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卡罗来纳州的查尔斯顿港，泊着一艘灰色的老家伙。
它在1975年就脱下了军装，如今成了个供人溜达参观的博物馆。
游客们站在甲板上，看着那些锈迹，大都觉得这不过是艘上了年纪的旧船。
可他们要是知道这堆钢铁经历过什么，下巴估计得掉到甲板上。
就在一场仗里，这艘船被22架敌机围着打。
更邪门的是，它硬是用脸接了6架自杀式飞机的撞击，挨了4颗航空炸弹，整个船身被打得像块烂海绵，竟然没沉，而且炮管子还在往外喷火。
这艘船，就是艾伦·萨姆纳级驱逐舰——“拉菲”号（DD-724）。
不少人觉得这事儿纯属“美军损管技术牛”或者“祖坟冒青烟”。
话虽这么说，但这解释不了全部。
在这场九死一生的恶仗背后，藏着两套冷冰冰的算计。
一套来自美国海军的高层，另一套，来自当时站在火海里的舰长贝克顿。
咱们先扒第一层：凭什么倒霉的是拉菲号？
把日历翻回1945年4月，冲绳战役那会儿。
日本联合舰队这时候基本就是个空架子了，但这帮人没打算投降，反而掏出了更阴毒的招数——神风特攻队。
4月6日那天，天上乌压压一片，699架飞机压过来，里面有300多架是奔着同归于尽来的。
这种疯狗战术把美军搞得手忙脚乱。
虽说打下来不少，但美军自己也有17艘船被打残或者干沉了。
这下子，摆在美军面前有个大麻烦：航母是下金蛋的鸡，怎么防住这帮不要命的疯子？
高层一拍大腿，想了个损招：设“路障”。
他们把驱逐舰撒到舰队的最外圈，当“雷达哨舰”。
这活儿简直不是人干的：一是要用雷达早点发现鬼子；二是一旦鬼子冲过来，你就得用自己的船身当肉盾，替航母挨枪子儿。
根据统计数据，只要有超过30架飞机围殴一艘驱逐舰，那这船基本就判了死刑。
这倒霉催的差事，偏偏落到了拉菲号头上。
当舰长贝克顿把这消息告诉大伙时，底下骂娘声一片。
当兵的都不傻，谁不知道这就是去送死？
可在贝克顿看来，既然躲不过，那就得看看“拉菲”这两个字到底有多硬。
在美国海军的圈子里，“拉菲”这名字是有传承的。
初代拉菲（巴特利特·拉菲）是南北战争时的狠角色，靠着一股蛮劲拿过国会勋章。
上一代拉菲号驱逐舰更绝，1942年在瓜岛那种黑灯瞎火的混战里，那艘只有一千多吨的小船，居然敢贴脸冲向日本战列舰“比睿”号。
那一仗打得毫无章法。
因为贴得太近，鱼雷保险都来不及解开，就连战列舰的主炮都因为俯角不够打不到它。
老拉菲号就像只疯鹅追着老虎咬，用船上所有的家伙——127毫米炮、40毫米博福斯炮，甚至水手手里的步枪，对着“比睿”号的指挥台一顿乱扫，把日本指挥官打倒了一片。
虽说那艘船最后被赶来的日军给弄沉了，但这股“死也要咬下你一块肉”的疯劲，算是刻进这个名字的骨子里了。
1944年下水的新拉菲号，接过的就是这根接力棒。
1945年4月16日，大考来了。
早上8点15分，雷达屏幕亮得跟圣诞树似的。
将近500架日机杀过来，其中50架闻着味儿就脱离大部队，直勾勾冲着落单的拉菲号来了。
拉菲号虽然喊了救命，但援兵一时半会儿赶不到。
接下来的80分钟，简直就是活地狱。
打头阵的是4架九九式俯冲轰炸机。
贝克顿脑子转得快，一把左满舵，把船横过来，让所有炮火都能开张。
亏得那时候有了VT引信（近炸引信）这种黑科技，这4架飞机还没贴身就被轰成了渣。
但这回日本人是铁了心要把它按进水里。
紧接着是两架“彗星”轰炸机。
一架被打爆，另一架虽然带着火，还是不管不顾地擦着拉菲号的指挥台撞了过去，顺带废了一座炮塔。
要是说前十几分钟还能算有来有回，那后面一个小时纯粹就是单方面挨揍。
第三波、第四波…
日本飞机跟下饺子似的往下砸。
第12架冲下来的九九式是个转折点。
它扔的一颗炸弹，直接把拉菲号的舵机给炸烂了，船舵卡死在左转26度的位置。
这下完了，拉菲号彻底成了海面上一直转圈的死靶子。
就在这节骨眼上，贝克顿碰上了生死攸关的第一道选择题。
船屁股被撞烂进水，中间起火，弹药箱噼里啪啦地殉爆，雷达桅杆断了，无线电也没声了。
副舰长看着满目疮痍的甲板，问了贝克顿一句：“头儿，要不要弃舰？”
按规矩，这时候弃舰一点毛病没有。
船都废成这样了，再守就是送死。
但贝克顿心里的账本不是这么写的。
他冲副舰长吼了一嗓子：“撤什么撤？
是鬼子的飞机都没了吗，还是咱们的炮都哑火了？”
这话的意思很明白：只要船还在水面上漂着，只要还有一门炮能响，咱们就是个火力点。
要是现在跳船，满船兄弟在水里就是活靶子，而且咱们这道防线一破，后面的舰队更得遭殃。
他不走，船员们自然也没法走。
为了别让大火把弹药库引爆，损管队员们顶着能烤熟人的高温，把滚烫的弹药箱一个个推得海里，手上的皮都烫掉了。
船尾电话线断了，军官就拿着大喇叭，站在没有任何遮挡的指挥台上吼着敌机的方位，给剩下的炮位指路。
最让人血脉偾张的一幕出现了。
一架日机把桅杆撞断了，连带着国旗也掉下来。
个水兵二话没说，冲上去捡起旗子，爬上残破的指挥台，又把旗子给系了上去。
那一刻，哪怕是被炸得晕头转向的水手，只要看见那面旗还在，就知道这仗还没完。
日本人的攻势还在继续。
第19架、第20架、第21架…
这会儿，拉菲号已经不能叫“船”了，就是块漂在海上的燃烧废铁。
一架九九式俯冲下来，扔完炸弹甚至还有闲心用机枪扫射指挥台。
要不是手下眼疾手快把贝克顿按倒，他这条命就交代了。
直到第22架飞机——一架“彗星”轰炸机被赶来的美军海盗式战斗机打下来，这场噩梦才算翻篇。
回过头看战损单，能把人吓出一身冷汗：
拉菲号挨了22轮攻击，被5架自杀机结结实实撞上，吃了4颗炸弹。
船尾基本被削平了，指挥台被打烂，两座主炮塔报废，船身歪得不行。
但这堆废铁干成了两件事：第一，它没沉；第二，它没放跑任何一架日机去祸害主力舰队。
在那80分钟里，拉菲号不只是一艘驱逐舰，它是整个美国海军外围防线上一颗崩不碎的铜豌豆。
仗打完了，这艘破破烂烂的船被拖回锚地。
路过的船看见它那惨样，都以为是艘报废的靶船，谁也不信这里面还有活人，更不信它还能修好。
可拉菲号不但修好了，还一直干到了冷战时期，直到1975年才退休。
从瓜岛敢单挑列舰的一代，到冲绳被22架飞机围殴不沉的二代，拉菲这个名字，其实讲透了一个理儿：
在战争这台绞肉机里，装备数据固然要紧，可到了最后关头，决定输赢的往往不是钢板有多厚，而是人的骨头有多硬。
面对绝境，贝克顿没算“保命”的小账，他算的是“责任”的大账。
这笔账，他算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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