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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雨敲着窗棂时,陈兰在整理父亲遗物时,摸到了樟木箱底层那个铁皮罐。

罐子沉甸甸的,打开来,一股熟悉的咸香漫出来,是父亲腌的萝卜干,还剩小半罐,边缘结着细细的白霜。

她的眼泪“啪嗒”掉在罐沿上。

父亲是去年冬天走的。走前那半年,他总坐在阳台藤椅上,望着楼下的老槐树发呆。

陈兰那时刚接了个大项目,天天加班到深夜,每次回家都看见父亲屋里的灯还亮着,桌上摆着温好的粥。

她总说:“爸,别等我了,早点睡。”

父亲就“嗯”一声,第二天照样等。

现在想来,那些她以为的“寻常”,其实是父亲多少没说出口的牵挂。

最让她扎心的,是去年秋天那场争吵。

公司要派她去深圳常驻三年,升职加薪,是她熬了十年的机会。

她兴冲冲地告诉父亲,老人却突然红了脸:“不去行不行?爸年纪大了,想多见见你。”

陈兰当时正被项目压得喘不过气,脱口而出:“爸,你怎么这么不懂事?我不去,这辈子都没机会了!”

父亲愣住了,嘴唇动了动,没再说一个字。那天晚上,他屋里的灯亮到后半夜。

出发前一周,父亲突然精神好了些,天天往菜市场跑,回来就扎进厨房。陈兰以为他想通了,直到临走前一天,父亲搬来那个铁皮罐:“你爱吃的萝卜干,带着路上吃。深圳菜甜,怕你吃不惯。”

罐子沉甸甸的,她掂了掂,有点不耐烦:“爸,飞机上不让带玻璃瓶,再说那边什么买不到?”

父亲的手僵在半空,慢慢缩回去,低声说:“也是,那我留着,等你回来吃。”

她终究没带。

去深圳的飞机上,看着窗外的云,她突然想起小时候,每次她感冒,父亲就用萝卜干炖粥,说“吃了发发汗,病就好了”。那时的萝卜干,脆生生的,带着阳光的味道。

在深圳的日子很忙,她偶尔给父亲打电话,老人总说“挺好的”“不用惦记”。

直到去年冬天,她接到堂弟的电话,说父亲住院了,肺癌晚期。

她疯了一样赶回家,病房里的父亲瘦得脱了形,看见她,眼睛突然亮了:“兰兰,回来啦……萝卜干,我又腌了一罐,在柜子里……”

她趴在床边哭,父亲用枯瘦的手拍她的背:“不哭,爸不怪你……你过得好,爸就高兴。”

父亲走的时候很安详,手里还攥着她小时候画的画。

现在,陈兰抱着那罐萝卜干,坐在父亲常坐的藤椅上。

阳台的风带着桂花香飘进来,她仿佛又听见父亲在厨房切萝卜的声音,“咚咚咚”,节奏均匀,像在说:“慢点走,爸等你回家。”

她舀起一勺萝卜干,放进嘴里,还是那个熟悉的味道,咸中带甜,像父亲的爱,笨拙,沉默,却足够让她在往后的日子里,想起就觉得温暖。

原来亲情从不是轰轰烈烈的告白,是藏在萝卜干里的牵挂,是等你回家的那盏灯,是哪怕被你刺痛,也依然想把最好的留給你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