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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铃声刺耳地响起,打破了乡下小院的宁静。

"妈,你在哪里?快回来,出大事了!"儿子王文东的声音在话筒里颤抖着。

我王秀云放下手中的锄头,看着远山如黛,心情平静如水。"什么事这么急?"

"司仪要结账,四十二万!妈,我们根本没这么多钱!"

四十二万?我苦笑一声。昨天孙子王宇轩的婚礼摆了五十五桌,红红火火,宾客满堂,唯独没有邀请我这个亲奶奶。

"不是说你们有钱办婚礼吗?怎么现在想起我了?"我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话筒里传来一阵嘈杂声,似乎是儿媳张小慧在哭泣,还有孙子惊慌失措的喊声。

三年前老伴去世后,我就知道这个家迟早要散。果然,半年前一场分家风波,让我彻底看清了儿子儿媳的真面目。

"妈,求求你了,你快回来吧..."王文东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挂断电话,望向远方连绵的青山。

01

二十三年前,王宇轩出生的那个冬天,雪下得特别大。

我和老伴王德福守在医院外面,听到婴儿的第一声啼哭时,我们激动得热泪盈眶。那是我们的第一个孙子,也是王家的希望。

"奶奶,我要吃你做的红烧肉!"三岁的小宇轩总是拉着我的衣角,奶声奶气地撒娇。

每次他生病发烧,我都整夜不眠地守在床边,用酒精给他物理降温,一遍遍地测体温。儿子王文东和儿媳张小慧忙着做生意,很少有时间照顾孩子。

"奶奶,等我长大了,我要买大房子给你住!"七岁的宇轩搂着我的脖子,认真地许下承诺。

我用辛苦攒下的三万块钱给他报了钢琴班和英语班。老伴心疼钱,说咱们农村人学这些没用,我却坚持要让孙子接受最好的教育。

十五岁那年,宇轩考上了市重点中学。为了让他安心读书,我每天早上五点起床,步行一小时到菜市场买最新鲜的菜,然后做好饭菜送到学校。

"奶奶,你真好,我最爱你了!"宇轩抱着我,在我脸上亲了一口。

那时候的他还是那个纯真善良的孙子,眼睛里闪着对未来的憧憬。我以为这样的日子会永远持续下去,以为我付出的所有爱都会得到回报。

二十岁那年,宇轩考上了省城的大学。送行那天,我把攒了五年的十万块钱塞到他手里。

"奶奶,这钱太多了..."他有些不好意思。

"傻孩子,奶奶攒钱就是为了你。"我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好好读书,将来有出息了,别忘了奶奶就行。"

谁知道,这一别,就是三年。

02

老伴王德福是在一个雨夜走的。

那天他刚从地里干活回来,说胸口有点闷。我让他赶紧去医院,他摆摆手说休息一下就好。

晚上十点多,他突然捂着胸口倒下了。我吓得魂飞魄散,立刻打电话叫儿子。

"妈,我在外地谈生意呢,明天再说吧。"王文东在电话里漫不经心地说。

"你爸要不行了!"我声嘶力竭地喊。

"什么?"这时他才慌了神。

可是等他赶回来时,老伴已经在医院太平间里躺了三个小时。

"爸,对不起,我来晚了..."王文东跪在老伴面前,痛哭流涕。

我看着他的眼泪,心里说不出的寒凉。要是你早点回来,或许你爸还有救。

办丧事的时候,王文东和张小慧忙前忙后,表现得很孝顺。可是丧事一结束,他们就开始暴露本性了。

"妈,现在爸走了,咱们得商量商量以后怎么过。"王文东坐在我对面,表情严肃。

"怎么过?"我有些不明白。

"你看,我们现在有自己的生意,宇轩也在大学花钱如流水。这老房子维修也要钱,你一个人住着也不安全..."张小慧在旁边添油加醋。

我明白了他们的意思。他们想让我搬出这套四合院。

这套房子是老伴的父亲传下来的,地段很好,现在市价要三百多万。儿子儿媳早就眼红了。

"这是我和你爸住了一辈子的地方。"我的声音有些颤抖。

"妈,你别误会,我们不是要赶你走。"王文东装出一副孝顺的样子,"我们是担心你的安全。要不这样,我们把房子卖了,给你买个养老院的床位,剩下的钱给宇轩留着结婚用。"

"不行!"我坚决反对。

"妈,你怎么这么固执?"张小慧的脸色沉下来,"宇轩马上要毕业了,结婚买房都要钱。你一个老太太,住这么大房子浪费。"

我看着他们贪婪的嘴脸,心如刀绞。原来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个累赘。

03

争执持续了整整半年。

王文东每个月都要来几次,苦口婆心地劝我"为了孙子的未来着想"。张小慧则更直接,总是阴阳怪气地说我"老糊涂了"、"不为后代考虑"。

"妈,宇轩交女朋友了,人家姑娘条件很好。"王文东又来了,这次带着照片,"你看,多漂亮的姑娘。可是人家要求有房有车,咱们不能让宇轩丢脸啊。"

照片上的女孩确实很漂亮,笑容甜美,护士制服干净整洁。我心里一软,确实不能耽误孙子的终身大事。

"那...那要多少钱?"我犹豫地问。

"不多,也就两百万左右。加上办婚礼的钱,差不多需要三百万。"张小慧在旁边算账,"咱们家这套房子正好够。"

我沉默了很久。虽然心里不舍,但为了孙子的幸福,我还是点了头。

"但是有一个条件,"我看着他们,"卖房的钱直接给宇轩,不经过你们的手。"

王文东和张小慧脸色都变了。

"妈,你这是什么意思?不信任我们?"王文东的声音提高了几度。

"我只是想确保这钱真的用在宇轩身上。"我坚持自己的立场。

"你真是太过分了!"张小慧终于撕破了脸皮,"我们夫妻俩这么多年照顾你,到头来你连信任都没有?"

"照顾?"我冷笑一声,"你们什么时候照顾过我?老伴生病的时候你们在哪里?我一个人守着他的遗体三个小时,你们在哪里?"

"那...那是意外..."王文东支支吾吾。

"没有意外,只有人心。"我站起身,"既然你们觉得我不识好歹,那就按法律程序走。这房子是我和老伴的共同财产,我有权决定怎么处置。"

从那以后,母子关系彻底破裂。王文东很久不来看我,偶尔打个电话也是冷冰冰的。

最让我心痛的是,连宇轩也不再联系我了。

04

王宇轩大学毕业后,回来见了我一面。

那时他已经完全变了样,穿着名牌衣服,开着一辆二手宝马,说话的语气也带着几分傲慢。

"奶奶,听说你不同意卖房子?"他开门见山。

"宇轩,奶奶不是不想帮你,但是这房子..."我想解释。

"算了,既然奶奶不愿意,我也不勉强。"他打断了我的话,"反正我和思雨已经商量好了,她家里会出钱买房子。"

"思雨?就是那个护士姑娘?"

"对,李思雨。她家条件很好,父亲是医院院长。"宇轩的语气里带着自豪,"人家看中的是我的能力,不是咱们家的房子。"

我心里五味杂陈。一方面为孙子找到好对象感到高兴,另一方面又为他的冷漠感到心寒。

"那...那你们什么时候结婚?"我小心翼翼地问。

"下个月。"宇轩看了看手表,"奶奶,我就不多待了,公司还有事。"

"等等!"我拉住他的胳膊,"结婚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告诉你有什么用?"宇轩的话像刀子一样扎进我的心里,"反正你也不会给我钱办婚礼。"

"谁说我不给?我这就去银行取钱..."我急得要哭。

"不用了。"宇轩挣脱我的手,"思雨家已经准备好了一切。她爸爸说要办最豪华的婚礼,五十五桌,请全市最好的酒店和司仪。"

"那我..."

"奶奶,你就别参加了。"宇轩头也不回地走向门口,"你和我爸妈关系这么僵,去了也是添堵。"

门"砰"地一声关上,我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这就是我亲手养大的孙子,这就是我付出了二十多年心血的宝贝。

第二天,我收拾了几件简单的行李,来到了乡下弟弟王秀文的家。

"姐,你怎么来了?"王秀文很惊讶。

"想换个地方住几天。"我没有多解释。

王秀文的老伴已经去世五年了,他一个人种着几亩地,生活简朴但很踏实。

"姐,你在城里住惯了,这里条件不好,你能习惯吗?"

"挺好的。"我望着远山,心情反而平静了许多。

至少在这里,没有人会因为我不卖房子而冷脸相对,没有人会说我是累赘。

05

婚礼的前一天晚上,我从村里的大喇叭里听到了消息。

"明天王文东的儿子结婚,在金龙大酒店摆五十五桌,邀请全市名流参加..."播音员兴奋地播报着。

我坐在院子里,看着满天繁星,心情复杂。

那个从小在我怀里撒娇的小宇轩,真的要结婚了。他会穿着帅气的西装,和漂亮的新娘交换戒指,接受所有人的祝福。

只是在那个重要的时刻,不会有他的奶奶在场。

第二天上午,我在菜园里浇水,手机响了。

"秀云姐,我刚从城里回来,听说宇轩的婚礼办得特别隆重。"邻居大婶的声音里带着兴奋,"金龙大酒店最大的宴会厅,五十五桌全坐满了,每桌都是鲍鱼海参,还有外国乐队演奏..."

我的手在颤抖,水壶里的水洒了一地。

"司仪都是从省城请来的名主持,据说光司仪费就要十万..."大婶继续说着,"新娘子穿着三套婚纱,每一套都价值不菲。现在的年轻人真会享受..."

挂断电话后,我呆呆地坐在小板凳上。

五十五桌,每桌按三千算,光餐费就要十六万多。再加上司仪、乐队、婚纱、鲜花、摄像...这场婚礼至少要花四十多万。

李思雨家真的这么有钱吗?还是...

我不敢往下想。

下午三点,我正在午睡,忽然被急促的电话铃声吵醒。

"妈,不好了,出大事了!"王文东的声音惊慌失措。

"什么事?"我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婚礼刚结束,司仪要结账,说总共..."

电话里传来一阵杂音,然后是儿媳妇的哭声。

"妈,你快回来吧,我们真的没办法了..."

我看着窗外的青山绿水,心中五味杂陈。半年来的冷漠和拒绝,现在遇到麻烦了,又想起我这个老太太。

"司仪要多少钱?"我问道。

"四十..."王文东的声音在颤抖,"四十二万..."

06

四十二万!

这个数字像雷电一样击中了我的心脏。

我急忙穿上外套,让弟弟开车送我回城。一路上,我的心情忐忑不安,脑子里不断地想着这笔巨额账单背后的真相。

赶到金龙大酒店时,已经是傍晚六点。

宴会厅里一片狼藉,满地的鲜花和彩带诉说着刚刚结束的豪华婚礼。王文东和张小慧坐在角落里,脸色苍白如纸。宇轩穿着新郎礼服,紧紧拉着新娘李思雨的手,两个人都在发抖。

司仪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笔挺的西装,手里拿着一份详细的账单。

"王先生,账单我已经算得很清楚了。"司仪的声音很冷静,"主持费十万,乐队费八万,鲜花装饰费六万,婚纱租赁费四万,摄像团队费三万,还有各种杂费十一万,总共四十二万。"

"可是我们之前说好的只是二十万..."王文东声音微弱。

"那是基础套餐。"司仪冷笑一声,"但是李小姐的父亲临时要求升级到豪华套餐,还要加外国乐队、进口鲜花、高清摄像。这些都是额外费用。"

我的目光落在李思雨身上。这个漂亮的新娘此刻正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思雨,你爸爸不是说他来付账的吗?"宇轩着急地问。

李思雨的眼泪扑簸簸地掉下来:"我...我骗了你们。我爸爸根本不是院长,他只是医院的一个普通医生。我们家根本没有那么多钱..."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什么意思?"宇轩的声音在颤抖。

"我...我为了嫁给你,编造了家庭背景。"李思雨哭得更厉害了,"我以为你们家有钱,结果..."

"所以这四十二万,根本没人付?"王文东的声音几乎是在嘶吼。

司仪点点头:"按照合同,费用由新郎方承担。如果今天不结清,我们会采取法律手段。"

空气仿佛凝固了。

我看着眼前这一家人,心中五味杂陈。为了面子,为了虚荣,他们办了一场超出承受能力的婚礼,现在却要承担这样的后果。

更让我心寒的是,半年来他们对我的冷漠和排斥,现在却要我来收拾这个烂摊子。

07

"妈,求求你救救我们吧。"张小慧跪在我面前,眼泪鼻涕一起流,"我们真的知道错了。"

"奶奶,我不该对你那么冷漠,我错了..."宇轩也跪下了,"求你救救我,不然我这辈子就毁了。"

看着跪在地上的三个人,我的心在滴血。

这就是我用半辈子心血养大的一家人,在利益面前,他们可以把我丢在一边;在危难时刻,又想起我这个老太太。

"司仪先生,能给我们一些时间吗?"我平静地问。

"最多到明天上午十点。如果还不能结账,我们就要走法律程序了。"司仪收起账单,准备离开。

等司仪走后,宴会厅里只剩下我们一家人。

"妈,我们真的没办法了。"王文东的声音里带着绝望,"生意上的钱都压在货上,根本拿不出这么多现金。"

我知道他们在等我开口,等我说"卖房子吧"。

但是我没有。

"你们知道错在哪里吗?"我看着他们。

"我们不该骗人..."李思雨小声说。

"不该办这么豪华的婚礼..."宇轩补充。

我摇摇头:"你们错在,从头到尾都没有把我当成家人。"

"妈,我们..."

"听我说完。"我打断了王文东的话,"老伴去世的时候,你们想的是怎么分财产。宇轩结婚,你们想的还是怎么拿到财产。从来没有人问过我愿不愿意,从来没有人关心过我的感受。"

宴会厅里安静得能听到心跳声。

"在你们眼里,我就是一个提款机。需要钱的时候想起我,不需要的时候就把我丢在一边。"我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他们心上。

"奶奶,我们真的知道错了..."宇轩的声音在哽咽。

"知道错了?"我看着他,"如果不是出了这档子事,你们会来找我吗?如果李思雨家真的很有钱,你们还会想起我这个奶奶吗?"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我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子上。

"这里面有五十万,是我和老伴一辈子的积蓄。"我说,"足够解决这次的麻烦。"

三个人的眼中都露出了希望的光芒。

"但是,"我话锋一转,"我有条件。"

08

"什么条件?"王文东急忙问道。

"第一,从今以后,我们一刀两断。我不是你们的妈,不是你们的奶奶,我们就是陌生人。"

我的话让所有人都震惊了。

"妈,你不能这样..."张小慧想要挽回。

"第二,老宅子归我,你们不要再打它的主意。我死后,房子捐给国家,用作养老院或者其他公益用途。"

"第三,我会搬到乡下养老,不会再管你们的事。同样,你们也不要来打扰我的生活。"

说完这些话,我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

"奶奶,不要这样好吗?我们真的知道错了..."宇轩哭得像个孩子。

"错了就要承担后果。"我站起身,"密码是老伴的生日。记住,这是最后一次。"

我转身走向门口,身后传来他们的哭声和呼唤声。

"妈!妈,你不要走..."

"奶奶,求求你原谅我们..."

我没有回头。

走出酒店,夜风吹过脸颊,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二十三年的付出,换来的是被利用和被抛弃。现在我用五十万买回了自由,买回了尊严,这笔买卖值得。

第二天,我接到王文东的电话,他们已经用我的钱结清了账单。

"妈,我们能和好吗?"他在电话里小心翼翼地问。

"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我平静地说,然后挂断了电话。

一个月后,我收到宇轩寄来的一封信。信里他详细地忏悔了自己的错误,说他和李思雨已经搬到了出租屋里,开始了简朴的生活。他们学会了做饭、洗衣、过日子,也学会了相互扶持。

"奶奶,我们终于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幸福。"信的最后,他写道:"不是豪华的婚礼,不是别人的羡慕,而是踏踏实实的生活和真心相爱的人在一起。"

我把信收起来,走到院子里继续浇我的菜园。

现在的我,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和弟弟一起种菜养花,日子过得很踏实。邻居们都很善良,经常送来自己种的蔬菜和瓜果。

有时候我也会想起宇轩小时候的样子,想起他搂着我的脖子说要给我买大房子的承诺。

但是现在,我不再需要任何承诺了。

我有我的生活,他们有他们的路。

从此,桥归桥,路归路,各自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