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老江,你这又是唱哪一出啊?屋里跟遭了贼似的,灰尘呛得我直咳嗽!”安杰手里拎着刚换下来的真丝旗袍,站在书房门口,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一脸的嫌弃。
江德福撅着屁股,半个身子都探进了书柜的最下层,声音闷闷地传出来:“我那本55年的海防作战地图呢?明明记得塞这儿了。你是不是又趁我不注意,当废纸卖给收破烂的了?”
“谁稀罕你那破烂玩意儿,一股子霉味。”安杰白了他一眼,转身要去厨房,“快点收拾,别把我的书弄乱了。亚菲晚上要回来吃红烧肉,我得赶紧备料去。”
江德福嘟囔着,手在书柜深处的夹层里摸索。突然,指尖触到了一个硬邦邦、凉飕飕的东西。那手感不对,不是地图。他用力往外一拖,一本用厚实的牛皮纸包得严严实实的旧本子“啪嗒”一声掉在了地板上。
午后的干休所大院静得有些出奇,只有窗外那棵老梧桐树上的知了,有一搭没一搭地叫着。阳光透过米黄色的窗帘缝隙,斜斜地切进书房,照得空气中飞舞的尘埃像是一群金色的浮游生物。
江德福坐在那个不仅磨损严重而且还会发出“嘎吱”声的小马扎上,手里捧着那个刚掉出来的本子。他并没有急着打开,而是先用满是老茧的大拇指摩挲了一下那层牛皮纸。纸张已经发脆变黄,边角处磨出了毛边,上面还隐约印着“松山岛守备区后勤部”的一行红字,不过颜色已经淡得快看不清了。
这种纸,江德福太熟悉了。那是六十年代岛上物资最匮乏的时候,专门发给团级以上干部用来做会议记录或者写检查的。那是他生命中最意气风发,也是最艰难的一段岁月。
“这东西怎么会藏在这儿?”江德福自言自语,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书房是安杰的地盘,平时虽然也让他进来,但每一本书的摆放都有定数。安杰爱干净,甚至可以说是洁癖,她绝对不会允许这么一个看起来脏兮兮、包得像炸药包一样的东西混在她的那些名著和画册里。除非,这是她故意藏起来的,而且藏得连她自己可能都忘了。
江德福小心翼翼地撕开牛皮纸的封口。胶水早就干透了,一扯就开。
里面露出来的,是一个墨绿色的硬皮笔记本。封面上没有任何字,只有一道深深的压痕,像是什么重物长期压在上面留下的。
江德福的心跳莫名地快了几拍。他深吸了一口气,翻开了硬得像铁板一样的封面。
扉页上,并没有写名字。只有一行日期,用蓝黑墨水写的:一九六X年,冬,于青岛。
那是安杰的字。
江德福一眼就认出来了。虽然这字迹比现在要稚嫩一些,笔锋也没现在这么圆润,透着一股子那个年代特有的倔强和清高。但那勾勾画画的习惯,那个“冬”字下面两点的写法,化成灰他也认得。
江德福的手指颤了一下。那一年,正是亚菲和亚宁出生的年份。
他咽了一口唾沫,继续往下翻。第一页的正文,字迹有些潦草,甚至有几处墨水晕染开来,像是写字的人当时手心全是汗,或者是眼泪滴在了上面。
“这个秘密,我必须烂在肚子里。这辈子,除了天知地知,绝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尤其是老江。为了让这孩子能有个名分活下去,为了老江的前途,也为了这个家不散……这是我这辈子对姐姐唯一的亏欠,也是我犯下的最大的罪孽……”
“啪”的一声,江德福手里的本子掉在了膝盖上。
他整个人像是被高压电击中了一样,僵在了原地。那一瞬间,书房里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让他喘不上气来。
老江的前途?对姐姐的亏欠?罪孽?
这几个词像是一把把重锤,狠狠地砸在江德福的脑门上。他是个粗人,一辈子直来直去,最怕这种弯弯绕绕的文字游戏。可他也最敏感,尤其是涉及到安杰和孩子的事,他的嗅觉比猎狗还灵。
姐姐?安杰只有一个姐姐,就是安欣。
亏欠?这辈子安杰虽然嘴上不饶人,但对安欣那是没得说。当年安欣一家被打成右派发配到小黑山岛,是谁顶着压力去送东西?是谁让他在那个特殊的年代给欧阳懿开后门?安杰从来都是帮衬姐姐,哪来的亏欠?而且还是“唯一的”、“最大的”亏欠?
除非……这亏欠大到无法弥补,大到关乎生死。
江德福颤抖着手,重新拿起本子。他的老花眼此刻却出奇的好使,死死地盯着那几行字。
日记并没有连续记录,中间空了很多页。再往后翻,是一段关于亚菲小时候的描写。
“亚菲这孩子长得真快。今天她和院子里的孩子打架,那股子狠劲儿,那张利索的小嘴,简直和那边的人一模一样。我有时候看着她,心里会发毛。如果有一天老江看出来了怎么办?如果有一天那个秘密爆出来了,我该怎么面对老江,怎么面对姐姐?”
“老江今天高兴,抱着亚菲亲个没完,说这丫头有他当年的风范。我陪着笑,手心里全是冷汗。老江啊老江,你哪里知道,这孩子身上流的血,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轰”的一声。
江德福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彻底断了。
这一行字,不再是暗示,不再是隐喻,而是赤裸裸的判决书。
“这孩子身上流的血,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江德福觉得天旋地转,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扶着书桌的边缘,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像是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三十多年了。
江亚菲,那个他最疼爱、最引以为傲、觉得最像自己的大女儿,竟然不是他的种?
江德福瘫坐在那把嘎吱作响的椅子上,久久没有动弹。窗外的知了还在叫,厨房里传来了切菜的“笃笃”声,那是安杰在切土豆丝。往常这声音是他最爱听的,那是家的味道,是安稳日子的象征。可现在,这声音听在他耳朵里,却像是一种嘲讽。
他的思绪被强行拉回到了三十多年前,那个风雨飘摇的冬天。
那一年,岛上的局势很紧张。安杰怀着双胞胎,肚子大得像扣了一口锅。因为岛上医疗条件有限,再加上安杰成分不好,为了安全起见,家里决定让她回青岛娘家待产。
江德福那时候是守备区司令,忙得脚不沾地,根本走不开。安杰是一个人挺着大肚子,拎着大包小包,在码头上和他告别的。
“老江,你放心吧,我回了青岛有大姐照顾,没事儿。”安杰当时笑着对他挥手,海风吹乱了她的头发。
江德福记得很清楚,安杰走的时候虽然身子沉,但精神头很足。
几个月后,安杰回来了。
那天码头上风很大。江德福早早地就在那儿等着。船靠岸了,安杰抱着两个襁褓走了下来。
大家都围上去道喜:“恭喜司令员,喜得千金,还是双胞胎!”
江德福乐得嘴都合不拢,抱起这个亲亲,抱起那个看看。
可是现在回想起来,安杰那天的反应很奇怪。她没有那种初为人母的狂喜,反而脸色苍白,眼神总是躲躲闪闪的。尤其是当江德福去逗大一点的那个孩子——也就是亚菲的时候,安杰下意识地伸手挡了一下。
“孩子累了,别吓着她。”安杰当时是这么说的。
江德福当时以为她是护犊子,没当回事。现在想来,那是心虚,是害怕。
还有亚菲的性格。
江德福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亚菲从小到大的样子。
这孩子从小就和亚宁不一样。亚宁文静、内向、爱读书,虽然长得像安杰,但性格里有江德福那种憨厚和踏实。
可亚菲呢?
这丫头从小就是个刺头。嘴皮子利索得能把死人说活了,得理不饶人,无理也要搅三分。她那种聪明,不是那种大智若愚的聪明,而是透着一股子机灵劲儿和刻薄劲儿。她看人的眼神,总是带着一种审视和不屑。
这种眼神,这种调调,江德福这辈子只在一个男人身上见过。
那就是安杰的姐夫,欧阳懿。
那个自诩清高、满腹经纶、最后被打成右派发配到海岛上推磨的欧阳懿。
江德福猛地睁开眼睛,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
“妈的,我怎么早没看出来!”
他想起了有一年过春节,一大家子人吃饭。欧阳懿喝多了酒,在那儿指点江山,说这个菜做得不正宗,那个酒喝得没品位。当时全桌人都尴尬得不行,只有亚菲,接过了话茬,和欧阳懿一唱一和,把一桌子菜评头论足了一番。
当时安欣还笑着说:“你看亚菲这孩子,跟她姨夫还挺投缘,这嘴皮子随了老欧家的人了。”
那时候大家都在笑,安杰却脸色大变,把筷子一摔,骂亚菲没规矩。
江德福当时还劝安杰,说孩子不懂事。
现在看来,那哪里是不懂事?那就是血浓于水!那是基因里的东西,藏都藏不住!
江德福越想越心惊,越想越觉得这就是真相。
日记里写着“对姐姐的亏欠”。
安欣当年在小黑山岛过得是什么日子?那是人过的日子吗?吃不饱穿不暖,还要受人白眼。如果那时候安欣也怀孕了呢?如果安欣生了孩子养不活呢?或者是因为成分问题,孩子生下来就得送人?
安杰最疼她姐姐。她看着姐姐受苦,心里能好受吗?
所以,安杰是不是做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决定?
她利用自己回青岛待产的机会,把安欣的孩子抱了过来,当成自己的孩子养?
那他自己的孩子呢?
安杰怀的是双胞胎,抱回来的也是两个。如果亚菲是安欣的,那说明安杰只生了一个?还是说……安杰生了一个,没保住,正好用安欣的孩子顶替了?
江德福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如果是这样,那他这三十多年,替欧阳懿养了半辈子的闺女?
那个他最看不上的“老欧”,那个总是酸溜溜叫他“老江”的家伙,才是亚菲的亲爹?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江德福觉得自己的脸被人狠狠地扇了一巴掌,火辣辣的疼。他站起身,想冲进厨房去质问安杰。可刚走到门口,他又停住了。
不行。手里只有这几行字,安杰那张嘴他是知道的,只要没铁证,她能把黑的说成白的。到时候不仅问不出实话,反而打草惊蛇。
他得稳住。他得再找找。
江德福转身回到书房,像个侦察兵一样,开始仔细检查那个笔记本。他在本子的最后几页,发现有些纸张好像粘在一起了。他小心翼翼地用指甲把纸张分开。
在夹层里,藏着一张折叠得四四方方的纸。
晚饭的时间到了。
干休所的夜色降临,各家各户都飘出了饭菜香。江家的餐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红烧肉色泽红亮,油焖大虾香气扑鼻,还有一盘清炒苦瓜,那是江德福败火用的。
亚菲推门进来的时候,带进一股子凉风。
“哎呀妈呀,饿死我了!”亚菲一边换鞋一边嚷嚷,“妈,今晚做什么好吃的了?我在楼下就闻着味儿了。”
她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肩膀上扛着两杠一星。这几年她在干休所当政委,干得风生水起,那股子泼辣劲儿在工作中那是如鱼得水。
安杰端着最后一盘菜从厨房出来,脸上挂着笑,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子疲惫:“就你鼻子灵。快去洗手,喊你爸吃饭。”
江德福坐在餐桌的主位上,面前放着一盅茅台酒。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笑呵呵地招呼女儿,而是板着一张脸,眼神阴沉得可怕。
亚菲洗完手出来,一屁股坐在江德福对面,伸手就抓了一只大虾:“爸,您这是怎么了?谁欠您钱了?脸拉得比驴还长。”
要是搁平时,江德福早就一筷子敲过去了,骂她没大没小。可今天,他只是冷冷地看着亚菲,看着她剥虾的动作,看着她那微微上挑的眼角。
越看越像。
那眉眼,那神态,简直就是欧阳懿那个酸秀才附体。
“亚菲啊,”江德福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去,像是吞了一团火,“你这几天工作忙不忙?”
“忙啊,瞎忙。”亚菲嘴里塞满了肉,含糊不清地说,“那帮老干部,一个个脾气倔得跟牛似的,还得我哄着。”
“嗯。”江德福点了点头,放下酒杯,状似无意地问道,“你最近跟你大姨联系了吗?”
亚菲一愣,筷子停在半空:“大姨?没啊。上次通电话还是半个月前呢。怎么了?大姨家出事了?”
安杰这时候刚坐下,听到这话,手里的筷子明显抖了一下。她强装镇定地给江德福夹了一块肉:“老江,你今天怎么神神叨叨的?大姐好好的能出什么事?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江德福没有理会安杰,目光依然死死地锁在亚菲脸上:“我就是突然想起来,以前在岛上的时候,你大姨夫欧阳懿最喜欢你了。每次去咱们家,都得抱着你转圈。我看啊,你这脾气秉性,倒不像是咱们江家的人,全随了你大姨夫了。”
这句话一出,餐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亚菲把嘴里的肉咽下去,皱着眉头看着江德福:“爸,您这说的什么话?我不像江家人像谁?再说了,姨夫喜欢我那是缘分,怎么就随了他了?您今天是不是喝多了?”
“我没喝多。”江德福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你看看你自己,说话尖酸刻薄,得理不饶人,那股子自以为是的劲儿,跟欧阳懿是不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咱们老江家祖祖辈辈都是农民,哪出过你这种‘秀才’脾气?”
“啪!”
安杰猛地把碗重重地磕在桌子上。力气之大,把碗里的汤都震撒了出来。
“江德福!你发什么疯!”安杰的脸涨得通红,声音尖利得有些刺耳,“孩子好不容易回来吃顿饭,你阴阳怪气地说这些干什么?什么像欧阳懿?亚菲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是你江德福的亲闺女!你是不是老糊涂了?”
安杰的反应太激烈了。激烈得有些反常。
平日里,江德福也经常拿欧阳懿开玩笑,安杰顶多是翻个白眼,或者反唇相讥几句。可今天,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慌乱,那是被人戳中痛处后的应激反应。
江德福看着安杰那张惊慌失措的脸,心里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
“你急什么?”江德福冷笑了一声,“我不过是随口一说。你要是心里没鬼,至于发这么大火吗?”
“谁心里有鬼了!”安杰站了起来,胸口剧烈起伏,“我看你就是没事找事!这饭我不吃了!”
说完,安杰转身冲进了卧室,“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餐厅里只剩下江德福和亚菲。
亚菲看着紧闭的卧室门,又看看脸色铁青的江德福,手里的筷子慢慢放了下来。她那种嘻嘻哈哈的表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少有的严肃。
“爸,”亚菲压低了声音,“您今天到底是怎么了?您刚才那话,是不是话里有话?”
江德福看着这个自己养了三十多年的女儿,心里五味杂陈。他想发火,想把桌子掀了,想大声质问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可看着亚菲那双清澈的、疑惑的眼睛,他又心软了。
这孩子,可能也是被蒙在鼓里的。
“没事。”江德福叹了口气,摆了摆手,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吃饭吧。菜都凉了。”
这顿饭,吃得如同嚼蜡。
夜深了,干休所的大院陷入了沉睡。
江德福躺在床上,听着身边安杰极力压抑的呼吸声。她没睡,他也知道她没睡。两个人背对着背,中间隔着的不仅仅是一床被子,而是三十年的谎言和秘密。
江德福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那个日记本里的字句。他必须要搞清楚真相,为了自己,也为了这个家。
他悄悄地起了身,披上那件旧军大衣,轻手轻脚地走出了卧室。
书房里一片漆黑,江德福没有开灯。他摸索着打开台灯,光线昏黄,照亮了书桌上那个墨绿色的本子。
他又一次打开了日记,翻到了最后一页。也就是下午他发现有夹层的那一页。
他颤抖着手,把那张折叠的纸展开。
纸张很薄,已经发黄变脆,边缘还有些破损。借着灯光,江德福凑近了看。
那是一张医院开具的证明,上面盖着“青岛市XX医院”的红色公章,虽然印泥已经褪色,但依然能辨认出来。
江德福的目光落在中间那几行字上。
姓名:江亚菲(原)
性别:女
年龄:出生即亡
死因:脐带绕颈,重度窒息,抢救无效。
日期:一九六X年X月X日
“轰隆”一声巨响,仿佛有一颗炸弹在江德福的脑子里引爆了。
他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一头栽倒在桌子上。他死死地抓着桌角,指甲都要嵌进木头里。
原来……亚菲死了?
那个真正的、和他有血缘关系的江亚菲,那个双胞胎里的老大,出生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那现在的亚菲是谁?
如果原来的孩子死了,那现在的亚菲就不可能是双胞胎里的一个。她是一个完全独立的存在,是一个替代品!
江德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难怪安杰在日记里说“对姐姐的亏欠”,难怪她说“为了让孩子有个名分”。
如果原来的孩子死了,安杰抱回来两个孩子。那现在的亚菲,只可能是别人的孩子。
是谁的?
难道真的是欧阳懿和安欣的?
时间对得上。那一年安欣也在岛上,日子过得苦。如果安欣也生了孩子,或者生了双胞胎养不活,安杰为了帮姐姐,把自己死掉的那个孩子的位置,让给了姐姐的孩子?
这解释得通。完全解释得通!
安杰是为了救姐姐的骨肉,才编造了这么一个弥天大谎!
江德福瘫坐在椅子上,手里紧紧攥着那张死亡证明。他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哭的是,他竟然从未见过自己那个可怜的亲生女儿一面。
笑的是,他江德福这一辈子自诩精明,结果却替别人养了三十年的孩子。
窗外,天色渐渐泛起了鱼肚白。这一夜,江德福仿佛熬过了一个世纪。
早晨的阳光照常升起,但江家的空气却压抑得令人窒息。
餐桌上摆着稀饭和咸菜,热气腾腾,却没人动筷子。
亚菲昨晚没走,住在客房。她顶着两个黑眼圈从房间里出来,明显也没睡好。一看客厅这阵势,她心里咯噔一下。
江德福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个绿皮本子和那张泛黄的纸。安杰坐在另一边的椅子上,低着头,双手死死地绞在一起,指关节都发白了。
“爸,妈,这一大早的,这是要开批斗会啊?”亚菲试图用玩笑来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但声音干涩得连自己都觉得尴尬。
江德福抬起头,那双熬红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看着亚菲,目光复杂到了极点:有心疼,有愤怒,有无奈,还有一丝深深的悲哀。
“亚菲,你坐下。”江德福的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含着一把沙子。
亚菲收起了脸上的笑容,老老实实地坐了下来:“爸,到底出什么事了?您别吓我。”
江德福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安杰:“安杰,事到如今,你还不打算说吗?孩子都这么大了,她有权知道真相。”
安杰的身子猛地颤抖了一下,她抬起头,满脸泪痕,眼神里全是乞求:“老江,别说了……求求你,别说了……就这样过日子不好吗?”
“不好!”江德福猛地一拍茶几,震得上面的茶杯乱跳,“糊涂日子我过够了!我不能到死都当个糊涂鬼!更不能让我的闺女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他把那张死亡证明推到亚菲面前。
“你自己看吧。”
亚菲疑惑地拿起那张纸。只看了一眼,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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