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台的晚风吹不散厅内的鼎沸人声。

苏明诚双眼通红,抓住妹妹的手腕低吼:“你到底想干什么?你这是在把他往火上烤!”

苏明玉只是平静地看着父亲在人群中享受着虚荣,语气比晚风更冷:“二哥,我只是在满足他。他这辈子想要的,我今晚一次性都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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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州中心酒店的顶层宴会厅,今夜被命名为“光之殿堂”。

一辆黑色的辉腾悄无声息地滑到酒店的VIP入口。

车门打开,先探出的是一双擦得锃亮的黑皮鞋。

苏大强整理了一下自己崭新的裤腿,扶着门框,有些笨拙地从车里钻了出来。

他抬头仰望这座高耸入云的建筑,嘴巴微微张开,喉咙里发出一声无意识的赞叹。

苏明玉已经站在门口等他,身边是酒店的总经理和客户总监,两人都恭敬地微笑着。

“爸,来了。”她淡淡地开口。

苏大强看到女儿,腰杆立刻挺直了许多。

他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见过大世面的样子,对那两位酒店高管微微点头。

“嗯,这地方,还行。”

总经理立刻上前一步,热情洋溢地说:“苏老先生,您里面请,苏小姐已经把一切都为您安排好了。”

苏大强迈开步子,跟着女儿向里走去。

脚下是柔软得能陷进去的定制地毯,两旁是身着旗袍、身姿窈窕的迎宾小姐,齐声鞠躬。

“欢迎苏老先生。”

苏大强的脚步变得有些飘忽,仿佛踩在云端。

当电梯门打开,宴会厅的全貌展现在他眼前时,他彻底怔住了。

巨大的水晶吊灯如同一整条璀璨的银河,将柔和又奢侈的光芒倾泻在每一张铺着暗金色丝绒桌布的餐桌上。

空气中浮动着白玉兰与香槟混合的芬芳,优雅的小提琴曲从角落的四重奏乐团处缓缓流淌。

每一张餐椅的椅背上,都系着精致的香槟色绸带。

餐桌上摆放的不是普通的鲜花,而是从荷兰空运来的、罕见的金色郁金香。

宴会厅的正中央,一座一米多高的冰雕晶莹剔透,雕刻的是一个遒劲有力的“寿”字。

入口处,一块巨大的电子屏上循环播放着一行烫金大字:恭贺苏大强先生七秩荣寿——流金岁月,父爱如山。

苏大强看着那行字,特别是“苏大强先生”这五个字,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被一股巨大的暖流包裹了。

他活了七十年,从未想过自己的名字能以这样一种方式,出现在如此辉煌的场合。

他的眼眶湿润了。

苏明玉没有看他,只是对旁边的助理说:“宾客快到了,让迎宾准备好伴手礼。”

助理点头离去。

苏大强回过神来,他抓着苏明玉的胳膊,声音有些颤抖。

“明玉……这……这得花多少钱啊?”

苏明玉扶着他,走向主桌的方向。

“您今天过生日,就别管这些了。”

她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喜怒。

苏大强被按坐在主桌正中央那个最尊贵的位置上。

他伸手抚摸着身上这套手工定制的暗红色刺绣唐装,面料是顶级的真丝,上面的盘扣都是用小小的玉石打磨的。

这是苏明玉派人上门为他量身定做的。

他挺直了过去总是有些佝偻的腰背,脸上每一道皱纹都舒展开来,盛满了得意与荣光。

他的头发精心梳理过,甚至用发胶固定住了一个精神的造型。

宾客们陆续到场。

苏明玉站在入口处,像一个完美的女主人,优雅地与每一位来宾握手寒暄。

来的不仅有苏家的老邻居、苏大强的老同事,更有许多只在财经杂志上才能见到的商界名流。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走了进来,他是苏大强在图书馆工作时的老馆长,曾经没少批评过他工作懒散。

老馆长看到这阵仗,有些手足无措。

苏明玉微笑着迎上去:“是陈馆长吧?家父时常提起您,感谢您当年的照顾。”

她的话恰到好处,既给了老馆长面子,又点明了关系。

老馆长受宠若惊,连连摆手。

苏大强远远看到了,立刻站起身,快步走了过去。

“老陈!你可来了!”

他主动伸出手,紧紧握住老馆长的手,姿态摆得很高。

老馆长看着他这一身气派,再看看他身边光彩照人的女儿,感慨万千。

“大强啊,你可真是……真是好福气啊!”

苏大强立刻发出洪亮的笑声,仿佛要把整个宴会厅的穹顶震响。

“哪里哪里,我这女儿,就是瞎忙,瞎忙。”

他嘴上谦虚着,尾音却拖得长长的,带着藏不住的炫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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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以前住一个大院的老邻居张婶。

张婶的儿子跟苏明诚差不多大,以前两家没少拿孩子做比较,苏大强总是落于下风的那个。

张婶今天穿了她最好的衣服,但站在这富丽堂皇的大厅里,依旧显得局促不安。

苏大强主动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

“哟,老张家的,也来了啊!”

张婶局促地点点头:“大强哥,你这……你这真是太风光了。”

苏大强下巴微微扬起。

“嗨,儿女的一点心意嘛。”

他侧过身,用手指向不远处那个正与酒店经理低声交谈的挺拔身影。

“明玉,我女儿,她就是操心的命,什么都要弄成最好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他的手指望过去。

苏明玉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香槟色长裙,长发挽成一个简洁的发髻,脖颈修长,宛如一只骄傲的天鹅。

她没有佩戴任何夸张的首饰,只在耳垂上点缀着两颗温润的珍珠。

她的脸上挂着标准而疏离的微笑,正有条不紊地确认着晚宴的每一个流程。

她不像一个为父亲庆生的女儿,更像一个在执行重大项目的集团总裁。

她的目光偶尔扫过全场,冷静,精准,确保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内。

在亲属席的最角落,苏明诚坐立不安。

他身上的西装是朱丽特意为他挑选的,价格不菲,此刻却让他感觉浑身都像被针扎。

朱丽在一旁,同样感到一丝不自在。

她试图和邻座一位打扮精致的女士搭话,对方只是礼貌性地笑了笑,便转头和另一位聊起了刚刚结束的欧洲拍卖会。

朱丽的笑容僵在了脸上,默默地坐了回来。

苏明诚看着父亲像个被加冕的国王一样,在人群中享受着恭维与艳羡。

他看着父亲走到一位企业家面前,听着对方夸赞明玉,然后心安理得地接受那份本不属于他的荣光。

他看着妹妹如同一个发号施令的女王,掌控着这片用金钱堆砌起来的王国。

朱丽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别黑着脸了,爸今天高兴。”

苏明诚拿起筷子,戳着面前那双镶着银边的定制木筷,筷子上刻着“苏府寿宴”四个小字。

他低声说:“高兴?他这是快要飞上天了。”

“你看看他那个样子,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还有苏明玉,你觉得她这是真心在给爸过生日吗?”

“这哪里是生日宴,这分明是一场发布会,一场她苏明玉个人成就和财富的展示会。”

“爸就是她最得意的展品。”

朱丽叹了口气,给他夹了一块餐前小点。

“别这么说,明玉就是这个性格,她对人好,就是用这种方式。”

“她不懂那些嘘寒问暖,她只会用她最擅长的东西。”

“再说了,爸自己不也挺享受的吗?你看他笑得多开心。”

苏明诚将那块精致的点心推到一边,再没有动一下。

“他当然开心,”他冷笑一声,“他这辈子追求的不就是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吗?”

“苏明玉把他想要的全给他了,把他捧到了一个他自己都站不稳的高度。”

“我就是怕,站得越高,摔得越惨。”

朱丽还想再劝,宴会厅另一头的大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苏明哲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他穿着一件整洁的衬衫,背景是美国的家里,书架上摆满了书,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爸,爸您听得到吗?”

苏大强立刻被众人簇拥着走到了屏幕前,仿佛在接见一位重要的海外使节。

“明哲啊!爸听得到!听得清清楚楚!”

他对着屏幕,激动地挥着手。

“你看看,你看看你妹妹,搞得这么隆重,太破费了,太破费了!”

苏明哲在屏幕那头露出欣慰的笑容。

“爸,您就好好享受。明玉这次做得太好了,真是我们苏家的骄傲,让苏家脸上有光啊。”

他顿了顿,继续用他那惯有的长子口吻说道:“本来这次我是无论如何都要回去的,机票都看好了,可非非这边临时有个重要的学术会议走不开,我也是没办法。”

“等我下次回去,一定给您老人家好好补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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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大强连连点头,眼眶里闪烁着激动的泪花,他完全信了这套说辞。

他转身对着身边的宾客们,声音更大了几分。

“我这大儿子,在美国,也是个有出息的!名牌大学毕业!”

“我们苏家啊,就是有福气!”

掌声和附和声四起,将苏大强的虚荣心彻底填满。

晚宴正式开始。

司仪用富有磁性的嗓音宣布开席。

穿着统一制服的侍者们,如同受过严格训练的军队,迈着同样的步伐,从两侧鱼贯而入。

他们手中的银质托盘上,盖着锃亮的罩子。

随着司仪报出第一道菜名“福如东海长流水”,侍者们动作划一地揭开了罩子。

热气伴随着浓郁的香气升腾而起,是每人一盅的佛跳墙。

宾客们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叹。

苏大强被安排在主桌的正中央,左手边是明玉,右手边是特意请来作陪的一位已经退休的市里老领导。

他端起那个精致的白玉瓷盅,先是美美地闻了一下,然后用小勺舀了一勺汤送进嘴里。

鲜美醇厚的味道瞬间在味蕾上炸开。

他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对身边的老领导说:“老周,你尝尝,这味道,正宗!”

老领导笑着点点头:“明玉这孩子,有心了。”

苏大强更是得意,端起红酒杯,已经顾不上什么餐桌礼仪。

“来来来,大家吃好喝好!就当到自己家一样,别客气!”

他俨然把自己当成了这里真正的主人。

第二道菜是澳洲的龙虾,第三道是法国的鹅肝,第四道是深海的东星斑。

每一道菜都由专业的侍酒师搭配不同的葡萄酒。

苏大强的脸颊因为酒精和过度兴奋而涨得通红。

他开始离开座位,端着酒杯,一桌一桌地去敬酒。

在老同事那桌,他拍着一个当年总跟他别苗头的人的肩膀。

“老王啊,退了休身体还好吧?多吃点,今天这菜,外面可吃不着!”

在老邻居那桌,他举着杯子高声说:“大家都是看着我们家几个孩子长大的,今天我苏大强有面子,也都是托了大家的福!”

他的每一句话,都引来一片恭维和赞美。

他彻底沉醉在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里。

酒过三巡,苏大强的“作”开始不受控制地升级。

他回到了主桌,对着邻座那位身家不菲的商界老总,用一种看似不经意,实则刻意放大的声音说:“老李啊,你那套城南的别墅我上次路过看到了,不错,真不错。”

那位李总非常客气地笑了笑:“苏老哥要是喜欢,我帮您也留意留意?最近正好有新盘。”

苏大强故意摆了摆手,把酒杯重重地往桌上一放,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不用,不用那么麻烦。”

他斜着眼,目光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算计,瞟了一下身边的苏明玉。

他的声音提高了一个八度,确保周围几桌人都能听见。

“我这老宅子啊,住了几十年,你们是不知道,又小又破,风水也不太好。”

“人老了,就想住个清静宽敞的地方。”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酝酿更重要的话。

“明玉说了,她孝顺!回头就给我换个带湖的大别墅住住!要那种出门就能钓鱼的!”

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周围一桌人的谈笑声瞬间停滞了一秒。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磁铁吸引的铁屑一样,齐刷刷地集中到了苏明玉身上。

那位老领导端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李总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有些微妙。

苏明玉正在用刀叉切割盘中牛排的动作,有那么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停顿。

她银色的刀刃在牛排上划出一道浅浅的印记,没有再深入。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平静如水。

她缓缓抬起眼,微笑着对苏大强说:“爸,您喝多了。”

她的声音不大,很柔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她放下刀叉,拿起公筷,从一道清炒芦笋中,夹了几根嫩绿的芦笋尖,放进苏大强的盘子里。

“多吃点菜,少喝点酒,医生说您的尿酸有点高。”

这个动作,和她说的话,配合得天衣无缝。

既化解了尴尬,又用一种无法反驳的“为你好”的姿态,堵住了苏大强接下来可能要说的所有话。

苏大强还想再说些什么,比如“我没喝多”“我身体好得很”。

但对上女儿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既没有宠溺,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冷静。

不知为何,他后面的话就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一样,全都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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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桌的气氛重新活跃起来,老领导开始聊起了养生,李总也附和着讲起了最近打高尔夫的趣事,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宴会厅的另一边,苏明诚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到父亲在女儿面前吃瘪后,不甘心地端起酒杯,又晃到了另一桌,对着几个不太熟悉的人,继续吹嘘着他那“未来的湖景别墅”。

虽然声音小了很多,但那副神情,依旧是那么的令人熟悉,令人厌烦。

苏明诚再也坐不住了。

他感觉胸口闷得发慌,像被一块大石头压着。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朱丽拉住他:“你干嘛去?”

“透口气。”他甩开她的手,头也不回地绕过几张桌子,走到了宴会厅外的露台上。

苏明玉似乎预料到了什么,她对身边的助理低声交代了两句,也跟着走了出去。

露台上的晚风格外凉爽,吹散了厅内的一些酒气和浮华。

苏明诚双手撑在汉白玉的栏杆上,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他身后传来了高跟鞋踩在地上的清脆声音。

“苏明玉,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一开口就是质问。

“搞这么大阵仗,你不觉得瘆得慌吗?”

“你把爸捧成这样,他今天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要别墅,明天就敢要飞机!”

“你这是在把他往火上烤!你是在害他!”

苏明玉靠在栏杆上,望着楼下城市的璀璨灯火,那些灯光在她眼中明明灭灭。

她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开口:“二哥。”

“你觉得我是在害他?”

苏明诚被她这平静到冷酷的态度彻底激怒了。

“难道不是吗?你明知道他是什么人,虚荣,自私,爱作妖!”

“你还这么捧着他,纵容他!你把他当成什么了?你个人秀的吉祥物吗?”

“到时候你满足不了他了,他又要怎么折腾我们?折腾我跟朱丽,折腾远在美国的大哥!”

苏明玉终于转过身,正视着自己的二哥。

她的眼神很冷,比露台上的晚风还要冷。

“我只是在满足他。”

“他想要的,从头到尾,不就是这些吗?”

“面子,荣光,让所有认识不认识他的人都羡慕他,嫉妒他,仰视他。”

“我今天一次性都给他,给到最顶峰,让他一次性过足瘾。”

苏明玉向前走了一步,高跟鞋让她几乎与苏明诚平视。

她逼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难道让他继续跟你和朱丽挤在那套小房子里,天天为谁做饭谁洗碗,为他晚上看电视声音太大而吵架,就是对他好?”

“难道让他继续惦记着你的钱,盘算着怎么让朱丽给你吹枕边风,好让他去投资那些不三不四的理财产品,就是对他好?”

“还是让他继续隔三差五打电话给远在美国的大哥哭穷卖惨,抱怨你不孝顺,搅得吴非要闹离婚,搅得小咪学习成绩下降,就是对他好?”

她的每一句话,都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射入苏明诚的胸膛。

这些都是他们家血淋淋的日常,是他无力解决也无法摆脱的噩梦。

苏明诚被她的话堵得哑口无言。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明玉的嘴角勾起一抹几乎看不见的弧度,那不是微笑,更像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嘲讽。

“二哥,你解决不了的问题,大哥解决不了的问题,我来解决。”

“用我的方式。”

她说完,不再看苏明诚一眼,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她整理了一下裙摆,转身走回了灯火辉煌的宴会厅。

只留下苏明诚一个人,在冰冷的晚风中,感觉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他靠在栏杆上,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他愤怒,他不甘,但他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苏明玉是对的。

她的方式冷酷无情,却或许是唯一有效的方式。

苏明玉回到宴会厅,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如初。

她端起一杯香槟,优雅地走到那位退休的老领导身边,与他碰杯,谈笑风生。

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争吵,从未发生过。

苏大强此时已经喝得半醉,正拉着乐团的小提琴手,非要对方拉一曲他年轻时最爱听的《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小提琴手面露难色,苏明玉走过去,低声对父亲说了几句什么。

苏大强立刻安静了下来,乖乖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宴席接近尾声。

司仪走上舞台,用他那充满感染力的声音说道:“各位来宾,接下来,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有请今晚最辛苦、也是最孝顺的女儿,苏明玉小姐,上台为她的父亲致辞!”

苏明玉在众人的注视下,款步走上舞台。

她站在聚光灯下,光彩照人,像一个真正的女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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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宴会厅都安静了下来。

“感谢各位来宾今晚莅临家父的七十寿宴。”

她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全场,沉静而有力。

“父亲养育我们兄妹三人长大成人,殊为不易。”

“我们为人子女,能做的很有限。”

“今天,这场宴会,只是我们做子女的一点微不足道的心意。”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最终落在了苏大强的脸上。

“这只是一个开始。”

“我们向父亲,也向在座的各位亲朋好友承诺,我们一定会为父亲的晚年,提供最好、最周全、最安宁的安排。”

台下的苏大强听得热泪盈眶,他激动地站起来,用力地鼓着掌。

他觉得自己的女儿是全天下最孝顺、最有出息的孩子。

他以为,女儿说的“更好的安排”,就是那套板上钉钉的湖边别墅,就是他“太上皇”般晚年生活的华丽序章。

现场的气氛,在宾客们热烈的掌声中,达到了最高潮。

两个小时后,宾客散尽。

喧闹的宴会厅瞬间变得空旷而安静。

工作人员正在有条不紊地收拾着残局。

苏家人被请到了旁边一间更为私密的小会客厅。

苏明哲的脸依旧亮在墙上的屏幕里,他还在感叹着今晚的盛况。

苏大强还沉浸在巨大的幸福感和满足感中,他拉着苏明玉的手,怎么也不肯放开。

“明玉啊,我的好女儿,爸这辈子,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风光过!”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

“谢谢你,谢谢你啊!”

苏明玉任由他拉着,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种礼貌的平静。

“爸,您先别激动。”

她抽回手,转向身后的助理。

助理立刻递上一个制作精良的深棕色皮质文件夹。

文件夹看起来很厚重,带着一种商务的冰冷感。

苏明玉接过文件夹,双手递到苏大强的面前。

“爸,生日宴是给您的第一个礼物,活跃气氛的。”

“这个,是第二个,也是最重要的一个礼物。”

“您先看看。”

苏明诚和朱丽立刻凑了过来。

他们都以为,这应该就是那套别墅的购房合同,或者是某个大额理财产品的赠与文件。

苏明哲也在屏幕那头好奇地伸长了脖子,想要看清楚。

苏大强更是心跳加速,他觉得自己的终极梦想就要在今晚实现了。

他搓了搓手,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接过了那个文件夹。

他的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好几次才将文件夹的搭扣解开。

他翻开了第一页。

一行冰冷、硕大的黑体字,让苏大强的笑容僵在了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