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曼谷的闹市区。
满大街都是竞选广告。
高颧骨、皮肤白净、单眼皮,这哪是土生土长的泰族脸?
分明就是典型的“华南相”。
这事儿透着股邪乎劲。
在东南亚这块地界上,华人往往既“扎眼”又“遭忌”。
你看印尼那时候,排华闹得血雨腥风;马来西亚为了维持血统纯正,甚至把遍地黄金的新加坡一脚踹了出去。
可偏偏在泰国,你随便逛逛唐人街,谁是泰人,谁是华人,压根分不出来。
别信什么“泰国人性格温吞”或者“中泰一家亲”的场面话。
听听就算了,谁信谁天真。
掀开历史的底子看一眼,这哪是什么温情脉脉的融合大戏?
分明是一场持续了两百年的、精明到骨子里的“生存买卖”。
这笔买卖的源头,还得从一个让初代华人绝望透顶的数字说起。
19世纪中叶,暹罗(泰国的老名字)码头。
红头船靠岸,走下来的清一色全是老爷们,也就是俗称的“猪仔”。
那时候的数据冷冰冰地摆在那:从1820年往下数130年,进泰国的中国汉子超过四百万,可女眷的数量?
几乎是零。
摆在这些潮汕、福建爷们面前的,简直就是个绝户计。
两条路摆在脚下:
要么,死守“华夷之辨”,不跟外族通婚。
代价就是打一辈子光棍,钱挣再多也没人送终,在异乡断了香火。
要么,把身段放低,娶个泰族媳妇。
但这不光是找个伴儿的事,还得把血统给兑了水,把祖宗的规矩给改了。
这笔账,怎么算都肉疼。
大部分华人咬牙选了第二条路。
别想多了,这跟浪漫爱情半毛钱关系没有,纯粹是基因想活下去。
但这事儿有个更有趣的扣子:人家泰族姑娘凭啥乐意嫁?
当时的泰国,搞的是那种残酷的“萨克迪纳”封建制。
泰族男人叫“派”,说白了就是农奴。
每年得给领主白干三个月到半年的活,命都捏在人家手里,半点不由人。
反观华人,被称为“吉克”。
虽说得交重税,算二等公民,但有个泰族男人做梦都不敢想的特权——自由身。
跑码头也好,做买卖也罢,赚多少都是揣自己兜里,不用去领主家当牛做马。
泰族姑娘心里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嫁给泰族“派”,老公常年被抓壮丁,自己守活寡还得干重农活,日子苦海无边。
嫁给华人“吉克”,虽说会被邻居笑话找了个“番鬼”,但自家男人勤快、顾家、手里有现银,最关键的是,不用去服徭役。
这就是第一代“中泰联姻”的门道。
华人换来的是“落地生根权”和“香火延续权”,泰族女人换来的是“长期饭票”和“免役金牌”。
1900年那会儿,华工跟泰女的通婚率飙到了九成。
施坚雅后来的调查里,把这种交易的“产物”摸得清清楚楚:第一代混血儿叫“路吉”(华人的种)。
留辫子,拜祖宗,可嘴里那是泰语,碗里是冬阴功。
到了第三代,辫子一剪,名字一换,直接成了彻头彻尾的泰人。
如果说第一阶段是为了“传宗接代”,那第二阶段,纯粹就是为了“保命”。
日历翻到1910年,风向变了。
那一回,曼谷华人搞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大罢工,就为了抗议政府涨人头税。
后果太吓人了:全城的米厂停摆,轮船抛锚,铺子关张。
整个泰国的经济大动脉,三天之内直接休克。
这下子,把泰国皇室给震醒了。
他们猛然发现,这帮以为只是来“讨生活”的中国人,手里竟然掐着国家的咽喉。
当时的国王拉玛六世,脑子转得快,出了一招狠棋。
他没学后来的印尼苏哈托直接动刀子,因为账算得明白:杀光华人,泰国的钱袋子也得穿底。
他选了一把“软刀子”。
1914年,曼谷街头疯传一本小册子叫《东方犹太人》。
笔名是“阿萨瓦巴胡”,其实动笔的就是国王自己。
他在书里指着鼻子骂:华人唯利是图,就是寄生虫,是得防着的“黄祸”。
紧接着,两套组合拳呼啸而至。
1911年颁布《国籍法》:只要生在泰国地界,就是泰人。
这一招叫“釜底抽薪”,法律上直接抹掉了“侨民”这说法。
1913年又出台《姓氏法》:想当泰国公民?
想置地?
想当官?
这会儿,摆在华人精英面前的,又是一道送命题。
代价是被主流圈子排挤,偌大的米厂、船运公司和钱庄随时充公,搞不好还得卷铺盖滚蛋。
选B:彻底泰化。
改名换姓,祖宗牌位藏起来,穿西装说泰语。
好处是保住家产,甚至能挤进权力中心。
账算得比谁都快。
为了保住家族那点家底,曼谷的大老板们排着长队去市政厅改名。
乃朴·沙拉信,本家姓黄,改完后来当了总理;川·立派,本家姓吕,改完也干到了总理。
到了20世纪30年代,銮披汶·颂堪政府上台,这套“同化术”玩到了极致。
你现在的身份认同,那是硬生生被“逼”出来的。
施坚雅在1950年代撞见一幕奇景:曼谷的华人显贵,家里后堂供着观音和关二爷,出了门却是西装革履,一口流利的泰语,见人就施标准的合十礼。
他们甚至比泰人还像泰人。
皇室用“赐姓”和“官爵”,把最有野心的华人豪强,收编成了王朝的“看门狗”和“钱袋子”。
走到今天,这场百年的“消化运动”到底谁赢了?
正大集团谢国民家族,潮汕人。
手里攥着全泰国一万三千家7-11,泰国人喝的每一口奶、吃的每一粒米,几乎都得给谢家上供。
盘谷银行陈弼臣家族,也是潮汕人。
全泰国最大的商业银行,金库钥匙死死攥在华人手心。
政坛更是“华谱”泛滥。
他信·西那瓦,祖籍广东梅州,第四代;英拉,他信妹妹,也是;就连那个军人出身的巴育,往上数三代,也有华人血统。
表面上看,华人作为一个“独立族群”在泰国消失得干干净净。
你找不到像马来西亚那样壁垒分明的华人政党,也听不到要求“华语官方化”的抗议声。
但在骨子里,华人完成了“反向接管”。
他们不再强调自己是“客居者”,因为早就成了“房东”。
所谓的“同化”,不如说是一场顶级的“合体”。
这才是泰国最高明的地方。
不搞隔离,不搞肉体消灭。
但这温水里,全是利益的味道。
泰族权贵给政治伞盖,华人富商给经济输血。
双方在通婚的床第间,在改姓的契约上,签下了这份维持百年的“攻守同盟”。
所以,别被曼谷街头的笑容给骗了。
这里的“不分彼此”,不是因为真的“亲如一家”,而是因为利益的根系早就死死地缠在一块了。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拔出萝卜带出泥,谁也离不开谁。
这才是最顶级的生存智慧,也是最彻底的征服。
信息来源:
《东南亚研究》2001年04月28日《从族际通婚看泰国华人与当地民族的关系》
华侨大学2016年05月25日《1975年以来泰国华侨华人与中泰关系研究》
《海交史研究》2014年06月15日《历史深度中的“华人问题”——以施坚雅〈泰国华人社会-历史的分析〉为例》
澎湃新闻2023年03月31日《泰国史上最伟大国王,为何是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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