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韵出绍莲 豫苑绽芳华

——记著名豫剧祥符调表演艺术家单绍莲

张世群

在河南戏曲的浩瀚星空中,开封市豫剧院一级演员、著名豫剧祥符调表演艺术家单绍莲,是当今豫剧界的一位优秀代表,她才华出众,擅长演绎青衣、帅旦及老旦等角色。在唱功上,她以祥符调为根基,博采豫东、豫西各派精髓,形成了独树一帜的演唱风格。她的艺术生涯中,其代表剧目传统戏《穆桂英挂帅》《罗焕跪楼》《佘太君辞朝》等;现代戏《焦裕禄》《江姐》《山乡风云》等剧作,展现了卓越的演技和深厚的艺术底蕴。其中,豫剧《包公误》《穆杨会》被拍摄成电影和电视专题片,并获多项荣誉,另有多部剧目及唱段被唱片社、电台灌录为唱片和录制成专题节目,广受观众喜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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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说明:单绍莲老师在《罗焕跪楼》中饰演的姜桂枝

天赋异禀 结缘豫剧

单绍莲,1938年出生于河南省睢县的一个偏远村庄,父母都是普通农民,家族无人从事戏曲行业。然而,这个农家女孩却有着一副天生的好嗓子,脸庞俊秀,身段优美,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显得聪颖灵动。在田间地头时,她常常哼唱着从戏班或广播中听来的戏词,尽管这些唱腔并不规范,却展现出她异乎寻常的艺术天资和对戏曲的天然热爱。这种与生俱来的感知力,为她日后成为豫剧名家奠定了坚实基础。

1953年,15岁的单绍莲凭着优越的嗓音条件考入睢县豫剧团,开始了她的戏曲生涯。次年,她转入杞县人民剧团,经过一年的跟团学习,1955年便迎来了首次登台的机会。然而,这次演出成为她艺术生涯最为深刻的记忆。面对台下黑压压的观众,年轻的单绍莲突然怯场,原本烂熟于心的唱词,竟唱得荒腔走板,一塌糊涂,最终在观众的起哄声中黯然退场。这次挫折让她暂时告别舞台,转而从跑龙套开始重新磨练。

性格坚韧的单绍莲并未因此消沉,她以“要学惊人艺,须下苦功夫”自勉。在县城郊外的小河边,每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洒在河面上,单绍莲便开始一天的练习:吊嗓子、练身段、揣摩角色。

不经一番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她的坚持和毅力,使她的技艺得到很大提升,逐渐形成了清雅脱俗的扮相和飘逸灵动的身段。

这一时期,正是豫剧名家马金凤唱红《穆桂英挂帅》的年代。单绍莲非常喜欢马金凤“辕门外三声炮如同雷震”等唱腔,便跟着收音机学习,一字一字地抠,一句一句地学,认真琢磨马大师在吐字、行腔、运气等方面的技巧和规律。就这样,单绍莲硬是从收音机里把这出戏“偷”了出来,为她日后的艺术突破埋下了伏笔。

星光不负赶路人。在一次演出《穆桂英挂帅》时,扮演穆桂英的主演突然生病,正在全团演职人员一筹莫展时,单绍莲主动请缨:“让我顶替上场吧!”团长打量了她一番,在无奈之下,只得答应了。全团演职人员都为她捏了一把汗,而单绍莲自己也深知,这是一次来之不易的机会,更是一次巨大的挑战。她全身心投入到剧情人物中,从唱腔到表演,每一个细节都处理得真实生动,恰到好处。这次演出大获成功,不仅让她找回了自信,也让她在县城豫剧界脱颖而出,开启了她辉煌戏曲生涯的新天地。

单绍莲因《穆桂英挂帅》而成名,这出戏连演几十天,场场爆满,她也因在这出戏中的唱腔清脆、嘹亮,酷似马金风而被戏迷誉为“小穆桂英”和“小马金风”,从此声名鹊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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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说明:1988年,在演出《罗焕跪楼》中,单绍莲饰演姜桂枝、马海灵饰演焦金娥

勤学苦练 破茧成蝶

1955年,单绍莲被开封地区豫剧团相中,从县级剧团被选拔至地市级大剧团。这一转折点对单绍莲来说,既是个意外,但又在情理之中。正所谓“天道酬勤”,这也是命运对她几年来辛勤努力的嘉奖。

到了名角辈出、实力非凡的开封地区豫剧团,单绍莲倍加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遇,如饥似渴的吸取戏曲艺术养分,持之以恒地在艺术道路上不断探索,广纳众家之长。凡是好听的段子,她不拘一格用到自己的唱腔中,凡是优美的身段,她也糅到自己的戏中。尤其《穆桂英挂帅》,她学的是马派的唱腔,也吸收了常派奔放、激越的唱法。那段“箭射金钱落在埃尘”的大甩腔,愣是唱出了巾帼英雄的万丈豪情!

1958年秋,河南三专四市戏剧汇演在开封举行。当时正值马金凤大师携新拍电影《穆桂英挂帅》载誉归来,在相国寺剧场献艺,引发全城轰动。就在同一时刻,与之一墙之隔的和平剧场里,不足20岁的单绍莲也在演出同一剧目。面对与大师同台竞技的压力,她从容不迫,以率真大胆的表演风格完美诠释了马派艺术精髓,赢得观众阵阵喝彩。

单绍莲的艺术追求不仅限于模仿,她更注重博采众长,将豫剧各派精华融会贯通。她曾向崔兰田、桑振君等大师请教,将崔派的咬字行腔与桑派的“偷闪滑抢”技艺融会贯通,在《秦香莲》《卖苗郎》等剧目中均有精彩呈现。

崔兰田大师曾亲自指导单绍莲调整发音位置, 教她学会运用气息的发声方法,使其唱腔中融入了崔派哀怨、深沉的唱法。后来在排《秦香莲》时,单绍莲借用崔派发声、咬字、行腔的方法及真假声转换、装饰的技巧,使得唱腔字真、音圆、情深、味浓,表现出了人物的悲愤与哀怨。

桑振君的唱腔艺术也对单绍莲影响深远。她曾多次登门拜访桑振君,求教桑派艺术的真谛。在《打金枝》一剧中,单绍莲掌握了桑派字乖、韵巧的特点及偷、闪、滑、抢等技巧,使其唱腔中增添了吐字爽利、行腔精巧俏丽的成分。

单绍莲的艺术成就不仅体现在《穆桂英挂帅》中,在其他经典剧目中也有精彩呈现。在《秦香莲》中,她通过崔派发声方法,将秦香莲的悲愤与哀怨表现得淋漓尽致;在《卖苗郎》 中,她运用桑派技巧,将角色的内心矛盾刻画得细致入微,生动真切。

这些剧目的成功演绎,不仅展现了单绍莲博采众长的艺术视野, 更体现了她将传统与现代元素巧妙融合的创新精神。她的表演风格既有豫剧的传统韵味,又融入了现代审美元素,为豫剧艺术的传承与发展开辟了新的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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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樊梨花挂帅》中,单绍莲、马海灵分别饰演智勇双全、英姿勃勃的樊梨花和薛金莲

融汇诸派 自成一格

经过多年的艺术实践,单绍莲以祥符调为基础,吸收豫东和豫西各派之长,结合自己的嗓音条件融会贯通,使其唱腔既高亢奔放、清脆刚健,又低沉委婉、俏丽妩媚,多种风格巧妙地统一到祥符调的韵味之中,形成了自己鲜明的特色。

单绍莲形象清雅、身段飘逸,扮相美艳动人,在舞台上塑造了众多经典的艺术形象,她主演的传统和现代戏剧目多个类型,每一部作品都倾注了她的心血和艺术的执着追求。

在传统剧目中,《罗焕跪楼》里饰演姜桂枝是她的代表作之一。单绍莲为塑造好姜桂枝这一角色,付出了极大心血。她不仅仅反复揣摩剧本,更虚心向豫西调名家周海水老先生及“豫剧十八兰”之一的罗兰梅等前辈求教,得到他们的悉心传授。

在舞台上,她所饰演的姜桂枝,既有老年人的苍劲稳重,又有青年人的风趣乐观,艺术风格鲜明。她在剧中的唱段,更是耐人寻味,久听不厌,至今仍被观众铭记。《佘太君辞朝》中,她把佘太君的威严与慈爱、忠诚与无奈展现得淋漓尽致;《杨八姐游春》中,她塑造的佘太君对女儿杨八姐的关爱之情贯穿全剧,使角色更加立体、丰满,给观众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包公误》被拍摄成电影戏曲片,她在剧中饰演皇后,电影上映后,受到了广大观众的喜爱和好评;《穆杨会》被拍成电视戏曲专题,她在剧中的精彩表演同样获得了观众的高度认可。在现代戏中,她主演的《江姐》《山乡风云》《焦裕禄》等剧目,还先后被电台录音播放,制成专题节目,让更多人领略到了单绍莲的艺术风采和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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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说明:图片说明:在《樊梨花挂帅》中,单绍莲饰演樊梨花,马海灵饰演薛金莲,李瑞饰演薛丁山

单绍莲的唱腔中,虽有马派唱法的清脆嘹亮、桑派唱腔的俏丽精巧、阎派唱腔的清丽委婉,也有崔派唱腔的哀怨细腻、常派唱腔的奔放激越,但绝没有生搬硬套的感觉,一切都是那样和谐自然。

单绍莲擅长演唱大段叙事性唱腔,通过声腔的细腻变化,层层递进地刻画人物内心世界,如《罗焕跪楼》中“但愿你与罗焕偕老百年”;《卖苗郎》中“未曾开言心如焚”等唱段,如春水般流淌,引人入胜,久听不厌。

除以开封为根据地演出之外,单绍莲还曾多次到四川、河北、江苏、安徽、山东、广东、 山西等省巡回演出。每到一地都受到了观众的欢迎和好评。她的演出,让豫剧这一河南的地方戏曲艺术,在更广阔的地域得到了传播和认可,也让更多的人了解和喜爱上了豫剧。她的艺术成就不仅体现在舞台表演上,她演唱的主要唱段还被中国唱片社灌制成唱片,中央电台录播,使得她的唱腔艺术得以更广泛地流传。

1963年,开封地区豫剧团赴京演出,单绍莲受到了毛泽东主席、周恩来总理的亲切接见。在中南区和河南省的历次戏曲会演中,她均凭借出色的表演荣获一、二等奖,这些奖项是对她艺术成就的高度肯定,也见证了她在豫剧界的重要地位。

也因不菲的业绩,单绍莲被评为国家一级演员,还先后当选中共河南省党代表、省人大代表、省政协委员、省剧协理事、市剧协副主席等荣誉。其艺术成就被收入《中国艺术家辞典》《古今中外女名人辞典》及《中国现代艺术家辞典》等权威书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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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说明:在《佘太君辞朝》中饰演佘太君

薪火相传 倾其所有

单绍莲不仅是一位杰出的豫剧表演艺术家,更是一位热心的戏曲传承者。

在剧团、戏曲院校中,她总是毫无保留地将自己多年积累的表演经验和技巧传授给年轻演员。从唱腔的练习到身段的规范,从角色的理解到舞台表演的细节,她都耐心指导,悉心教诲。除了在剧团及专业院校内部培养人才,单绍莲还积极参与各类戏曲培训活动和讲座。她走进学校、社区,为广大戏曲爱好者普及豫剧知识,传授表演技巧。她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让更多的人了解豫剧、喜爱豫剧,为豫剧艺术的传承和发展培养更广泛的群众基础。在她身上,艺术不仅是舞台上的精湛技艺,更是“生活的缩影”,是与人民情感相连、与时代脉搏共振的文化载体。她不仅是一位优秀的表演艺术家,更是一位自觉的文化传承者与开拓者。

单绍莲,她的艺术成就不仅体现在精湛的表演技艺上,更在于她为豫剧事业的传承与发展开辟了新路径。

河南省文化艺术研究院研究员、著名剧作家、戏曲评论家石磊先生说:“单绍莲老师是继汴京“三王”、“一关”即王秀兰、王敬先、王素君和关灵凤老师之后的一位非常了不起、有成就的艺术家。其唱腔清越婉转,表演形象生动,为豫剧艺术的传承与发展做出突出贡献。她的人品和品德更让人推崇、敬重。”

开封市剧协原副主席马海灵是单绍莲老师的学生,笔者走访马海灵女士谈及当年与恩师单绍莲同台演艺的美好往昔时,她深情地说:“我自八十年代初,从河南省戏曲学校毕业分配到开封地区豫剧团不久,便成为单老师的学生,跟她学艺、演出数十载,舞台上演绎不同剧目角色20余个,她的艺术风采和人格魅力深深影响、激励着我……单老师是豫剧‘祥符调’的优秀代表,尤其她塑造的《穆桂英挂帅》中的穆桂英、《罗焕跪楼》中姜桂枝等角色深入人心,成为豫剧经典形象。单绍莲老师不但声腔清脆明亮、婉转悠扬,表演情感真挚、细腻生动,而且她不慕名利,人品高尚,德艺双馨,为人谦逊低调,她在豫剧事业发展进程中的贡献极大,是戏曲界后辈学习、传承的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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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说明:单绍莲老师退休后的生活照

单绍莲,从艺70多年来,以精湛的表演技艺获奖无数,头上的多项桂冠也是众多,但她生性恬淡,在荣誉面前十分的谦虚与清醒,与同时代艺术家相比,她的实力远大于知名度,但她那种无论顺境还是逆境都不放弃的精神,她对艺术追求完美和对传承的奉献情怀,却值得每一个人学习和敬仰。

如今,单绍莲老师虽已年事渐高,但她对豫剧艺术的热爱依然如初心,她的艺术成就和精神品格激励着后来者不断前行,为豫剧艺术的繁荣发展而笃行不怠,接续奋斗。

2026年1月25日写于古城开封

作者:张世群 河南省作家协会会员、河南省书法家协会会员、开封市戏剧家协会原副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