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洛阳宫,子时。
窗外风雨大作,电闪雷鸣,像是有无数冤魂在咆哮。
我,武则天,从一场淋漓的噩梦中,猛然惊醒。
我梦见自己端坐在太极殿的龙椅之上,身穿十二章纹的帝王冕服,头戴十二旒的平天冠。
可当我俯瞰阶下时,却看到满朝文武,皆是无头之躯。
他们穿着各色官袍,整整齐齐地站立着,脖颈处却空空如也。
鲜血,如同喷泉一般,从他们断裂的脖颈处喷涌而出,染红了金砖,染红了殿柱,染红了我的整个视线。
一个苍老而又阴冷的声音,在我耳边反复回响。
“牝鸡司晨,惟家之索……”
“牝鸡司晨,惟家之索!”
我猛地睁开眼睛,心脏狂跳不止,冷汗早已浸透了身上的真丝寝衣。
上官婉儿听到动静,端着一碗温热的参汤,匆匆走了进来。
她看到我煞白的脸色,担忧地问:“太后,您……您又梦到那个了?”
我没有说话,只是扶着床沿,剧烈地喘息着。
那个梦,已经纠缠我整整一个月了。
良久,我才平复下呼吸,接过她手中的参汤,却没有喝。
我看着窗外划破夜空的闪电,幽幽地,问了一句。
“婉儿,你说,本宫这条路……走得对吗?”
婉儿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太后顺应天命,乃万民之福,自然是对的。”
顺应天命?
我心里冷笑一声。
若是真的顺应天命,我又何至于夜夜被噩梦惊扰?
次日早朝。
我换上太后朝服,头戴凤冠,临朝称制。
大殿之上,文武百官,鸦雀无声。
就在朝议进行到一半时,一个负责监察天象的御史,突然出列,跪在殿中,高举着手中的奏折。
“启禀太后!臣夜观天象,发现荧惑守心,红光如血!此乃大凶之兆,是女主乱政、阴阳颠倒的警示啊!”
他声泪俱下,磕头如捣蒜。
“恳请太后,顺天应人,还政于李唐,以安社稷,以慰天心!”
他的话,像一颗巨石,投入了平静的湖面。
整个大殿,死一般的寂静。
我坐在高高的凤座之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我没有发怒,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
“还有谁,与张御史是同样的想法?”
空气,仿佛凝固了。
几秒钟后,一个,两个,三个……
陆陆续续,有三十六名官员,从队列中走了出来,跪在了那个御史的身后。
他们低着头,身体微微颤抖,但态度却很坚决。
三十七个人。
很好。
我看着他们,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丝温和的笑容。
“众卿家国之忧,本宫心领了。”
“你们的奏请,本宫准了。”
“准奏——”
我拉长了声音,目光扫过殿中每一个人惊愕的脸。
“来人!”
“将这三十七名妖言惑众、意图谋反的乱臣贼子,给本宫拖出去!”
“夷三族!”
殿外的禁军,如狼似虎地冲了进来。
哭喊声,求饶声,咒骂声,响成一片。
可很快,就都消失在了殿外。
大殿之上,剩下的官员,个个噤若寒蝉,面如土色,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我看着他们。
我看到了他们低垂的眼睛里,那无法掩饰的恐惧。
我也看到了,在恐惧之下,那更深层次的,不服。
退朝后,我一个人,独坐在空旷的御书房里。
墙上,挂着先帝李治的画像。
他依旧用那种温和而又懦弱的眼神看着我。
我心里烦躁不堪。
这些年,所有敢于公开反对我的人,都被我用最酷烈的手段,从这个世界上抹去了。
我杀了他们的人,抄了他们的家,灭了他们的族。
可我发现,我杀得再多,也堵不住天下悠悠之口。
那句话,像一个永远无法摆脱的魔咒,始终萦绕在我耳边。
“女子称帝,违背天道。”
这八个字,像一根淬了剧毒的钢针,狠狠地扎在我的心上,扎了几十年。
我需要一个答案。
我不需要朝臣们那些虚伪的阿谀奉承。
我也不需要那些酷吏们用鲜血和恐惧换来的“拥护”。
我需要一个,真正的,能够说服我自己,也能说服天下人的,来自“天道”的答案。
就在这时,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前几天,听宫女们私下议论,说洛阳城外的白马寺,最近来了一位得道高僧。
传言说,这位高僧能断人生死,知天命所归,极为灵验。
去白马寺。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在我心里疯狂地滋长。
“婉儿!”我朝着门外喊道。
“奴婢在。”上官婉儿立刻走了进来。
“备车,便装。”
我的声音,不容置疑。
“本宫,要去一趟白马寺。”
为了不引人注目,我换上了一身素色的绸缎衣衫,头上只戴了一支简单的玉簪。
对外,我自称是来洛阳探亲的富商遗孀,“武娘子”。
上官婉儿则扮作我的贴身丫鬟,另外还有四名大内一等一的高手,换上普通百姓的衣服,不远不近地,跟在我们的马车后面。
马车穿过繁华的洛阳街市。
我掀开车帘的一角,向外望去。
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一派盛世景象。
路过一个茶馆时,我听到里面,有说书先生正在抑扬顿挫地讲着什么。
“话说那则天妖后,心狠手辣,为登后位,不惜亲手掐死自己的女儿,嫁祸王皇后……”
我面无表情地,放下了车帘。
这些陈年旧事,这些泼在我身上的脏水,我已经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马车行至城外,很快就到了白马寺的山门前。
作为天下第一古刹,白马寺的香火,确实鼎盛。
山道上,善男信女络绎不绝,摩肩接踵。
我和婉儿刚一踏进山门,就有一位看起来很机灵的知客僧,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眼神里闪过一丝精光。
“这位施主,我看您印堂发亮,龙睛凤颈,乃是天大的贵不可言之相啊!不知您是否要求见本寺的明空住持?小僧可以为您引荐。”
我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这些僧人,别的本事没有,看人下菜碟的功夫,倒是一流。
“不必了。”我的声音,刻意压低了一些,“本妇今日只是心绪不宁,想来寺中随便走走,求个清净。”
“是是是,那施主您请自便。”知客僧见我无意布施,脸上的热情也淡了几分,转身又去招呼别的香客了。
我和婉儿在寺中信步漫游。
我发现了一个很奇怪的现象。
寺中的僧人,无论是扫地的,还是挑水的,无论是年轻的,还是年老的,只要一看到我,都会立刻低下头,然后刻意地绕道而行。
他们的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像是畏惧,又像是……厌恶。
上官婉儿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她凑到我耳边,低声说:“太后,情况似乎有些不对。我们的身份,恐怕已经暴露了。”
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无妨。”
“暴露了才好。”
“本宫倒要看看,这偌大的白马寺里,到底有没有一个,不怕死的。”
我们转过一道朱红色的回廊,眼前出现了一片开阔的庭院。
庭院里,种着一棵巨大的银杏树,金黄的叶子,落了满地。
一个身形枯瘦,穿着一身打了好几个补丁的灰色僧袍的老僧,正拿着一把大扫帚,在树下扫地。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甚至可以说是有些迟缓。
秋风吹过,金黄的落叶,纷纷扬扬地落下,刚扫干净的地方,瞬间又铺上了一层。
可他似乎一点也不着急,依旧是一下,一下,有条不紊地扫着。
我注意到,他每一扫帚下去,落点都几乎在同一个位置。
仿佛他扫的不是地上的落叶,而是自己心里的尘埃。
我驻足观看,饶有兴味。
老僧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我们的到来,他低着头,头也不抬,只顾着扫自己的地。
我故意开口,朗声问道:
“老师父,你这扫了半天,地上的落叶,怎么还是这么多啊?”
老僧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他依旧不抬头,只是用一种沙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的声音,缓缓地回答。
“叶落,是叶的命。”
“扫地,是贫僧的命。”
“各行其命,各安其分,施主又何必强求?”
我听了这话,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
“有意思。”
我屏退了上官婉儿和暗中跟随的高手,让他们在远处等候。
然后,我一个人,缓缓地,走向那个扫地的老僧。
我走到他身边,他依旧在扫地,仿佛我只是一团空气。
“老师父,本妇有一事不明,想向您请教。”我开口说道。
老僧的扫帚,终于停了下来。
他缓缓地,缓缓地,抬起了头。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啊!
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皱纹,像是一张被揉搓了无数次的旧宣纸。
他的年纪,看起来比我还要大上许多。
最让我心惊的,是他的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浑浊不堪,仿佛蒙上了一层灰尘的眼睛。
可在那浑浊的深处,却又藏着一种深邃如古井的平静,仿佛能看透人心,看穿世事。
“施主请讲。”他的声音,古老而又沧桑。
我与他对视着,沉声问道:“本妇听闻,世间万事,皆有定数,皆有因果。那若有一人,逆天而行,强改自己的命数,不知最终是福,还是祸?”
老僧沉默了片刻,他那双浑浊的眼睛,仿佛要将我看穿。
“施主问的,是别人,还是你自己?”
我的心头,猛地一震!
这个老和尚,不简单!
我面上却不动声色,轻笑一声:“老师父说笑了。本妇不过一介普通妇人,相夫教子,安守本分,又何来逆天改命之说?”
老僧听了我的话,没有反驳。
他只是低下头,又开始继续扫他那永远也扫不完的落叶。
他一边扫,一边用那沙哑的声音说。
“既是安守本分的妇人,又何必苦苦来这佛门净地,寻一个本不该由你来问的答案?”
我的脸色,微微一变。
就在我准备再次开口试探他的时候,一个充满谄媚之意的声音,从不远处传了过来。
“哎呀呀!这位贵客,这位施主!您怎么能屈尊在这偏僻的角落呢?快快快,请到禅房用茶!小僧已经备好了上好的雨前龙井!”
只见白马寺的住持,明空和尚,带着两个小沙弥,满脸堆笑,一路小跑地赶了过来。
他跑到我面前,先是点头哈腰地行了个礼,然后转身对着那个扫地的老僧,厉声呵斥道。
“慧空!你这个老不死的!还不快滚!冲撞了贵客,你担待得起吗?在这里杵着,成何体统!”
我抬起手,制止了他。
“住持不必如此。”我淡淡地说,“本妇正与这位老师父,聊得颇为投机。”
明空住持的脸色,变了又变。
他连忙又换上一副笑脸,赔笑道:“施主您有所不知啊!这个慧空,不过是寺里一个负责洒扫的粗人,脑子也不太灵光,他哪里懂得什么高深的佛法?”
“施主您若想请教佛理,小僧不才,愿为您效犬马之劳,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我看着明空住持那张因为谄媚而显得有些扭曲的脸,忽然觉得索然无味。
我来这里,不是为了听这些废话的。
“罢了。”我挥了挥手,意兴阑珊,“本妇有些乏了,想一个人,到处走走,静一静。”
“是是是,那小僧就不打扰施主了。”
明空住持如蒙大赦,连忙带着人退下了。
临走前,他还恶狠狠地瞪了那个叫慧空的老僧一眼。
我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却在思忖。
这个叫慧空的老僧,绝非池中之物。
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而另一边,在寺院的一处隐蔽角落里。
一个扮作普通香客的精壮男子,目光阴冷地,一直盯着我的方向。
他的手,已经缓缓地,摸向了腰间那柄淬了剧毒的匕首。
他身边,另一个同样打扮的人,压低了声音,紧张地问。
“大哥,还不动手吗?等下她回了宫,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被称为“大哥”的男子,摇了摇头,眼神里闪烁着狼一般的凶光。
“再等等。”
“等她落单。”
“等一个,一击必杀的机会。”
一场看不见的危机,正在这片祥和的佛门净地里,悄然酝酿。
我让上官婉儿和所有随从,都在原地等候,不许跟上来。
然后,我一个人,独自走进了寺院后山的一片竹林。
我知道,这样做很危险。
在这座寺庙里,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我。
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我的性命。
但我更知道,如果我身边总是前呼后拥,带着大批的护卫。
那么,我永远也得不到,我想要的那个真话。
竹林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我沿着一条石子小路,向竹林深处走去。
果然,不出我所料。
那个叫慧空的老僧,就在竹林的深处。
他没有扫地。
他只是背着手,静静地站在一块巨大的、没有任何字迹的石碑前,仰着头,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听到我的脚步声,他没有回头。
“老师父,你好像,是在等本妇。”我走到他身后,开口说道。
慧空缓缓地转过身。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我看不懂的,仿佛是解脱般的微笑。
“贫僧不是在等施主。”
他说。
“贫僧是在等一个有缘人。”
“贫僧等了她,整整二十年。”
“今日,终于等到了。”
我看着他,不再掩饰自己身上的气势和威严。
我的目光,变得凌厉如刀。
“你知道本宫是谁?”
慧空不卑不亢地,点了点头。
“大唐临朝称制,即将登基为帝的,圣母神皇,武曌。”
“既知本宫身份,为何不跪?”我的声音,冷了下去。
“贫僧乃佛门中人,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上不跪天子,下不跪鬼神,只跪我佛如来。”
我冷笑一声:“好大的胆子!你这老和尚,就不怕本宫一声令下,将你这白马寺,夷为平地,让你们这些秃驴,全都人头落地吗?”
慧空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
他看着我,缓缓地摇了摇头。
“太后,您杀得了贫僧的肉身,却杀不了,您自己心里的魔。”
我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说什么?”
慧空那双浑浊的眼睛,仿佛能洞穿我所有的伪装,直视我灵魂最深处的恐惧。
他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道:
“太后您,深夜被噩梦缠身,难以安眠。”
“您杀尽了天下所有敢于进谏的忠臣,却依旧堵不住天下人的悠悠之口。”
“您手握至高无上的权力,权倾朝野,却始终觉得,还差一个‘名正言顺’。”
“您不远万里,微服来此,不是为了求神拜佛,而是为了来求一个答案,一个能让您心安的答案。”
“贫僧说的,对,还是不对?”
我的手,在宽大的衣袖下,微微地颤抖了起来。
这二十年来,从未有过任何一个人,敢如此直白地,剖开我的内心。
这个老和尚,他不是人,他是个鬼!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我看着他,问出了那个在我心底,埋藏了几十年,也是我今天来此的,唯一目的。
“老师父,本宫最后问你一个问题。”
我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女子称帝,是否……违背天道?”
我的话音落下。
风,停了。
竹叶,不再摇动。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屏住呼吸,等待着这个扫地老僧的答案。
那一刻,我的眼中,没有了杀意,没有了威严。
我只是一个,在命运的十字路口,迷茫了太久的女人。
我迫切地,需要一盏指路的明灯。
但我没有看到。
在我身后不远处的竹林阴影里,那个等待已久的刺客,已经悄无声息地摸了上来。
他手中的匕首,在林间的微光下,闪烁着淬毒的、幽蓝色的寒光。
他已经冲到了离我只有不到三步的距离。
他高高地举起了手中的匕首。
上官婉儿似乎也发现了不对劲,正在拼了命地,朝着这边跑来。
可一切,都太晚了。
慧空的目光,越过了我的肩膀,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个正欲痛下杀手的刺客。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惊慌。
他知道,他接下来说的话,将在一瞬间,决定三个人的生死——
我的命。
那个刺客的命。
还有,他自己的命。
就在那把淬毒的匕首,即将刺入我后心的千钧一发之际。
慧空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地清晰,像洪钟大吕一般,在这片寂静的竹林里,轰然炸响。
“太后,贫僧没有什么高深的佛法可以解您的心魔。”
“贫僧只想送您八个字。”
我的注意力,完全被他的话所吸引。
我下意识地,追问道:“哪八个字?”
慧空抬起头,他那双浑浊的眼睛,在这一刻,仿佛有日月星辰在其中流转。
他直视着我的眼睛,那八个字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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