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孔乙己》中伺候不了客人的小伙计说起|主顾|小伙计|掌柜

鲁迅在小说《孔乙己》中以店里的小伙计作为叙事视角，文中的“我”就是小伙计。小伙计伺候不了人，掌柜的就只能让他做温酒的职务。似乎小伙计并不会看人下菜碟，不会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当然就会被老板轻视。从伺候不了客人的小伙计说起，似乎可以看到很多社会现象背后的真相。

文中写道：“我从十二岁起，便在镇口的咸亨酒店里当伙计，掌柜说，样子太傻，怕侍候不了长衫主顾，就在外面做点事罢。外面的短衣主顾，虽然容易说话，但唠唠叨叨缠夹不清的也很不少。他们往往要亲眼看着黄酒从坛子里舀出，看过壶子底里有水没有，又亲看将壶子放在热水里，然后放心：在这严重监督下，羼水也很为难。所以过了几天，掌柜又说我干不了这事。幸亏荐头的情面大，辞退不得，便改为专管温酒的一种无聊职务了。”小伙计十二岁就当伙计，掌柜说样子很傻，其实并不是样子很傻，只是不会说话，又没什么文化。穿长衫的主顾都是有文化的人，算是读书人，而且比较阔绰，要踱到店面隔壁的房子里，要酒要菜，慢慢地坐喝。这些人算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小伙计算是下人，需要伺候好这些人，而不能随便乱说话。可是小伙计没多少知识和文化，不能和这样的文化人交往，也就伺候不了他们。掌柜的让小伙计在外面伺候那些短衣主顾，就是让他伺候那些打短工的人，伺候底层劳动者。可是这些底层劳动者也不好伺候，他们要亲眼看着黄酒从坛子里舀出，还要看壶子底里有没有水，看着将壶子放在热水里。这种严密的监视，让小伙计很难掺水，掌柜的就说，小伙计干不了这事。隐含的意思是，并不是小伙计能力差，也不是小伙计不会公买公卖，而是小伙计不会往酒里掺水。

掌柜的要求小伙计偷着往酒里掺水，但这样的话不能明说，需要小伙计看出个眉眼高低，遵守行业潜规则。这种酒店的行业潜规则就是往酒里掺水，还以酒的价格卖出去。卖的酒越多，赚得越多。小伙计伺候不了穿长衫的读书人，也不会往酒里掺水，就被掌柜的说干不了。幸亏荐头的面子大，掌柜的不敢轻易辞退，就让小伙计专管温酒的无聊职务了。小伙计也觉得温酒这种职务有些单调，有些无聊，“掌柜是一副凶面孔，主顾也没有好生气，叫人活泼不得”。其实小伙计干不了这样的事，虽然小伙计是鲁迅选择的一种叙事视角，也是虚构的人物，但这样的人物总是有一些自己的经历。不管是旧社会，还是现在的社会，老实人往往吃亏，既伺候不了权贵，也伺候不了普通人，甚至总是被人拿捏。他们想挣钱，并不容易，需要接受资本的雇佣，也需要接受权力系统的管理，在工作的过程中，慢慢磨平了性格的棱角，变得圆滑世故，知道行业潜规则是什么，也知道如何遵守行业潜规则。小伙计初入职场，并不知道酒店的潜规则应该怎样实现，只是不能往酒里掺水，行不得这样的潜规则，就认为自己无能，掌柜的也认为他无能，干不了。

老实巴交的人被说成干不了工作，而偷懒耍滑的、迎奸卖俏的，却被说成干得了，而且是行业内的模范和先进代表。倘若咸亨酒店卖的酒很多，赚了很多钱，就一定会成为行业的标杆，甚至掌柜的会被评为行业内的十大杰出人物。有了这样的模范带头作用，其他的酒店也要这样做，要不惜一切代价往酒里掺水。倘若伙计干不了，就立刻换人，不能因为一个干不了的伙计耽误财路。如此运作开来，所有酒店里的酒就都成了掺水的酒，不管顾客爱不爱喝，只要买酒，酒里面就一定掺了水。也就是说，酒店方面已经形成了对酒水的垄断，当然会在酒里掺水了，而这个起模范带头作用的居然是咸亨酒店的掌柜。他指挥伙计往酒里掺水，手法比较隐晦，并不能让那些短衣主顾看出来，也不能让那些穿长衫的一窥究竟。有了这样的手法，其他酒店就都跟着学，越是这样，越能赚钱。而老实巴交的伙计迎合短衣主顾，让他们看着黄酒从坛子里舀出，看看壶子底里有没有水，还让他们看着温酒，就不能掺水了，当然也就不能赚很多钱了。掌柜的对伙计这种职业了如指掌，指导伙计怎样工作，以实现酒店利益的最大化。倘若伙计不能按照掌柜的指挥来工作，说白了就是不能往酒里掺水，那么这样的活计就是不合格的。

掌柜的说小伙计干不了，只是因为小伙计不能往酒里掺水。很多现在单位的领导也是如此，退休之前急于寻找接班人，总是为后继乏人而苦恼，其实并不是后继乏人，挑出任何一个职工都能做领导，只不过快退休的领导不喜欢让普通职工做，应该找到合适的接班人，其实就是要找到知根知底的人，这样的人一定和现任的领导是一派的，而且知道领导的所作所为。接班人一定知道领导收了多少贿赂，知道领导在外面有几个女人，知道领导经常到哪里吃喝玩乐，知道领导利用公款行贿，胡花乱花，有多少亏空。当新任领导上位之后，就可以巧妙掩盖前任领导的错误，甚至继续借债，而不会为前任领导还债。如此一来，快退休的领导就找到了合适的接班人。如果让其他的职工来干，也能干得了领导的工作，只不过不知道领导到底贪污了多少钱，也不知道领导外面有几个女人，不知道领导其他的私事，当然不能替领导掩盖缺点，也不能继续贪污受贿，当然就不能接替领导的职务。甚至有的新任领导不知根知底，上来就揭发领导贪污受贿，揭发领导利用公款大吃二喝的行为，就很可能捅了娄子。因为领导既然敢这样干，就一定有上级的保护伞，一定能把事情消灭于无形。而新任领导并不知道里面的关节，上来就要举报前任领导的丑事，当然会揭开盖子，把所有的贪官污吏都要暴露出来，而这个时候，贪官污吏早已经形成了巩固的利益联盟，会积极出手，打击新任领导，不让他揭发前任领导的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