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允儿的手还停在何冠宇的胸口。
那句话带着玩笑的余温,像往常一样抛了出去。
她甚至已经准备好了接下来的笑声,和魏炎彬那句必然的、带着纵容的否定。
可餐厅包厢的光忽然变得很刺眼。
她看见丈夫魏炎彬放下了茶杯,脸上惯常的温和像是潮水一样褪得干干净净。
他没有看她,也没有看何冠宇。
他的目光落在桌布那道浅浅的褶皱上,唇线抿得很紧。
然后他抬起眼,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说:“嗯。”
那个字很轻,却像一块冰,猝不及防地砸进林允儿滚烫的玩笑里。
她浑身的血液,好像在那一刻,忽然不会流动了。
01
早上七点半,阳光挤过窗帘的缝隙,在木地板上切出一块明亮的格子。
林允儿闭着眼,伸手往旁边摸了摸。
床的另一半是空的,被子整齐地叠着,早已没了温度。
她睁开眼,听着厨房隐约传来的烧水声。
又是这样。
魏炎彬总是起得比她早。结婚三年,这几乎成了定律。
她趿拉着拖鞋走进客厅,看见他穿着熨帖的衬衫,正在玄关换鞋。
“又这么早?”林允儿靠着墙,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嗯,上午约了客户。”魏炎彬系好鞋带,直起身。
他走过来,很自然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触感干燥而短暂,像完成一个例行的仪式。
“豆浆在锅里,包子在蒸笼,记得吃。”他说。
“知道啦。”林允儿顺势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颈窝蹭了蹭,“老公辛苦啦,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魏炎彬身体似乎微微僵了一下,随即拍了拍她的背。
“不用,你下班也累。我可能回来得晚,你自己先吃。”
“又是可能很晚?”林允儿松开手,撇了撇嘴,“你这个合伙人比老板还忙。”
魏炎彬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像是浮在表面。
“创业期不都这样。走了。”
门轻轻关上。
林允儿站在原地,听着电梯下行的声音,心里空了一下。
但很快就被她忽略了。
她转身哼着歌去洗漱。他忙,说明公司有盼头。她一直都这么告诉自己。
吃早饭的时候,她拍下包子和豆浆的照片,发到三个人的小群里。
“魏总爱心早餐打卡,Day1003!”
配上一个得意洋洋的表情。
何冠宇几乎秒回:“羡慕!我这儿只有隔夜面包。魏总手艺见长啊,包子褶捏得比我家阿姨还标准。”
后面跟着一个夸张流泪的猫猫头。
林允儿噗嗤笑出声,手指飞快打字:“那是!我家魏先生上得厅堂下得厨房。@魏炎彬老板,群众呼声听到没?考虑开个早餐铺吗?”
魏炎彬没有回复。
可能在开车。林允儿想。
她并不在意,又和何冠宇插科打诨了几句,约定下班后去他店里尝尝新到的豆子。
这种对话模式,已经持续了很多年。
从大学到现在,何冠宇就像她生活里一个固定的背景音,亲切、安全,永远不会失联。
而魏炎彬,则是那个沉稳的、包容的、将她与何冠宇之间所有嬉笑怒骂都照单全收的港湾。
她一直觉得,这样的平衡很好,很稳固。
下午五点半,林允儿准时下班。
她在一家儿童出版社做美术编辑,工作不算太忙,氛围也轻松。
刚出大楼,就看见何冠宇那辆醒目的明黄色甲壳虫停在路边。
他靠着车站着,手里拿着两杯咖啡,看见她便扬起大大的笑容。
“林大小姐,恭候多时!”
“哟,何老板亲自接送,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林允儿笑着接过咖啡。
“新到的瑰夏,冰滴了一下午,绝对让你舌头怀孕。”何冠宇拉开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车里弥漫着咖啡豆和烘焙点心的香甜气味。
电台放着轻快的爵士乐,何冠宇跟着节奏轻轻晃动肩膀。
“今天怎么有空?店里不忙?”林允儿问。
“再忙也得接你啊。再说了,”何冠宇瞥她一眼,眼里带着惯有的调侃,“魏总日理万机,这种护花使者的活儿,不就该我做么。”
“去你的。”林允儿笑着捶了一下他的肩膀。
很自然,就像过去无数次那样。
她没注意到,何冠宇在她手落下时,嘴角那抹笑意微微深了些。
也没去想,为什么魏炎彬的“忙”,从何冠宇嘴里说出来,听着有那么一点点不一样。
02
何冠宇的咖啡馆开在一条安静的旧街拐角。
原木色的门头,暖黄的灯光,推门进去,风铃叮咚作响。
空气里满是咖啡香和黄油混合的温暖气息。
“何老板回来啦!”年轻的女店员笑着打招呼,看到林允儿,笑容更甜了,“允儿姐也来啦。”
“小雅今天真漂亮。”林允儿熟门熟路地走到靠窗的老位置坐下。
那是她的专座,何冠宇特意留的,能看到窗外一小片梧桐树和来往的行人。
何冠宇放下东西,系上围裙,走到吧台后面。
“老规矩?”
“嗯,再加一份你昨天说的那个什么……柑橘挞?”
“得令。”
林允儿托着腮,看何冠宇在吧台后熟练地操作磨豆机,冲煮,打奶泡。
他的侧脸在暖光下显得格外专注,手臂线条因为用力而微微绷紧。
大学时,他就是这副样子。
阳光,爱运动,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是篮球队的主力,也是她们宿舍集体评出的“最适合当闺蜜的男生”。
因为他细心,有趣,能接住所有梗,而且——用室友的话说——绝对安全。
这么多年,他谈过几次恋爱,都无疾而终。
每次分手,他都会拎着酒来找林允儿,絮絮叨叨说一堆,最后总结:“还是跟你待着舒服。”
林允儿就笑他:“那是,咱们这是革命友谊,超越性别。”
何冠宇看着她,眼里有光晃动,最后也只是笑着摇摇头,把酒喝完。
“发什么呆呢?”何冠宇端着咖啡和甜品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拉花是一只歪歪扭扭的小兔子。
“哇,何老板技艺退步了啊,这兔子像被门夹了。”林允儿指着拉花大笑。
“嫌丑别喝。”何冠宇作势要拿走。
林允儿赶紧护住:“别别别,何老板亲手拉的,丑也得喝光。”
她低头抿了一口,醇厚带着果酸的风味在口腔化开。
“嗯!好喝!”
何冠宇看着她满足的表情,自己也笑了,拿起另一杯喝了一口。
“今天魏总又不回家吃晚饭?”
“可不是嘛,大忙人。”林允儿用叉子戳着柑橘挞,“说是有个什么关键谈判。唉,我都习惯了。”
“你呀,”何冠宇身子前倾,手指在桌上轻轻点了点,“就是太惯着他。工作再忙,饭总要一起吃吧。长此以往,家不成家了。”
林允儿动作顿了一下。
“哪有那么严重。他就是这性格,事业心重。再说,他不忙,哪来的钱养家?”
“养家又不是他一个人的事。”何冠宇语气随意,眼神却看着她,“你又不是不能赚钱。再说了,两个人在一起,陪伴比钱重要吧?”
这话听着有点越界。
但何冠宇很快又换上那副玩笑的口吻:“我这可不是挑拨离间啊,纯粹是作为娘家人,看不惯你独守空房。”
“谁独守空房了?”林允儿瞪他,“我这不是有你陪嘛。再说了,他每天晚上不管多晚都回来的。”
“回来你都睡了,跟不回来有啥区别?”
“何冠宇!”林允儿作势要拿叉子丢他。
何冠宇举手投降:“好好好,我错了。你们夫妻恩爱,情深似海,是我多嘴。”
气氛又轻松起来。
他们聊起大学时的糗事,聊起共同朋友的近况,聊起最近看的电影。
何冠宇总能接住她所有跳跃的话题,并能精准地逗她发笑。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路灯次第亮起。
林允儿看着玻璃上自己和何冠宇的倒影,忽然有种错觉。
好像时间从未流逝,他们还是大学时那对可以无话不谈的最佳拍档。
安全,舒适,没有任何负担。
直到她的手机震动起来。
是魏炎彬的微信。
“谈判延长,不用等我,你先睡。”
很简短的几个字。
林允儿看着屏幕,刚刚那种轻松愉悦的感觉,忽然就淡了一些。
她回了个“哦,你也别太晚。”
放下手机,她发现何冠宇正看着她。
“他又不回来了?”
“嗯,说谈判延长。”林允儿扯了扯嘴角,“正常。”
何冠宇没说话,只是拿起自己的咖啡杯,慢慢喝了一口。
他的眼神落在窗外浓重的夜色里,看不清情绪。
03
夜里十一点多,林允儿被钥匙开门的声音惊醒。
她睡眠浅,一点动静就能醒。
客厅没有开大灯,只有玄关一盏感应小灯亮着,勾勒出魏炎彬有些疲惫的身影。
他动作很轻,脱下外套,换上拖鞋。
林允儿揉着眼睛走出卧室。
“回来啦?吃过饭没?”
魏炎彬似乎吓了一跳,转过身看她。
“吵醒你了?”
“没,我自己醒的。”林允儿走过去,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味和酒气,“喝酒了?”
“陪客户,喝了一点。”魏炎彬揉了揉眉心,“你快去睡吧。”
“我给你煮点醒酒汤?”林允儿拉住他的胳膊。
他的手很凉。
“不用,我冲个澡就行。很晚了,你去睡。”魏炎彬轻轻抽回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这个动作带着明显的疏离。
林允儿怔了一下。
以前他应酬回来,不管多累,总会抱抱她,跟她说几句话。
哪怕只是抱怨一句“今天真累”。
“谈判……顺利吗?”她跟着他走到浴室门口。
“还行。”魏炎彬拧开浴室门,没有多说的意思。
水声响起来。
林允儿站在门外,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她回到客厅坐下,拿起手机,下意识点开和何冠宇的聊天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何冠宇发来的:“到家说一声。”
她忘了回。
她打字:“刚醒,他回来了。”
何冠宇几乎是秒回:“这么晚?一身酒气吧?你记得把窗户开点缝散散。”
看,连何冠宇都知道提醒她开窗。
魏炎彬却只叫她回去睡觉。
林允儿心里那点不适扩大了。
她打字:“嗯。感觉他今天特别累,话都不想说。”
何冠宇:“创业哪有容易的。不过你也别太委屈自己。”
这话说到了林允儿心坎里。
她正想回复,浴室门开了。
魏炎彬擦着头发走出来,看见她还在客厅,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怎么还不睡?”
“睡不着了。”林允儿放下手机,想走过去帮他擦头发。
魏炎彬却避开了,自己拿着毛巾走向卧室。
“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班。”
林允儿的手僵在半空。
她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相处了三年的男人,今晚有些陌生。
她跟进了卧室。
魏炎彬已经躺下了,背对着她这边。
林允儿爬上床,从背后抱住他,把脸贴在他仍然微湿的背脊上。
“老公,你是不是太累了?”
魏炎彬的身体很紧绷。
过了好几秒,他才低声说:“嗯。睡吧。”
“我今天跟冠宇去他店里了,他新到的豆子真好喝,还给我做了柑橘挞……”
林允儿试图用轻松的语调分享她的日常,像往常一样。
“嗯。”魏炎彬应了一声,打断了她,“允儿,我真的很累。明天再说好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忍耐和疲惫。
林允儿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慢慢松开手,躺平,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身边的呼吸声很快变得均匀绵长。
他睡着了。
林允儿却睁着眼睛,毫无睡意。
她拿起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中有些刺眼。
何冠宇又发来一条消息:“没事吧?”
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最终没有回复,按灭了屏幕。
黑暗中,她忽然想起何冠宇白天在咖啡馆说的话。
“长此以往,家不成家了。”
当时她觉得这话越界,此刻却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了心里。
04
周五晚上,何冠宇拎着一个精致的纸盒上门。
“铛铛!新品试吃,巧克力熔岩蛋糕,流心完美版!”他笑容灿烂地站在门口。
林允儿开心地把他让进来。
“魏炎彬,冠宇来啦!”
魏炎彬从书房走出来,手里还拿着平板电脑。
他穿着家居服,表情平静,对何冠宇点了点头。
“冠宇来了。”
“魏总,没打扰你工作吧?”何冠宇笑着换鞋,“给,尝尝我的手艺。”
“谢谢。”魏炎彬接过纸盒,放在餐桌上,目光又落回平板屏幕。
“你先忙你的,饭好了叫你。”林允儿推了推魏炎彬。
魏炎彬“嗯”了一声,转身回了书房,关上了门。
何冠宇看着关上的门,挑了挑眉。
“魏总真是分秒必争啊。”
“他就这样,最近公司事儿多。”林允儿一边从冰箱拿饮料,一边解释,“你先坐,我去切点水果。”
“别忙了,我又不是外人。”何冠宇很自然地走进厨房,接过她手里的刀,“我来吧,你笨手笨脚的,别又切着手。”
这话带着亲昵的调侃。
以前林允儿会回嘴,今天却下意识看了一眼书房紧闭的门。
“没事,我来吧。”
“跟我还客气。”何冠宇已经熟练地洗好苹果,开始切片。
他的动作流畅,对厨房的熟悉程度不亚于林允儿。
这些年,他确实没少来。有时候是送吃的,有时候是来做饭,美其名曰“改善林允儿的伙食”。
魏炎彬对此从未明确表示过不满。
最多就是说一句“太麻烦冠宇了”。
林允儿一直把这当成丈夫大度的表现。
晚饭是林允儿和何冠宇一起准备的。
简单的三菜一汤。
吃饭时,魏炎彬也出来了,但话很少。
何冠宇努力活跃气氛,讲着咖啡馆的趣事,逗得林允儿频频发笑。
魏炎彬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附和一两句,注意力似乎总被放在手边的手机牵扯。
每隔几分钟,他就要看一眼屏幕。
“公司有事?”林允儿问。
“嗯,有些邮件要处理。”魏炎彬夹了一筷子菜,食不知味的样子。
“再忙也得好好吃饭啊。”何冠宇给他盛了碗汤,“魏总,你这脸色可不太好,得多补补。”
“谢谢。”魏炎彬接过汤碗,手指碰到何冠宇的,很快移开。
这顿饭吃得不算沉闷,但总有种说不出的隔阂。
像有一层透明的膜,隔在魏炎彬和其他两人之间。
饭后,何冠宇主动收拾碗筷。
魏炎彬站起来说:“我来吧,你是客人。”
“哎,跟我还见外。”何冠宇摆摆手,“你们夫妻聊聊天,我来收拾就行。允儿知道,我就爱干活儿。”
林允儿笑着推了推魏炎彬:“让他表现表现,咱俩歇着。”
魏炎彬没再坚持。
他走到阳台,点了支烟。
林允儿跟过去,靠在门边看他。
夜色中,他侧脸的轮廓显得有些冷硬,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
“少抽点。”林允儿说。
魏炎彬按灭了烟,转过头看她。
阳台没开灯,只有客厅的光透过来,映得他眼神很深。
“允儿。”他忽然开口。
“嗯?”
魏炎彬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没什么。外面凉,进去吧。”
厨房里传来何冠宇哼歌的声音和水流声。
一切似乎都很正常。
可林允儿心里那点不安,又悄悄冒了头。
何冠宇收拾完厨房出来,又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
“不打扰你们二人世界啦。蛋糕记得放冰箱,明天吃口感最好。”
“知道啦,何老板慢走。”林允儿送他到门口。
何冠宇换鞋时,抬眼看了看客厅方向。
魏炎彬正坐在沙发上,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何冠宇压低声音,对林允儿说:“他压力是不是太大了?你有空多关心关心。”
语气是真诚的关切。
林允儿点点头:“我知道。”
送走何冠宇,林允儿关上门,回到客厅。
魏炎彬还保持着那个姿势。
“冠宇走了?”他问,眼睛没离开屏幕。
“嗯。”林允儿在他身边坐下,靠过去,“你今天怎么了?感觉心不在焉的。”
魏炎彬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停顿了几秒。
“公司遇到点麻烦。”
“严重吗?”林允儿坐直身体。
“还在处理。”魏炎彬简短地说,终于放下手机,揉了揉鼻梁,“不是什么大事,你别担心。”
“要是需要帮忙,一定要说啊。”林允儿握住他的手,“别总一个人扛着。”
魏炎彬看着她,眼神有些复杂。
他反手握了握她的手,很快又松开。
“我去洗澡。”
他起身走向浴室,留下林允儿一个人坐在沙发上。
她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玄关方向。
何冠宇的拖鞋还整齐地摆在鞋柜里,那是专门为他准备的。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可为什么,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05
周末,张承组了个局,在他郊区的别墅烧烤。
张承是魏炎彬的大学学长,也是他创业的合伙人,大他们十几岁,为人稳重豁达。
林允儿挺喜欢这位大哥,觉得他能镇得住场子,也能调和气氛。
出发前,魏炎彬接了个电话,脸色不太好。
“你们先过去,我处理点事,晚点到。”
“又有什么事啊?”林允儿有些不高兴,“都说好了的。”
“急事。”魏炎彬语气不容商量,“张哥知道,你们先去。”
林允儿憋着气,上了何冠宇的车。
一路上,她都闷闷不乐。
“好啦,魏总肯定是真有事。”何冠宇开着车,语气轻松,“咱们先去,把肉都烤上,等他来了直接吃现成的。”
“每次都是这样。”林允儿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答应好的事,说变就变。在他心里,工作永远排第一。”
“男人嘛,事业为重。”何冠宇说,“理解一下。”
“我理解得还不够多吗?”林允儿声音提高了一些,“我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周末想一起出来玩,还得看他有没有空。这结了婚跟没结婚有什么区别?”
话说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何冠宇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侧脸线条有些绷着。
他没接话,只是打开了音乐。
轻快的旋律填满了车厢,却没能驱散那股低气压。
到了张承家,已经来了不少人。
多是魏炎彬和张承共同的朋友,以及他们的家属。
林允儿打起精神,和相熟的人打招呼。
张承迎出来,看到只有他们俩,问:“炎彬呢?”
“公司有事,晚点到。”林允儿扯出笑容。
张承点了点头,眼神若有所思地扫过何冠宇,没多说什么。
“行,那你们先玩,肉和菜都准备好了,自己动手啊。”
何冠宇很快融入了氛围。
他本就擅长交际,又幽默风趣,很快就成了烧烤架旁的焦点。
他烤的肉火候恰到好处,引得大家纷纷称赞。
林允儿在一旁帮忙递调料,听着大家的笑声,心情渐渐好了起来。
“冠宇可以啊,这手艺能开店了。”
“就是,比老张烤得强多了!”
“允儿,你家魏总今天没口福咯。”
何冠宇把一串烤得焦香的鸡翅递到林允儿嘴边。
“尝尝,何氏秘制。”
林允儿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烫得直吸气,连连点头:“好吃!”
两人相视一笑。
这场景落在旁人眼里,自然又熟稔。
有人开玩笑:“冠宇,你对允儿可真是没话说,比老魏还贴心。”
何冠宇笑:“那必须的,我跟允儿什么交情。”
林允儿也笑:“那是,这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大家哄笑。
气氛热烈。
直到天色擦黑,魏炎彬才到。
他穿着挺括的衬衫和西裤,与周围穿着休闲的众人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倦色。
“抱歉,来晚了。”他对大家点点头,径直走到张承身边,低声说了几句。
张承拍了拍他的肩膀,表情也严肃了一些。
林允儿走过去,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味。
“怎么了?事情很麻烦?”
魏炎彬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不远处正在烤玉米的何冠宇。
“没事。”他说,“我去换件衣服。”
他拿了张承准备的休闲服去客房换。
再出来时,神色缓和了一些,但依旧沉默。
大家招呼他吃东西,他也只是礼貌地接过,坐在角落里,慢慢吃着,很少参与聊天。
林允儿坐到他身边,试图和他说话。
“张哥家的花园弄得真好看。”
“嗯。”
“刚才冠宇烤的鸡翅可好吃了,给你留了。”
“放着吧,不太饿。”
对话干巴巴的,进行不下去。
林允儿有些挫败。
她看见何冠宇被几个人拉着玩桌游,笑声阵阵。
再看看身边沉默的丈夫,忽然觉得他们之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墙。
酒过三巡,气氛更加热闹。
有人起哄让何冠宇讲笑话,他妙语连珠,逗得满堂大笑。
林允儿也被逗得前仰后合,暂时忘记了身边的低气压。
何冠宇讲完一个段子,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林允儿身上。
他眼里带着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说到这个,我就想起大学时,允儿干过的那些蠢事……”
他开始讲林允儿大学的糗事,绘声绘色。
大家都听得津津有味,不时发出爆笑。
林允儿又羞又恼,拿起一颗花生米丢他:“何冠宇!你闭嘴!”
何冠宇灵活地躲开,笑得更欢。
魏炎彬坐在阴影里,看着这一切。
他看着林允儿因为笑而泛红的脸颊,看着她与何冠宇之间毫无障碍的互动。
他拿起手边的啤酒,喝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却浇不灭心头那股越烧越旺的滞闷。
张承坐到他旁边,递给他一支烟。
“少喝点。事情还没到绝路。”
魏炎彬接过烟,没点。
“张哥,我有时候觉得,挺没意思的。”
他的声音很低,几乎被周围的喧闹淹没。
张承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人群中心那对笑得毫无阴霾的男女。
“有些话,得说。”
魏炎彬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
看着他的妻子,在另一个男人的逗弄下,笑得那么开怀。
好像所有的烦恼,都与他魏炎彬有关。
而所有的快乐,都与他无关。
06
夜色渐深,烧烤的烟气散去,院子里亮起了串灯。
大家吃饱喝足,三三两两坐着聊天,玩些轻松的游戏。
酒精让气氛变得更加松弛,也抹去了许多社交距离。
林允儿喝了几瓶啤酒,脸颊发热,心情也跟着飘了起来。
她暂时忘记了魏炎彬整晚的沉默带来的不快。
何冠宇坐在她旁边,给她倒了一杯温水。
“喝点水,缓缓。”
“我没醉。”林允儿接过水,笑嘻嘻地看着他,“何老板今天表现真不错,给你点赞。”
“那必须的,不能给林大小姐丢人。”何冠宇也笑。
他的眼睛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亮。
旁边有人起哄:“冠宇,你对允儿这么好,干脆娶回家算了!”
这话带着明显的玩笑成分。
以前也不是没人开过类似的玩笑。
每次林允儿都会立刻笑着反驳:“去你的,我们这是纯友谊!”
何冠宇也会配合地说:“我可不敢,魏总不得打断我的腿。”
然后大家一起笑,魏炎彬通常也会无奈地摇摇头,说一句“别闹了”。
这几乎成了固定流程。
一个安全的、无伤大雅的玩笑。
今晚,或许是因为酒精,或许是因为整晚魏炎彬的冷落让林允儿心里憋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
又或许,她潜意识里,还想用这种方式,试探一下那个沉默的丈夫。
当何冠宇在众人的哄笑声中,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半真半假地说出那句:“是啊,允儿,说真的,真想娶你。”
林允儿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她看到何冠宇眼中一闪而过的认真,但很快又被笑意掩盖。
她几乎本能地,用更大的笑声和夸张的动作去覆盖那一瞬间的异样。
她捶了一下何冠宇的胸口。
力道不重,带着亲昵的嗔怪。
“你神经病啊!怎么不早说?”
她声音清脆,带着戏谑,确保在场的每个人都能听出这是个玩笑。
然后,她像完成一个仪式般,自然而然地转向一直坐在阴影角落里的魏炎彬。
她脸上还挂着灿烂的、未收起的笑容。
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狡黠的、期待的光芒。
她以为她会看到丈夫无奈的表情,听到他熟悉的那句带着纵容的“别开玩笑了”。
她甚至准备好了接下来要怎么说:“看吧,我老公最大度了!”
她笑着,用玩笑的口吻,问出了那句话:“老公,成全我们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院子里其他人的说笑声似乎低了下去。
所有的目光,有意无意地,都投向了魏炎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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