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9年深秋的许昌乡下,12岁的刘新民攥着变形的铁皮带扣蹲在村口老槐树下。

这是父亲在高炉事故中最后攥着的东西,被烧得像块拧麻花的红薯。

母亲李秀兰突然把三个孩子拽回家,灶台上正蒸着二十个硬面馒头,"明早跟我去新疆,那儿有活命的地。"

当时河南农村的土地已经裂开手指宽的缝,村口榆树皮被扒得露出白花花的树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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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把馒头塞进父亲留下的帆布书包,最小的妹妹趴在粮缸边舔最后一点糠麸。

广播里天天喊"到边疆去",对李家来说,这不是号召是救命稻草。

洛阳火车站像口沸腾的大锅,上千人扛着铺盖往绿皮车上挤,刘新民被夹在人缝里,布鞋不知啥时候被踩掉一只。

检票员拿着铁皮喇叭喊"支援边疆优先",可没人听他的,有人直接从火车底下钻过去,车轮边滚着个掉了底的瓦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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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最终被塞进一节装过煤的棚车,车门用铁丝拧着,黑暗里能闻到汗臭味、煤渣味和不知谁带的蒜头味。

母亲把稻草铺在铁皮地上,让孩子们蜷缩着睡觉。

妹妹第三天开始发烧,小脸烧得通红,母亲急得直搓手。

"丫头试试这个。"对面铺位的山东大娘摸出个小纸包,里面是两片阿司匹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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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扑通就跪下了,大娘赶紧拉她:"都是逃命人,客气啥。"刘新民扒着车门缝往外看,戈壁滩的黄沙在太阳底下闪着光,像铁匠炉里刚倒出来的铁水。

第七天凌晨,火车在个小站停下,站台上挂着盏汽灯,照着"尾亚车站"四个字,风一吹灯绳晃得人影直跳。

穿蓝制服的站务员抱着搪瓷缸说:"去哈密的车三天前走了,下趟得等三天。"母亲腿一软坐在碎石地上,书包里的馒头还剩最后三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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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台边有截土墙,刷着"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的标语,字都起皮了,墙根下蜷着个穿旧军装的老兵,正拿树枝在地上画骆驼。

母亲让孩子们靠着墙根坐,自己拎着搪瓷碗去找水,半小时后她端着半碗浑水回来,水面漂着个羊粪蛋,"甜水,我尝过了。"

第二天下午突然来了辆卡车,人群呼啦啦全涌过去。

刘新民被挤得差点摔倒,回头看见土墙"轰隆"塌了半截,一个女孩的哭声刺得人耳朵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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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突然把他们拽到一边,"咱不上了,命比车重要。"她抱着妹妹坐在碎砖堆上,看着别人为抢座位打作一团。

三天后他们终于搭上辆拉煤的卡车,在戈壁上晃了两天才到农二师三十团。

分配的地窝子一半在地下,屋顶盖着红柳枝,门帘是块破油毡。

刘新民跟着母亲挖排碱沟,冰碴子割得手直流血,妹妹的腿就是那时候落下的毛病,冬天总疼得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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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刘新民成了拖拉机手,娶了上海来的知青王慧,他们的儿子出生在地窝子里,第一口辅食是沙枣泥。

母亲总说沙枣花像父亲身上的味道,每年花开时都要摘一把插在炕头。

1983年他们搬进砖房时,母亲把那半块变形的皮带扣挂在了房梁上。

2009年刘新民退休后回了趟河南,又特意绕到尾亚,车站早没了,只有块锈迹斑斑的铁牌插在戈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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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口袋里掏出包沙枣籽,埋在铁牌旁边,风刮过沙丘,恍惚又听见母亲说:"人这辈子就像沙枣,把根扎深了,再大的风沙也吹不倒。"

现在刘新民的孙子在石河子大学学农业,研究怎么改良盐碱地。

老爷子常跟孙子讲尾亚车站的土墙,讲那个山东大娘,讲漂着羊粪蛋的甜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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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我们来这是为了活命,现在你们得让这片土地活得更好。"他摸着房梁上的皮带扣,上面的焦痕还清晰可见。

去年兵团搞支边纪念馆,刘新民捐了那个帆布书包。

展览牌上写着:"1950-1960年代,120万支边青年用脚步丈量祖国西疆。"老爷子看着书包里残留的馒头渣,突然想起母亲蒸馒头时,灶膛里的火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像株倔强的沙枣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