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8月25日清晨的北平,凉气刚透进香山双清别墅,政协筹备会国旗小组又一次展开讨论。桌上摊着两百多幅参选图案,最惹眼的是一张大红底、一星配一横黄线的稿纸——毛泽东昨夜圈出的首选。

有人把那幅图递到张治中面前,他盯了几秒,嘴角微动:“中间横一杠,看着像根金箍棒,国旗上摆这个,恐怕不妥。”屋里顿时安静。毛泽东放下烟斗,饶有兴趣地望着这位老朋友:“何以见得?”

张治中晃了晃手中的稿纸:“杠子象征河流不合中国习惯,且横断视觉,很容易被解读成分裂。再说,这粗杠子在老百姓眼里要么是棍子,要么是门闩。”末了,他轻声加一句,“咱新国家,忌讳断裂。”

“有道理。”毛泽东点头,将那张稿纸折起放到一旁。紧接着,五颗星拱卫的另一幅设计被摆上桌面。几番交换意见后,五星红旗获得压倒性支持。半个多月后,这面旗帜在天安门城楼迎风招展。

这个场景并非一时的机锋,而是两人多年互信的写照。时间倒回到1945年8月28日,抗战胜利刚满半月,张治中奉蒋介石之命飞抵延安接毛泽东赴渝谈判。起飞前,他一句“飞去飞回,我全程陪同”让周恩来心里踏实不少。

抵重庆当夜,张治中把自家桂园让给毛泽东居住。外面是暗流汹涌的山城,宅院里却常传出爽朗笑声。毛泽东的开阔与幽默动摇了张治中过去对中共的成见,“延安精神”这四个字第一次真实地立体起来。

谈判结束,10月11日,张治中履行诺言再次护送毛泽东回到延安。返程途中,毛泽东打趣:“张公,看来你是真要和平。”张治中问:“怎见得?”毛答:“你连《扫荡报》的名字都敢改,够胆。”飞机舷窗外是黄土高坡,气氛却轻松。

三大战役一锤定音后,1949年4月1日,张治中率南京代表团抵北平。毛泽东在香山设宴,提起当年延安招待的“陕北小米”,两位老人相视一笑。会谈以八条协议草案告一段落,南京最终拒签。张治中思忖再三,选择留下,并发表《对时局的声明》,从此与旧政权分袂。

筹备新国家架构时,“国号”成为争执焦点。毛泽东最初提“中华人民民主共和国”,张治中提醒:“’共和’已含民主,再加二字嫌累赘。”几句话,一国之名定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会场里掌声响了许久。

8月底国旗讨论告一段落,9月25日、26日,新疆陶峙岳、包尔汉先后通电起义。幕后推手正是张治中。他曾任新疆省主席,熟悉那片广袤土地的心脉,一封接一封电报,催动了西北最后一块拼图平稳归队。

共和国建立后,张治中接连担任全国人大副委员长、全国政协副主席、国防委员会副主席。有人讥讽他“反革命不如不革命”,风言风语飘进中南海。毛泽东当众摆手:“合作办事,谁也包办不了。”一句话止住了流言。

1954年第一届人大召开前夕,张治中敲门劝毛泽东致开幕辞:“国家主席不上台,众人心里不踏实。”毛泽东微笑:“就你一个想听。”张治中回敬:“是全国人民都想听。”结果大会当天,毛泽东讲了整整二十分钟,休息时打趣道:“这回算你赢。”

1958年夏,二人同行视察大江南北,长江边,毛泽东邀张治中同游。张治中以年迈推辞,毛泽东笑称:“那就做观潮派。”随后合影,张治中本想躲闪,被拉到镜头前。“你也是国防委员会副主席嘛!”陈再道一句玩笑,让气氛活络。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同年秋,黄山与南高峰的“滑杆对话”广为流传。张治中这才悟到,毛泽东拒绝肩舆,是不愿让人抬着走的象征姿态。这种细节,比口号更能解释领袖的人格吸引力。

进入六十年代,政治风浪骤起。1967年10月1日下午,张治中带病登上天安门,对毛泽东低声道:“主席,步子快了点,我们跟不上。”一句提醒,分量极重。毛泽东未作辩解,只请他坐下休息,并再三嘱咐周恩来照看老友。

两年后,1969年4月6日,张治中病逝,享年七十九岁。遗嘱中仍是那句掷地有声的祝愿。送别花圈抵达时,警卫员回忆,毛泽东在办公室门口站了很久,没有说话。

半个世纪过去,五星红旗已在世界各地升起无数次。很少有人记得,决定它命运的那场讨论里,“金箍棒”三个字起了怎样的化学反应;更少人注意到,国旗背后是一段跨越党派的信任。那份信任,来自战机上的护送、桂园里的夜谈,也来自八年烽火后“给老百姓找条正路”的共同信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