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跟你说,有这么一个国家,每年下雨能下到“非洲前几名”,首都一到雨季就洪水、泥石流轮番上演,你大概会以为:那当地人用水肯定不愁吧?
偏偏相反。
这个国家叫塞拉利昂,在西非大西洋边上,挨着几内亚和利比里亚,国土不大,大概7万多平方公里,差不多就一个四川省的六分之一。人口大约八九百万,人不算多,雨可一点不客气——首都弗里敦,年降水三千多毫米,很容易就超过国内很多城市的三四倍。
气候是典型的热带季风:每年五月到十月雨季,雨说来就来;十一月到来年四月是旱季,太阳直晒,河流水位猛掉。经济上,塞拉利昂矿产不少,但整体还比较欠发达,基础设施投资有限,尤其是水利和城市管网,这就埋下了后面很多问题的伏笔。
一边是“雨极”,一边是“缺水”,这事乍一听像段子。
可在弗里敦,不少普通家庭,到旱季真的是要排队接水、找水、抢水桶位。
既然老天这么“赏雨”,他们为什么还会缺水?问题卡在哪儿?
第一,地理位置给了很多雨,也顺带“捉弄”了它的蓄水能力。
先看地形。塞拉利昂沿海一圈是平原和红树林,往内陆很快就变成丘陵、低山,首都弗里敦干脆就贴在一个半岛上:前面大西洋,后面是一排坡度不小的山。雨季一来,雨水直接往下冲。
按道理,雨下得多,本来应该慢慢渗进土里、山里,汇成溪流、地下水,再被水库接住。问题是这套“蓄水链条”在当地越来越断。
几个关键点:
坡陡、土薄,雨来得又猛
山坡本来就陡,土层不厚,大暴雨一冲,水更愿意走“最快的路”——直接往下冲进海里。局部地方的年雨量,几天之内就能下一大半,根本来不及慢慢渗。
森林被砍得太多,像把海绵掏空了
弗里敦背后的半岛,有一大片国家公园,本来是当地的“水塔”。这些年因为生火做饭烧木炭、开地、挖石头、乱建房,森林流失很快。有研究统计,2016年以后这片保护区大概丢了四分之一左右的树。树一少,土壤抓不住水,雨一来就变成“黄泥瀑布”,不是进水库,而是带着泥沙一起冲走。
城市建得太快,地面越来越“不透水”
人口往首都挤,山坡、沟谷都盖上了房子、路面、水泥地。对雨水来说,本来是“草地—土壤—地下”的慢慢渗流,现在变成了“屋顶—路面—排水沟—大海”的高速滑道。
结果是什么?
雨季更容易内涝、泥石流,但旱季的时候,水库水位反而撑不住。
- 水源工程跟不上人口
弗里敦主要靠山里的一个大水库、几座小型水源地给城市供水,核心大坝还是上世纪六十年代建的,当时服务的是一个小得多的城市。
现在城市人口翻了几番,正常需求每天上百万立方米,现实供水能力却一直徘徊在线的一小部分,中间还有大量漏损,管网老旧,跑、冒、滴、漏都很常见。
换句话说,天上给的水不少,但真正被“接住、存住、送到水龙头”的那部分,比例不高。
你会发现,它的问题不是“雨不够”,而是“存不住”“分不匀”“用不好”。
第二,历史留下的“城市格局”和管理习惯,也在放大缺水矛盾。
地理是底子,历史是“后天习惯”。塞拉利昂这块地方,近代很长时间都跟港口、矿山、贸易绑在一起,结果是:
一头重港口城市,一头轻内陆基础建设。
- 首都一开始就被“设计”成一个沿海口岸城市
早期的城市规划,重点是港口、仓储、行政区,方便船只进出,考虑的是贸易,不是几百万人的城市生活和饮水。供水系统的思路也比较简单:在城市后山找一片集水区,筑个水库,拉几条管道下来。
当年人口不多,这么搞确实够用。
问题是,后来几十年人口猛增、城郊扩张,新的居民区一圈圈往山上、山脚外面蔓延,很多是自发聚居,管网跟不上,原来那套系统很难全覆盖。
- 城市扩张有点“先住了再说”,水和排水往后排
这不是塞拉利昂独有的问题,很多发展中国家都遇到过:
大量农村人口进城,先是搭棚子、盖小楼,先把住的问题解决。
水、电、排污、垃圾处理这些“看不见的底下工程”,往往要等很久才补上,有的地方干脆就一直没补齐。
水管拉不到的地方,人们打私井、挑河水、买水车水,水源一乱,安全性和稳定性就更难保障。
- 过去长期依赖自然“给水”,习惯慢慢养成
在降雨特别多的地区,人们心理上容易觉得:水本来就应该随手就有。
雨季一看,到处都是水坑、小溪,屋檐下面一大堆桶接水;
于是“精细管理水资源”“计算蓄水量”“节水定价”这些事,在公众和政策中,优先级往往不算高。
这个惯性一旦形成,哪怕人口、气候、城市规模都变了,观念和制度还停在“水多得很”的年代。
- 基础设施投资常年“欠账”
修水库、铺管网、做污水处理,都是要重投入、回报慢的事。对收入水平不高的国家来说,手里那点钱要在教育、医疗、交通、粮食安全之间分配,水利经常被一拖再拖。
弗里敦的主水库几十年没有大规模扩容,配套管网老旧,很多管线是过去时代留下来的。
到今天,城市每日理论供水量和实际需求之间,已经形成了难以一下子补平的“缺口”。
- 再叠加最近几十年的气候变化
这里就有个有点“反直觉”的地方:
总降雨量看着依旧很大,但雨更集中在少数几次极端强降雨上,中间的“温和小雨”反而变少。
强降雨对蓄水反而不友好——因为来得太急,更多变成洪水和山体滑坡,并没有被系统吸收进安全的库容里。旱季一长,水库就见底。
历史留下的是一个“重港口、重贸易、相对轻水利和生态”的路径。
在过去,可能还能勉强对付;
在今天的高人口、高密度城市和更极端的气候背景下,就转化成了看得见、摸得着的缺水危机。
最后回到开头那个看似矛盾的问题:雨极,为什么会缺水?
简单粗暴一点讲:
塞拉利昂缺的不是雨,是“把雨变成稳定自来水的能力”。
你可以把它理解成三层:
- 天上这一层:
雨量确实充沛,甚至多到引发灾害,这一点没问题。
- 地面和山体这一层:
森林减少、坡陡土薄、城市硬化,导致雨水要么直接冲走,要么带着泥沙搞出山体滑坡,真正慢慢渗进土、养起河源的比例被压缩了。
- 人造系统这一层:
水库、管网、排水系统、用水管理,与今天的城市规模不匹配,历史欠账叠加快速城市化,等大家意识到问题时,已经不是“修一条管子”能解决的事。
所以,“雨极”并不自动等于“水资源强国”。
如果把自然给的降雨,当成无限、免费的东西,不去修水库、不去守住森林、不去维护管网,雨越大,问题反而可能越大——要么是洪水泥石流,要么是旱季没水用。
对我们来说,塞拉利昂其实是一个很典型的提醒:
很多时候,我们盯着“总量”觉得没问题:
年降水够高,河流也有,感觉资源不少。
但真正决定日常生活舒不舒服的,是中间那套“把自然资源转成可用服务”的系统——包括生态“海绵”、包括存储能力、包括管网和管理。
雨下得再猛,如果存不住、调不匀、送不到家门口,
对普通人来说,它就只是一场又一场“看得见摸不着”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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