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信进来时,他正蹲在阳台角落修那盏接触不良的吸顶灯,手里攥着万用表,指腹磨得发黏。屏幕亮起来的瞬间,他手抖了一下,表笔差点戳到火线。七天了,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联系,语气还是带着刺,可他盯着那四个字,喉咙突然发紧,眼眶先热了。

他没立刻回,起身往厨房走。案板上还摆着她上周切了一半的土豆,已经发了芽,像他们这段日子拧巴的关系。冷战的起因说起来可笑,不过是他加班忘了接孩子,她在幼儿园门口等了一个小时,回来就翻了脸。他觉得她不体谅自己跑业务的难处,她怨他眼里只有工作没有家,你一言我一语吵到最后,她摔了遥控器,他摔门进了次卧。

这七天,家里静得可怕。他早起煮面,她就买路边摊;他晚上想找她说话,看到她背对着床沿的背影,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她不是真怪他接孩子,是怪他这半年总说“忙完这阵就好了”,却从来没兑现过。上个月她重感冒,他在外地出差,电话里只匆匆说句“多喝热水”,挂了就去谈合同——现在想起来,那时候她的声音是带着哭腔的。

指尖在屏幕上摩挲了半天,他回:“没呢,等着你回来骂我呢。” 发送键按下去,他靠在厨房门框上,听见主卧传来轻微的响动。

她握着手机,看到回复时鼻子一酸,眼泪没忍住砸在屏幕上。其实冷战第二天她就后悔了,夜里听见他在次卧咳嗽,想起来他换季就容易过敏,却还是硬着心肠没起身。她不是要他认错,是想让他知道,她要的不是多好的日子,是他能把她和孩子放在心上。前几天孩子睡前问:“爸爸怎么不跟我们一起睡了?” 她搪塞说爸爸在忙,转身就躲在卫生间哭了——她怕孩子察觉到父母间的裂痕,更怕这份裂痕越来越大。

他听见主卧的门开了,抬头看见她站在客厅,眼睛红红的。“灯泡修好了?”她没看他,声音有点哑。“快了,差个零件。”他挠挠头,突然想起什么,“你爱吃的那家酱肉包,楼下早餐铺今天有,我去买?”

她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个小药盒:“你昨天打喷嚏,我给你买的过敏药,记得吃。” 药盒递过来的瞬间,他伸手接住,指尖碰到她的手,两人都顿了一下。

阳台上的灯突然亮了,暖黄的光洒下来,照亮了案板上发了芽的土豆,也照亮了两人眼角未干的泪。他想说对不起,她想说我理解你,可话到嘴边,都变成了一句:“先做饭吧。”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厨房里传来水流声和切菜声,七年的夫妻,哪有解不开的结,不过是都等着对方先递一步台阶。日子就是这样,磕磕绊绊里藏着牵挂,冷战的背后,从来都不是不爱,是太怕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