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寒四篇 · 其三】

前两篇,我们讲了大寒的总体逻辑,以及"隐蔽孕育"这种低调求存的方式。这一篇,讲另一种更危险的生存状态:暴力效率。

1月25—29日|临卦·九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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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冷酷的景象

大寒二候,天空中出现了一年里最凶狠的画面。

鹰、隼、鹞这些猛禽,捕食变得异常迅速。它们不再盘旋,不再观察,也不再等待。

看到猎物,立刻俯冲。要么得手,要么饿死。

古人把这种状态叫作"征鸟厉疾"。

"征",是远飞的猛禽;"厉",是凶狠、不留情;"疾",是快,没有余地。

这四个字连在一起,说的不是气势,而是一种被逼到极限的活法。

这不是猛禽突然变残忍了。而是在资源枯竭的环境里,这种方式看起来像唯一能活下去的办法。

临卦·九二:感应到了,就必须动

大寒二候,对应临卦九二。

爻辞是:"咸临,吉,无不利。"

对比初九的爻辞:"咸临,贞吉。"

差别就在那三个字:"无不利"。

初九说的是:感应到了,但要忍,要藏,要守正。

九二说的却是:感应到了,就不能再拖了。怎么动都不会错。

不是因为更安全,而是因为已经没有退路。

这时候再慢一点,不是稳重,是错失。

"无不利"的另一面,是慢和犹豫都会被清掉。

猛禽此时的厉疾,正是这种状态的自然呈现。

天象与气氛:古人看到的肃杀

按传统说法,冬天属水,主封藏。

但到了大寒二候,古人开始频繁使用一个词来形容这段时间:肃杀。

夜空中,西方白虎七宿在黄昏时分逐渐显现。白虎在古人观念里,常被用来指认杀伐、清除、终结的气氛。

与此同时,民间开始举行大傩、旁磔等仪式,驱疫、逐秽、清场。

古人并不是在说天地真的"起了杀意",而是用这些现象,来标记一种越来越紧、越来越狠的时段。

猛禽的厉疾,正是被放在这个背景下理解的。

生物学的残酷:一次失手就可能没命

猛禽变得这么快,不仅因为猎物少了。

更残酷的是,它们已经接近身体所能承受的极限。

气温降到全年最低,维持体温本身就在消耗生命。

一次捕猎失败,就可能意味着再也飞不起来。

所以它们不再挑选目标,不再等待完美时机。

看到机会,立刻出手。

这不是效率提升,而是已经没有犯错空间了。

民俗:尾牙为什么要对鸡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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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寒前后,闽南、台湾一带会"做尾牙"。

这是一年最后一次祭土地公的日子,商家会设宴请伙计。

饭桌上有个残酷的规矩:鸡头对着谁,谁明年就不再续用。

老板不会当面说,只是在摆盘时转一下鸡头。

那个人吃完饭,心里就明白了。

为什么非要这样?

因为年底账已经算清,谁还能留下,谁该走,必须立刻定下来。

再拖,就会影响下一年的安排。

当东西不够分时,决定就必须快、准、不能回头。

鸡头一转,就是一刀。

这是"征鸟厉疾"在人间的样子。

典故:党锢之祸里的李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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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汉桓帝年间,宦官专权,士人群起弹劾。

李膺是清流的代表人物。

公元166年,宦官诬告李膺等人结党,第一次党锢之祸爆发。

李膺被捕,被逼交出同党名单。

他拒绝。

因为他知道,一旦名单出现,整个士人群体就会暴露在刀下。

这不是个人气节的问题,而是一旦被点名,就再也藏不住了。

桓帝后来大赦,李膺被释放,但终身禁锢。

第一次风暴,暂时过去。

但到了169年,第二次党锢之祸爆发。宦官从别的渠道拿到了名单。

这一次,清洗开始了。

李膺没有逃。他说:"事不辞难,罪不逃刑。"

然后死在狱中。

一百多人被杀,六七百人被流放。

清流至此彻底断裂。

这不是谁更狠的问题,而是当清洗一旦启动,任何一方都已经停不下来。

这不是理性,而是一种不断加速、无法回头的失控。

存量博弈下,会发生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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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增量消失,世界会迅速变样。

最明显的变化有三点。

第一,原本协调人的规则,被绕开了。

规则是在"还有余地"时才有用的。当余地消失,规则就变成拖累。

汉末的"察举制"就是这样。和平时期运作得很好,但到了东汉末年,地方推举的"孝廉""茂才",往往是豪强子弟。因为此时推举的标准不再是"才德",而是"谁能帮我活下去"。

规则还在,但它已经不起作用了。

第二,谈判变贵,动手变快。

每一次分配,都是你多一点、我少一点。

说服的成本越来越高,直接抢反而更省事。

第三,目标开始向下兼容。

猛禽不再挑肥拣瘦,只挑最容易得手的。

这种状态最让人发冷,不是因为凶狠,而是因为一切都开始朝着"最低成本"滑落。

这并不意味着道德没用了,而是道德已经无法约束行为。

"疾"不是选择

征鸟厉疾,听起来很强。

但仔细看,其实很惨。

猛禽不是想这么快,而是慢一点就会死。

如果猎物充足,它完全可以从容。

但现在不行。

所以它必须更快、更狠、更果断。

"疾",不是能力的展示,而是走到尽头的证明。

你在很多王朝末期都能看到类似的景象:

  • 官员贪腐的速度突然加快——不是他们突然变坏了,而是他们知道这个朝廷快完了,再不捞就来不及了。
  • 军阀混战的烈度突然上升——不是他们突然变狠了,而是地盘就这么大,谁慢一步谁就出局。
  • 士人之间的攻讦突然变得激烈——不是他们突然变小人了,而是资源就这么点,不把对方踩下去自己就上不去。

这不是道德崩坏,这是存量博弈的必然结果。

碎语

写"征鸟厉疾",不是为了替暴力辩护。

而是想说明一件事:

当世界开始奖励速度,它已经放弃了长期。

身处这样的阶段,看清"杀机",本身就是一种避险。

大寒二候,猛禽开始厉疾。

不盘旋,不等待。俯冲,一击。

这不是残忍,而是被逼出来的活法。

当世界只剩下效率与速度,活下去的代价,就是放弃一切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