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周建国,你打开看看。”

前妻刘美芳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我们不是阔别二十年的怨偶,只是两个陌生人。

我看着她递过来的那个印着“公证处”钢印的信封,手抖得厉害。

她为什么来?还要带着公证员?难道是……要把那五万块钱还给我,然后与我彻底两清?

我深吸一口气,撕开信封。

当我看清纸上那几行字的瞬间,血液仿佛凝固了,我的眼眶,瞬间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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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九年的那个春天,河南县城的阳光暖得恰到好处。

那年我三十一岁,是县棉纺厂的技术骨干,长得不算出挑,但胜在老实本分,踏实肯干。

厂里不少热心的大妈给我介绍对象,我都笑着摇了摇头。

直到那次,我去乡下收棉花,在村口的小卖部,遇见了她。

她叫刘美芳,那时候才二十五岁,扎着一根清爽的马尾辫,穿着一件洗得微微发白的红格子衬衫,正蹲在地上,用一根小木棍认真地算着账。

阳光照在她微微低垂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我当时就看呆了,连手里的搪瓷缸子都忘了喝水。

后来我才知道,刘美芳是村里出了名的能干姑娘。

她初中一毕业,就没再继续读书,帮着家里种地、养猪,还要照顾常年卧病在床的父亲。

她母亲张桂兰是个朴实的农村妇女,一个人撑着那个摇摇欲坠的家,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从那以后,我就开始找各种各样的借口,三天两头往那个村子跑。

今天说去送化肥,明天说去帮忙修农具,后天又借口给她爹带点城里才有的特效药。

刘美芳不是个傻姑娘,她心里跟明镜似的,但她从不点破。

只是每次我满头大汗地骑着自行车赶到她家时,她都会默默地给我倒上一大碗晾好的温水,有时还会从锅里拿出两个热腾腾的煮鸡蛋,硬塞到我手里。

那年夏天的一个傍晚,我终于鼓足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在她家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下,对她表白了。

她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我以为她要拒绝我了。

她才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认真地问:“周建国,我家穷,我爹还瘫在床上,以后不知道要花多少钱。你娶了我,就是往自己身上背了个大包袱。你想清楚了吗?”

我看着她清澈的眼睛,用力地点了点头:“我想清楚了。我不怕吃苦,只要你愿意跟着我,我保证让你过上好日子。”

那年秋天,我们结婚了。

婚礼办得极其简单,甚至连一桌像样的酒席都没摆。

我把刘美芳从村里接到了县城,住进了厂里分给我的一间筒子楼里。

房子不大,三十六平米,一室一厅,墙壁还是灰扑扑的水泥墙。

可我们俩都觉得,那是天底下最好的房子,因为那是我们的家。

婚后第二年,我们的女儿出生了,我给她取名叫小雨,希望她的人生能像春雨一样,润物无声,充满生机。

小雨刚出生的那个晚上,我高兴得整夜都睡不着觉,抱着那个小小的、软软的婴儿,在屋子里一圈一圈地转悠,嘴里不停地念叨:“闺女,爸爸一定让你过上好日子,一定!”

我以为,我们的好日子,就从那一刻真正开始了。

我却不知道,所有的矛盾,从一开始,就早已埋下了伏笔。

我的母亲赵金花,是个精明又强势的女人。

她年轻时就守了寡,一个人含辛茹苦地把我拉扯大,吃尽了苦头。

所以,她心里一直憋着一股劲,盼着我能出人头地,能娶一个城里有工作的姑娘,最好家里还有点背景,能帮衬我一把。

结果,我领回家的,却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村丫头。

不仅家里穷得叮当响,身后还跟着一屁股甩不掉的“累赘”——一个瘫痪在床的老丈人,一个没见过世面、说话都带着乡土味的丈母娘。

母亲表面上没说什么,可我知道,她心里那口气,始终没顺下去。

她开始有意无意地挑刘美芳的刺。

嫌她做的饭菜油水不大:“农村人就是粗手粗脚的,连个红烧肉都烧不明白,一点油星子都舍不得放。”

嫌她不会精打细算地持家:“这才几号啊,一个月的工资还没发下来呢就花得差不多了,真是个败家娘们。”

嫌她隔三差五就往娘家跑:“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心怎么还老向着那边呢?我们老周家是后娘养的,不值得你上心是吧?”

面对这些刁难,刘美芳选择了忍耐,她从不吭声,也从不跟我抱怨。

她知道自己出身不好,嫁进我们周家,在婆婆面前本来就矮了一头。

她只是更加拼命地干活,把那间小小的屋子收拾得一尘不染,对我母亲的照顾,甚至比对她自己亲妈还要小心翼翼。

可母亲并不领情,她的忍让,在母亲眼里成了软弱可欺。

母亲开始变本加厉,甚至当着街坊邻居的面,也毫不留情地数落她。

“我家建国当年要是听我的,娶了李科长家的闺女,现在早就提拔成车间主任了。都是被这个乡下来的扫把星给拖累的,一点忙都帮不上!”

我夹在中间,左右为难,痛苦不堪。

我心疼我的媳妇,她受的委屈我全都看在眼里。

但我又不敢公然顶撞我的母亲,她为了我守了一辈子寡,我欠她的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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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每次她们婆媳俩吵架,我就选择逃避,躲到厂里去加班。

等我回来的时候,战争已经结束了,我再假惺惺地和稀泥,劝她们“都少说两句”。

刘美芳的心,就在我一次又一次的沉默和逃避中,一点一点地凉了下去。

她不是受不了婆婆的尖酸刻薄,她是受不了我这个做丈夫的,永远像个缩头乌龟一样的懦弱。

二零零三年的那个冬天,特别的冷,矛盾终于彻底爆发了。

刘美芳的父亲病情加重,住进了医院,医生说必须马上手术,急需一笔五千块钱的手术费。

在那个年代,五千块钱对我们这样普通的工人家庭来说,是一笔天文数字。

岳母张桂兰在电话里哭着对美芳说,家里实在是一分钱都拿不出来了,想问问我们能不能先借给她。

刘美芳挂了电话,红着眼圈跟我商量。

我咬了咬牙,说:“借!必须借!爸的命要紧,钱没了可以再赚!”

可这事,不知道怎么就被我母亲知道了。

她当场就发了疯,冲进我们的房间,指着刘美芳的鼻子破口大骂。

“好啊你!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我儿子辛辛苦苦挣来的血汗钱,凭什么要给你那个半死不活的瘫子爹治病?你们刘家是个无底洞吗?填多少钱都不够!”

刘美芳忍了这么多年,终于忍不住了,她顶了一句:“妈!那是我亲爹!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去死吧!”

母亲一听这话,立刻戏精上身,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就开始嚎啕大哭。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我辛辛苦苦把儿子养这么大,结果娶回来一个白眼狼啊!建国,你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就是你千挑万选的好媳妇!”

我站在一旁,脸色铁青,喉咙里像是被棉花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刘美芳转过头,看着我,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

“周建国,你说句话啊!你倒是说句话啊!”

我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选择了可耻的沉默。

母亲哭着哭着,突然捂住胸口,脸色煞白,身子一歪,就晕了过去。

送到医院,医生诊断是急性心梗,直接下了病危通知书。

在医院的病床上,母亲拉着我的手,气若游丝地对我说:“建国,妈求你一件事。妈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一定要……一定要把那个女人赶出家门。她克我,她就是个扫把星……”

我跪在病床前,哭得泣不成声:“妈,你别说了,你放心,我听你的,我全都听你的……”

三天后,我对刘美芳提出了离婚。

我没脸说那些伤人的狠话,我只是低着头,说:“美芳,我妈现在这个样子,医生说不能再受刺激了。咱俩……可能真的没法再过下去了。”

刘美芳看着我,满脸都是泪水,眼神里却透着一种绝望的平静。

“周建国,你就这么怕你妈?你忘了当年你是怎么跟我说的了吗?你说你不怕吃苦,你说你会对我好一辈子,这些话,你全都忘了吗?”

我不敢看她的眼睛,只能喃喃地说:“美芳,我对不起你。这房子你留着,家里的存款也都给你,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刘美芳忽然笑了,那笑容,比哭还要难看。

“周建国,我刘美芳这辈子,什么都不稀罕你的。房子你留着给你妈养老,存款你留着给你妈看病。我什么都不要,我只带走我女儿。”

她没有哭闹,也没有争吵,只是默默地收拾了一个小小的包袱。

她牵着十五岁的女儿小雨的手,走出了那扇我曾经以为会守护一生的家门。

临走前,她回过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周建国,我不恨你。我只恨我自己当初瞎了眼,嫁给你这么个窝囊废。从今往后,我们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任何交集了。”

“砰”的一声,门关上了。

那一刻,我再也撑不住,蹲在冰冷的地上,哭得像一条被主人遗弃的狗。

我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十五岁的刘小雨,在小旅馆的被窝里,也哭了一整夜。

她不明白,那个曾经抱着她转圈、说要让她过上好日子的爸爸,为什么突然就不要她们了。

临走的时候,我趁着美芳不注意,偷偷往小雨的书包口袋里,塞了一张小小的纸条。

那张纸条上,用铅笔歪歪扭扭地写着一句话:“小雨,爸爸永远爱你。等你长大了,有本事了,记得来找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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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还有一行我当时住的筒子楼的门牌号码。

小雨把那张纸条叠得整整齐齐,像宝贝一样,放在了自己贴身的口袋里。

她在心里默默发誓,等自己长大了,一定要回来找爸爸,当面问问他,当初到底是为什么。

可是后来,我的母亲去世了,棉纺厂倒闭了,那片老旧的筒子楼也被拆迁了。

我搬了三次家,换了三次住址。

我的女儿回来找过我,一次又一次地扑空,在推土机的废墟前,茫然失措。

而我,固执地以为她和她母亲一样,恨透了我,所以从来没有鼓起勇气,主动去找过她们。

这一错过,就是整整二十年。

二零二四年,初秋。

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我像往常一样,提着一个布袋子,去小区门口的菜市场买菜。

我已经退休三年了,我的第二任老伴在五年前也因病去世了,儿子大学毕业后,留在了深圳打拼安家。

我就一个人,住在这套单位分的旧房子里,日子过得就像一杯温吞的白开水,平淡无味。

菜市场最东边的角落里,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太太,正蹲在湿漉漉的地上。

她的面前,铺着一块塑料布,上面摆着几把还带着泥土气息的青菜,旁边还有一个小竹篮,里面装着十几个大小不一的土鸡蛋。

老太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藏青色外套,满脸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一样,花白的头发被一根黑色的头绳随意地束在脑后。

我本想从她身边绕过去,去熟悉的摊位买菜,却在经过她身边的时候,鬼使神差地停住了脚步。

是那双手。

那双手青筋暴起,指节粗大,布满了常年干农活留下的老茧。

我太熟悉这双手了。

二十多年前,就是这双手,曾经在我第一次上门的时候,为我端上了一碗热腾腾的、放了两个荷包蛋的红糖水。

我的心猛地一颤,声音有些发抖地试探着叫了一声:“妈……张婶?”

那个蹲在地上的老太太浑身一僵,缓缓地抬起头。

她的眼睛已经有些浑浊了,眯着缝看了我好一会儿,才认出我来,眼神里瞬间充满了惊慌和无措。

“建……建国?”

四目相对,二十年的时光仿佛被瞬间压缩成了眼前的这一刻。

前岳母张桂兰慌乱地低下头,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地上的青菜,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你……你认错人了……我不是……”

“张婶,是我,我是建国。”我赶紧蹲下身,看着老人那双不住颤抖的手,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扎了一下。

“您怎么会在这里摆地摊?美芳呢?小雨呢?她……她不管您了吗?”

张桂兰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她猛地别过脸去,不让我看她的眼睛,也不说话。

我的心里咯噔一下,沉了下去。

我清楚地记得,二十年前,在我家门口,就是这个老人,拉着女儿美芳的手,用一种极度失望的眼神看着我。

她的眼神里没有恨,只有深深的失望。

“婶,您跟我说实话,是不是……是不是美芳她……出什么事了?”我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张桂兰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旁边的摊贩都已经开始大声吆喝叫卖了。

她才终于缓缓地开了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原来,当年刘美芳带着女儿离开后,直接坐上了南下的火车,去了广东。

为了供女儿读书,她在一家电子厂里打工,没日没夜地加班。

那些年,她一个人拉扯着女儿,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只有她自己知道。

好在女儿小雨很争气,从小到大成绩都很好,后来考上了省城的卫校,毕业后就留在省人民医院当了护士,现在已经是护士长了。

“那……那挺好的啊,美芳总算是熬出头,可以享福了。”我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心里的石头落下了一半。

谁知,张桂兰却猛地摇了摇头,浑浊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三年前,美芳去医院体检,查出来了……是肺癌。”

这句话,就像一个晴天霹雳,打得我头晕目眩,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

“她不让我告诉任何人,更不让小雨辞掉工作回来照顾她。她说小雨好不容易才有了今天,不能拖累孩子。”

张桂兰用那粗糙的袖子,狠狠地擦了一把眼泪,声音哽咽。

“她就自己一个人扛着,化疗、吃药……去年的时候,病情好不容易控制住了,医生说恢复得不错。可是……可是今年年初复查,医生说……又扩散了。”

“她死活都不肯再用小雨的钱了,总说孩子大了,要结婚,要买房,花钱的地方多着呢。她自己偷偷停了医院的药,让我出来摆摊卖点菜,说能挣一点是一点。”

“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活几年啊,可我总不能……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我闺女……就这么……”

老太太趴在自己的膝盖上,再也说不下去了,瘦削的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我蹲在地上,半天都没有动一下。

我的脑海里,反复回响着二十年前,刘美芳离开时说的那句话:“周建国,我这辈子,都不会再求你任何事。”

她还是那么倔强,宁可一个人苦熬,也不愿向任何人低头。

我的眼眶,不知不觉地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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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张桂兰从地上扶了起来,坚持要送她回家。

她租住的地方,在城中村最深处的一条小巷子里。

那是一间十几平米的小平房,阴暗又潮湿,屋子里弥漫着一股廉价蔬菜和霉味混合的气息。

墙角堆着几个蛇皮袋,里面装着从菜农那里批发来的青菜,一张破旧的木板桌上,放着一碗已经冷掉的稀饭,和半块黑乎乎的咸菜。

我看着眼前的一切,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地攥住了,疼得我喘不过气来。

“婶,美芳现在住在哪儿?我想……我想去看看她。”

“不行!绝对不行!”张桂兰一听,立刻紧张地一把拉住了我的胳膊。

“她不让我告诉你,绝对不能让你知道的。她那个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要是让她晓得是我跟你说了这些,她能活活气死!”

我沉默了,是啊,我怎么会不知道刘美芳的性子呢。

她就是一头倔驴,宁可自己苦死累死,也绝不愿意在我面前,流露出一丝一毫的软弱。

“婶,这钱您拿着。”我掏出手机,手指颤抖着,找到了微信转账的页面。

我把我这些年攒下的养老钱,一次性转了五万块钱过去。

“您千万别告诉美芳是我给的,您就说是您这些年摆地摊,还有以前家里攒下的。这钱,是给她治病的,救命的!”

张桂兰看着手机上那一长串的数字,吓得连连摆手,死活都不肯收。

“建国,使不得,使不得啊!我们都离婚二十年了,我不能再要你的钱了……”

“婶!”我的声音有些哽咽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当年的事,是我混蛋,是我对不起她。我妈那个人您是知道的,我夹在中间,是个窝囊废。我知道这些年她受了多少苦,我这心里……就没舒坦过一天。”

“这钱不是给您的,也不是给美芳的,这是……这是我欠你们娘俩的!”

张桂兰看着我,再也忍不住,老泪纵横。

我从那间阴暗潮湿的小屋里走出来时,天已经大亮了。

我站在巷子口,点了一根烟,可烟递到嘴边,手却还在不停地抖。

二十年了。

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任何交集的人,原来一直就生活在这座城市的另一个角落里,过得这么苦,这么难。

而我,在老伴去世后,每个月领着几千块的退休金,住着单位分的宽敞房子,吃穿不愁,竟然对这一切,都一无所知。

接下来的两天,我过得坐立不安,食不下咽。

我满脑子都是刘美芳生病的样子,是张桂兰老人那张布满泪痕的脸。

我想去医院看看刘美芳,但又怕她看见我,会情绪激动,影响病情。

我试着给张桂兰打电话,想打听一下情况,可她的手机,却一直处于关机状态。

我甚至像个做贼一样,偷偷去了那个城中村好几趟,却发现那间小平房的门上,挂着一把生了锈的铁锁,人不知道去了哪里。

第三天早上,我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发呆,门铃,突然响了。

我趿拉着拖鞋去开门,在看到门口站着的人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门口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戴着金丝眼镜,手里还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看那样子,像是某个单位的干部。

而另一个,是一个穿着素色外套的女人。

她剪着一头利落的短发,人瘦得厉害,颧骨高高地突起,脸色也因为病痛而显得有些苍白。

但那双眼睛,那双曾经让我魂牵梦绕的眼睛,我一辈子都不会认错。

“美……美芳?”我感觉自己的声音都在发飘。

刘美芳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出话来。

她的样子,比二十年前,真的老了太多太多了。

我记得,当年在棉纺厂,她是出了名的漂亮,一双会说话的大眼睛,笑起来的时候,脸颊上还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现在,岁月和病痛,把那些鲜活的东西,全都从她身上无情地带走了,只剩下了一副干枯的、疲惫的躯壳。

我的心,像是被人用钝刀子,狠狠地来回割着。

“你……你怎么来了?快,快进来坐。”我手忙脚乱地让开门,想要把她请进来。

刘美芳却没有动,她只是从随身带着的布包里,拿出了一个牛皮纸的信封,递到了我的面前。

“周建国,我今天来,是有件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当面说清楚。”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可我,却从她那平静的声音里,听出了一丝不易察可的颤抖。

“这个,你打开看看。”

我接过那个信封,心里咯噔一下,沉到了谷底。

我看到信封的封口处,盖着一个红色的、圆形的钢印,上面清清楚楚地印着几个字——“XX市公证处”。

我的手,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公证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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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没见面的前妻,今天突然带着一个公证员找上门来,要跟我公证什么?

我的脑子里,瞬间闪过了无数个混乱的念头。

难道,她是知道了她母亲收了我五万块钱的事,所以特地来把钱还给我,还要做个公证,从此跟我彻底划清界限?

还是说,她是要跟我算清楚二十年前离婚时的那笔旧账?

又或者……她是觉得自己的病治不好了,所以来找我,要一笔天价的赔偿金?

我的手指,变得有些僵硬,捏着信封的边缘,迟迟没有勇气撕开。

刘美芳看着我,眼神复杂得让我看不懂。

“你打开看看吧,看完,你就都明白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我无法形容的东西——那里面,好像有释然,有解脱,甚至还有一丝淡淡的……诀别。

我深吸了一口气,用颤抖的手,一点一点地,撕开了那个信封的封口。

我抽出里面的那几张纸,目光落在了第一行的标题上。

那一瞬间,我整个人,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彻底僵住了。

我的眼睛瞪得滚圆,死死地盯着那几个黑色的大字,仿佛完全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

“这……这……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