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只要能保住我的命,这张空白支票随你填。”

李国豪颤抖着手,将那张象征着无尽财富的纸推了过去,眼神中满是濒死者的哀求。

对面穿着旧布衫的老头连眼皮都没抬,只是吹了吹茶缸上漂浮的茶叶沫子。

“收起你的钱吧,阎王爷不收冥币,我也只收看病的钱。”

老头放下茶缸,枯瘦的手指搭上了李国豪的手腕,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不过,想要活命,你得先学会回头看看。”

01

新加坡,滨海湾金沙酒店顶层。

李国豪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璀璨的灯火。

他是这片土地上的商业巨鳄,掌控着庞大的地产帝国,身价过千亿。

在这个国家,他的名字就代表着权力和秩序。

但此刻,这位叱咤风云的老人,却连握住红酒杯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一阵剧烈的眩晕感袭来,像是有只看不见的大手在搅动他的脑浆。

“啪”的一声脆响。

价值连城的水晶杯摔在地毯上,暗红色的酒液像血一样蔓延开来。

李国豪痛苦地捂住胸口,缓缓跪倒在地。

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身穿得体西装的中年男人冲了进来,脸上写满了惊慌。

“李董!李董你怎么了?”

那是阿杰,跟了他二十年的私人助理,也是他现在唯一信任的心腹。

阿杰熟练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药盒,倒出两粒白色的药片。

他迅速拧开矿泉水,单膝跪地,小心翼翼地喂到李国豪嘴边。

“李董,快,快把药吃了。”

李国豪艰难地张开嘴,吞下药片,就着阿杰喂来的水咽了下去。

几分钟后,那股要命的窒息感终于缓解了一些。

李国豪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眼神灰败。

这半年来,这样的场景发作得越来越频繁。

他去过美国梅奥诊所,做过最精密的全身扫描。

他飞去过瑞士的抗衰老中心,注射过几十万一针的干细胞。

但这具身体就像是一座被白蚁蛀空的摩天大楼,正在不可逆转地坍塌。

所有顶尖西医给出的结论都出奇的一致——神经源性多器官衰竭。

这是一种听起来很高级,实际上等于“等死”的诊断。

医生们委婉地告诉他,最多还有三个月。

李国豪不甘心。

他才六十岁,他的帝国才刚刚到达顶峰,他还没来得及享受这至高无上的荣耀。

“阿杰……”李国豪的声音沙哑而虚弱。

“我在,李董。”阿杰依然跪在地上,拿着手帕轻轻擦拭李国豪嘴角的酒渍。

“再去联系德国的专家,我就不信,我有这么多钱,买不回一条命。”

阿杰的手顿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犹豫了片刻,低声说道:“李董,西医这边……恐怕真的已经尽力了。”

李国豪眼中闪过一丝暴怒:“你想让我等死?”

“不,我绝不敢。”阿杰低下头,“我是想说,既然西医走不通,我们为什么不试试中医?”

“中医?”李国豪冷笑一声,“那些骗人的把戏?”

“不是普通的江湖郎中。”

阿杰抬起头,语气异常诚恳,“我老家在中国西南的大山里,听说有个怪医,人称‘鬼手莫’。”

“据说他性格古怪,从不出山,但很多被大医院判了死刑的人,都被他从鬼门关拉回来了。”

李国豪盯着阿杰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满是忠诚和关切,看不出一丝杂质。

沉默了许久。

求生欲终究战胜了傲慢。

李国豪闭上眼,长叹一口气:“安排飞机吧,哪怕是根稻草,我也得抓一把。”

三天后,一架湾流G650降落在国内西南某省会机场。

但这只是苦难的开始。

为了保密,李国豪没有通知当地政府,也没有安排豪华车队。

他们换乘了一辆不起眼的别克商务车,一头扎进了连绵起伏的大山。

山路崎岖得超乎想象。

平时坐惯了劳斯莱斯的李国豪,此刻被颠得像个散架的玩偶。

车窗外的景色从高楼大厦变成了低矮的砖房,最后变成了连绵的荒野。

五个小时后,路断了。

前面是刚下过雨的泥泞土路,车轮陷进去半个。

“李董,车进不去了。”司机无奈地回头。

李国豪脸色铁青,胃里翻江倒海。

阿杰打开车门,看了一眼泥泞的路面,咬牙道:“李董,只能走了,或者……坐那个。”

他指了指路边停着的一辆冒着黑烟的拖拉机。

李国豪这辈子从没想过,自己会坐在这种铁疙瘩的斗里。

拖拉机突突突地响着,喷出的黑烟呛得他直咳嗽。

雨又开始下了。

冰冷的雨水打在他那件为了掩人耳目而买的廉价夹克上,透骨的凉。

这一刻,千亿富豪的尊严被彻底剥离。

他不再是那个在董事会上挥斥方遒的暴君,只是一个在这荒山野岭求医的孤老头子。

又颠簸了一个小时,拖拉机终于停在了一个破败的村落前。

这是一个几乎被现代文明遗忘的地方。

青石板路,木质的吊脚楼,到处跑的土狗。

“李董,到了。”阿杰扶着李国豪下了车。

李国豪抬头看去,只见前面围着一圈低矮的篱笆院子。

院门口挂着一块摇摇欲坠的木牌,上面用毛笔写着三个字:莫家诊。

没有辉煌的门头,没有穿白大褂的护士。

只有浓烈的中药味,混合着泥土和家禽的粪便味,扑面而来。

李国豪皱紧了眉头,下意识地捂住了鼻子。

“这就是你说的地方?”他的声音里透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阿杰也是一脸尴尬,连忙解释:“李董,高人大多隐居在陋室,咱们来都来了,去看看吧。”

李国豪强忍着转身离开的冲动,迈着沉重的步伐走进了院子。

02

院子里的景象,让李国豪彻底傻了眼。

这里甚至连个像样的候诊大厅都没有。

十几条掉漆的长条木凳随意摆在屋檐下,上面坐满了人。

有抱着孩子满脸焦急的村妇。

有腿上打着土制夹板、哼哼唧唧的农民。

还有一个老头,脱了鞋盘腿坐在凳子上,一边抠脚一边嗑瓜子。

李国豪的保镖下意识地想上前清场,被李国豪一个眼神制止了。

他现在是来求命的,不是来摆谱的。

“去挂个号。”李国豪沉声说道。

阿杰连忙跑到屋门口的一张旧桌子前。

桌子后面坐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正低头玩着手机游戏。

“你好,我们要挂个号,特需号,多少钱都行。”阿杰掏出一叠红彤彤的钞票。

年轻人抬起头,看傻子一样看了阿杰一眼。

他指了指旁边的一块小黑板,上面写着:排队,不插队,喧哗者滚。

“满员了,明天赶早。”年轻人冷冷地说,继续低头打游戏。

阿杰愣住了:“小兄弟,我们是从国外来的,很急……”

“国外来的?”年轻人嗤笑一声,“上周还有个从火星来的呢,也得排队。”

阿杰还要争辩,李国豪走了过来。

他看了一眼那个年轻人,又看了一眼院子里等待的人群。

“阿杰,算了。”

李国豪的声音有些无力。

他走到角落里一条没人的板凳前,掏出手帕擦了又擦,才勉强坐下。

这大概是他这辈子坐过最硬的椅子。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山里的湿气更重了。

李国豪又冷又饿,胃部的绞痛再次袭来。

“水……”他虚弱地喊了一声。

阿杰立刻像变戏法一样,从包里掏出保温杯和药盒。

“李董,先把药吃了吧。”

阿杰倒出药片,拧开杯盖,依然是那个熟悉的动作,依然是那关切的眼神。

李国豪接过药,吞了下去,喝了两口热水,感觉稍微好受了一些。

就在这时,院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几个村民抬着一块门板冲了进来,门板上躺着一个口吐白沫、浑身抽搐的壮汉。

“莫大夫!莫大夫救命啊!刚子喝农药了!”

屋里的门帘瞬间被掀开。

一个穿着灰色布衫、头发花白的老头走了出来。

他不高,有些驼背,脸上布满了皱纹,看起来就像是个普通的农村老汉。

但他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吵什么吵!抬进来!”老头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壮汉被抬进了屋。

李国豪透过晃动的门帘,看到了令他震惊的一幕。

那个莫大夫没有洗胃,也没有输液。

他手里捏着几根银针,快如闪电般扎在壮汉的胸口和头顶。

仅仅过了半分钟。

原本剧烈抽搐的壮汉突然身体一挺,“哇”的一声吐出一大滩黑水。

紧接着,那人竟然睁开了眼睛,虽然虚弱,但明显缓过来了。

李国豪看得呆住了。

他在商场上阅人无数,是不是真本事,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这个老头,有点东西。

原本想要离开的念头,在这一刻彻底打消了。

他决定等。

这一等,就是三个小时。

院子里的人走了一波又一波。

那个拿老母鸡抵诊费的老太太走了,那个抠脚的大爷也走了。

直到月亮挂上了树梢,诊所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那个玩游戏的年轻人走出来,看了李国豪一眼,懒洋洋地说:“进来吧,最后一个。”

诊室里的陈设极其简陋。

一张斑驳的木桌,一个老旧的档案柜,墙上挂着几副人体穴位图。

空气中弥漫着艾草燃烧后的烟味。

莫大夫坐在桌子后面,正在用一块绒布擦拭他的眼镜。

李国豪在阿杰的搀扶下,坐在了桌前的凳子上。

“手。”莫大夫头也没抬,吐出一个字。

李国豪依言将右手伸了过去,放在一个小脉枕上。

莫大夫戴上眼镜,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搭在了他的寸关尺上。

诊室里静得可怕。

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

这一分钟,对李国豪来说,比一个世纪还要漫长。

他看着莫大夫的脸,试图从对方的微表情里读出点什么。

但莫大夫的脸就像是一潭死水,毫无波澜。

两分钟过去了。

莫大夫依然没有说话,只是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一皱眉,让李国豪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身后的阿杰也显得有些紧张,不安地搓着手。

又过了三分钟。

莫大夫换了一只手,继续把脉。

期间,他抬头看了李国豪一眼。

那眼神很奇怪。

不是医生看病人的那种怜悯,也不是看到绝症时的无奈。

而是一种……像是看透了一场拙劣魔术般的戏谑。

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李国豪被这眼神看得心里发毛。

他忍不住想开口,却被莫大夫抬起的一根手指制止了。

终于,莫大夫收回了手。

他慢条斯理地端起那个充满了茶垢的大瓷缸,喝了一口浓茶。

然后,他从兜里掏出一包几块钱的劣质香烟,抽出一根点上。

烟雾缭绕中,他的面容显得有些模糊。

李国豪再也忍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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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掌控千亿资产的大亨,这种等待判决的感觉让他窒息。

“大夫……”李国豪的声音干涩,“我还有救吗?”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西医说我是器官衰竭,只有三个月了。如果您能救我,多少钱我都出,您开个价。”

一旁的阿杰也赶紧附和:“是啊莫神医,只要能治好我们老板,钱绝对不是问题。”

莫大夫吐出一口烟圈,透过烟雾,那双犀利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李国豪。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你很有钱?”

李国豪愣了一下,随即苦笑:“在这个时候,钱只是废纸。”

“不。”莫大夫摇了摇头,嘴角勾起那抹冷笑,“在这个时候,钱就是催命符。”

李国豪不明所以:“您这是什么意思?”

诊室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莫大夫缓缓掐灭了烟头,身子前倾,那双眼睛如同鹰隼一般,直刺李国豪的灵魂深处。

03

此时此刻,是李国豪求医路上最绝望,也最充满期待的一刻。

所有的铺垫,所有的跋涉,所有的忍耐,都在等待这一句话。

莫大夫看着李国豪那张因为长期病痛而蜡黄消瘦的脸,缓缓开了口。

这一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李国豪的天灵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