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晚连唱三首”的待遇,今天的小鲜肉都要靠流量battle,郑绪岚在1983年就轻松拿下。可就在最红那年,她手里攥着的是一张单程机票,目的地:美国。没人想到,这一走,再回来已是“前朝旧事”。
阀门厂的噪音能把耳膜磨出茧,她却能在午休时哼得全车间安静。1977年那场职工汇演,其实评委就两位:一位是工会主席,另一位是路过打饭的团长王昆。王昆把饭盒往窗沿一放,撂下一句“这姑娘得跟我走”,第二天人事科就收到了调函。那个年代,命运改道只需要一句“不可多得”。
《太阳岛上》爆火后,哈尔滨的明信片卖到脱销,太阳岛管委会连夜给东方歌舞团送了一面锦旗,上头绣着“金嗓唱活一座城”。1982年《少林寺》上映,影院门口黄牛把“牧羊曲”单曲磁带炒到原价的五倍,还是塑料壳裸带,连歌词纸都没有。可没人知道,她录这首歌时高烧39度,监制说“能唱就唱,不能唱换人”,她灌了两口凉水,一遍过。
美国移民局那张薄薄的入籍纸,花掉了她全部演出积蓄——五万美元,在1989年能在北京换三套四合院。可爱德华的贸易公司只有一间办公室,桌上就一部电话,铃声一响,他先报三个公司名字,哪个有货就答哪个。洛杉矶的冬天不冷,但地下室租金贵,她推着二手超市车在停车场捡别人不要的西兰花,一捡就是三年。1993年离婚协议签完,她才发现自己连一张信用卡副卡都没有。
回国那趟航班,儿子在怀里睡出鼻涕泡,她一路哼着《太阳岛上》哄睡,空乘认出来,递了条毛毯,小声说“我妈是您歌迷”。落地首都机场,接机口没人举牌子,她打了辆黄色面的,司机听出她声音,坚决不收钱,“阿姨,您给我签个名吧,我媳妇练卡拉OK就唱您的歌”。那刻她才发现,原来歌比身份证好使。
千禧年后的舞台早已换了新面孔,她试着穿旗袍唱《枉凝眉》,台下年轻观众拍照发微博:。2003年一场肠梗阻手术,医生误把引流管缝进腹腔,四十度高烧那夜,她迷迷糊糊背《葬花吟》,护士以为她要转行做朗诵。张建民教授每天骑二八大杠来医院送乌鱼汤,汤没喝完,人先走了。追悼会上她唱《牧羊曲》,唱到“日出嵩山坳”就崩了,全场跟着大合唱,像一场迟到二十年的应援。
2016年巡演,她挑了音乐厅而不是体育馆,座位不到两千,开票三天就剩边角。有人担心冷场,她回:“唱给听得懂的人。”上海站那天下暴雨,门口黄牛把最后一张380的票炒到800,观众里还有拄拐的大爷,说1983年春晚他刚转业,就爱她那股“不喊口号也能让人想哭”的劲儿。返场灯亮起,她穿了件素色长衫,唱《大海啊故乡》,没提爱国两个字,台下却哭倒一片。
版税到账短信每月固定一条,数字不大,够她在北京郊区租个小院,种两棵柿子树。偶尔有综艺喊她去“回忆杀”,她问能不能真唱,对方说“可以,但得剪到90秒”,她就笑:“那还是留给年轻人吧。”去年天津海河边上,有民间乐队在唱《太阳岛上》,她站远处听完,走过去把保温杯里的热茶分给主唱小哥,“嗓子不错,就是调门有点高,太阳岛其实风大,得留点底气”。
有人替她算账:要是当年不折腾,现在起码国家一级演员,退休金都能换美国一栋别墅。她摆手:“阀门厂的女工能唱到春晚,已经赚翻了。至于别墅,住过,地下室也算。”说完转身去厨房,锅里炖着白菜粉条,香味漫出来,像80年代舞台侧幕那股热烘烘的脚灯味。人生走到尾声,她倒觉得最奢侈的事,是能把一首歌唱到别人心里,然后自己还能安安静静地,在柿子树下喝一口不烫口的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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