揭开，当他说出“只想给娘端一碗热汤”这种愿望时，这个决策的闭环就算是扣上了。
他不但要把娘和妹子要回来，还给她们穿上了一层最硬的防弹衣——皇帝的同情。
打这以后，谁要是敢动这两个前浣衣局的宫女，那就是在打皇帝的脸。
故事要是到这儿就完了，赵青山充其量也就是个聪明的孝子。
但他接下来的动作，才真正显出了这小子的格局有多大。
皇帝感动坏了，下旨放人不说，为了弥补心里的愧疚，又追加了一道赏：正四品御前侍卫，外加宅子、良田、白银万两。
这基本上是把赵青山刚才扔掉的东西，又加倍塞回了他手里。
换一般人，这会儿早就把头磕得邦邦响，带着老娘妹子回家过神仙日子去了。
可赵青山做了第三个，也是最要命的抉择。
他又把赏赐给推回去了。
他说：“奴才不要这些。
奴才想求皇上一件事。”
这一瞬间，金銮殿里的气氛比刚才还要吓人。
一个人，要是连皇帝给的荣华富贵都看不上，那他图的东西，肯定比这些还要“贵”。
或者是还要“重”。
赵青山图啥？
他要彻底清算。
他不光是为了自己，他是为了浣衣局里那几十个跟他娘一样蒙冤受屈的苦命女人。
“奴才斗胆请皇上，彻查各地选秀里的猫腻，严惩那些借着选秀的名头，干着害人勾当的贪官污吏。”
这话一出口，性质全变了。
刚才还是“家事”，是“皇恩浩荡”；现在变成了“国事”，是“整顿吏治”。
这甚至有点在打皇帝脸的意思——在您老的盛世底下，居然有这么多贪官借着选秀害人？
这笔账，风险大得没边儿。
要是皇帝恼羞成怒，觉得这小子是“居功自傲”或者“诽谤朝政”，赵青山刚才到手的一切，眨眼功夫就得化成灰，搞不好脑袋还得搬家。
那赵青山凭啥敢这么赌？
这里头有两层逻辑。
第一层，是“势”。
这会儿，金銮殿上刚刚上演了一出感人肺腑的母子团圆大戏。
老娘满手的裂口，妹子的哭声，就是铁一样的证据。
皇帝的情绪已经被架到了一个“仁君”的高台上。
在这个节骨眼上，皇帝要是拒绝这个请求，刚才那一通感动就显得太假了。
第二层，是“忠”。
赵青山脑子灵光，他没直接骂皇帝昏庸，而是说“奴才这条命是皇上给的…
奴才就不能光想着自己”。
他把这个请求，包装成了对皇权的维护。
那意思就是告诉皇帝：有人打着您的旗号干坏事，败坏您的名声，我这是帮您清理门户呢。
这一步棋，走得险到了极点，也高明到了极点。
他赌的是乾隆想当个什么样的皇帝。
要是乾隆只想当个守摊子的主儿，可能会嫌这事儿麻烦。
但乾隆自封“十全老人”，标榜自己是一代明君。
在“明君”的剧本里，是绝对容不下这种污点的。
乾隆沉默了老半天。
这段沉默，估计是赵青山这辈子过得最漫长的一段时间。
最后，乾隆金口一开：“好。
这事儿，朕准了。”
这一声“准了”，不光是赵青山一个人的胜利，更是整个大清官场的一场大地震。
三个月以后，结果出来了。
太原知府被撸了官，那个豪绅钱广富被发配流放，上百个蒙冤的女子回了家。
这不光是个冷冰冰的数字，这是上百个家庭重新活过来了。
回过头来看这个故事，你会发现赵青山其实是个顶级的“决策高手”。
他手里的筹码少得可怜，就一条命，外加一次救驾的机会。
但他把这点筹码用到了极致。
普通人手里拿到一张“空白支票”，脑子里想的都是怎么把利益最大化，填金子，填官位。
赵青山的逻辑是：利益这东西靠不住，只有把根儿上的问题解决了，利益才能守得住。
他第一步解决了“生存问题”（救老娘），第二步解决了“安全问题”（干掉仇家，净化环境）。
要是他不走这第二步险棋，只带着老娘回家，那个还在位子上的太原知府和豪绅钱广富，真的会放过他们一家子吗？
悬得很。
只有把这个脓包彻底挑破，借皇帝的手把这股子黑势力连根拔起，他和家人才算真正过上了“太平日子”。
所以，当春杏问他“后不后悔”的时候，他的回答虽然听着感性，但他的行动早就证明了理性的胜利。
这个故事看着像个传奇演义，但它说透了一个特别朴素的道理：
这世上，真正聪明的人，从来不是那些只盯着眼前这三瓜两枣斤斤计较的主儿。
而是那些能看透局势，在关键时刻敢为了长远目标，把身家性命都押上去博弈的人。
赵青山赢了。
他赢回了老娘，赢回了妹子，也赢回了世道人心。
至于那个御前侍卫统领的官帽子，不过是这场博弈赢了之后，顺手搭的一个添头罢了。
而对于咱们来说，面对命运给出的“赏赐”时，能不能像赵青山一样，忍住诱惑，看清自己真正想要的是啥，这没准才是最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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