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号晚上,一个高三学生攥着数学卷子站在她宿舍门前,敲了三下,又喊了两声“老师”,里头静得能听见走廊尽头水龙头滴水的声音。他掏出手机发微信,弹出“对方已开启消息免打扰”,再打过去,无人接听。他转身跑去找年级组长,声音发颤:“王老师……好像不对劲。”
破门进去时,是宿管阿姨拿备用钥匙开的——门没反锁,只是虚掩着。地上倒着半杯凉透的水,床头柜上放着一盒没拆封的退烧贴,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枕边,最后一条微信是7号中午发的:“粥喝完了,谢谢姐,好多了!”配图是个歪歪扭扭的笑脸表情。
她走的时候,是12月31号高烧到38.9℃还坚持开完年终总结会的第二天。散会才给弟弟打电话,弟弟骑着电动车冲进医院,挂的急诊。查出来是急性上呼吸道感染,接着胃一阵阵绞着疼,吐了三回,医生直接开了七天病假条。可她第三天就收拾了洗漱包、两件换洗衣服、一叠没改完的作文本,住进了学校分的那间12平米的单人宿舍。门牌号是B座307,门锁是老式的弹子锁,钥匙插进去要往左拧两圈才打得开。
7号中午同事拎着保温桶来,掀开盖子是温热的白粥,她靠在门框上接过,额角浸着冷汗,还笑着用筷子搅了搅:“咸淡刚好。”那是最后一次有人看见她站着说话。
之后两天,她没出现在早读课,没在班级群回“收到”,考勤系统里只冷冰冰标着“缺勤”。没人点开她朋友圈——其实她三天没更新了;没人翻工作群聊天记录——其实她头像灰了整整48小时;宿管阿姨巡楼时照例扫了眼307门牌,见门锁完好,抬脚就走,连敲都没敲一下。
她老家在阜阳,父母六十出头,母亲有糖尿病,父亲做过腰椎手术。弟弟在合肥做快递分拣,白天跑单晚上守夜,那会儿正替她盯着输液架。她返校前给家里发语音:“班里孩子快期末了,我不放心,先回去看看。”声音有点哑,但语速轻快,像从前每次报平安一样。
我们总说“多问一句”,可谁真敢天天追问一个25岁、刚站稳讲台的姑娘:“你今天吐没?心跳快不快?半夜有没有憋醒?”——问多了,怕她觉得烦;不问,又怕错过什么。这中间那点分寸,没人教过。
她不是没想歇。只是去年秋招,她投了17所中学,6场面试,3次试讲,最终留下这一份编制内岗位。签合同那天她拍了张工牌照片发朋友圈:“正式上岗,从今天起,我是孩子们的王老师。”没人知道,她把那张照片设成了手机锁屏。
现在那张锁屏还亮着,屏保上她穿白衬衫站在讲台前,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手机电量还有23%,微信消息停留在10号19:47,学生发来的那句:“老师,三角函数第二问,是不是要用换元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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