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安腊香入梦来

黔北的雨一落,便落进了游子的梦里。那是正安的腊月,是火塘里柏树枝燃起的青烟,是屋檐下酱色油亮的腊肉——是一整个被风干、被烟熏透了的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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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居的夜总是清冷。闭上眼,却总看见老家堂屋正中那一塘不熄的烟火。烟气是活的,软软地、执着地,缠绕着悬在梁下的肉条。那烟里有祖母添柴时弓着的背影,有父亲翻动肉块时粗糙的手纹,还有年关将近时,灶屋里蒸腾不散的那团暖雾。腊肉在烟里一日日沉默地蜕变,鲜红褪成深赭,水气凝成油光,像一封被时光慢慢写就的家书,每一个纹理都浸满了密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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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得越远,那香味便越固执地钻进记忆的缝隙。异乡的筵席再盛,总觉缺了那一味沉稳的咸香,缺了那一缕勾魂的烟熏气——那是山的魂魄,是家的底味。才懂得,正安的腊肉,从来不是寻常的吃食。它是用三百六十五个日升月落腌制,用漫山柏树的清冽熏染,最后在游子的舌尖上,还原成故乡的版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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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总盼着,盼着归期。想着归家那日,母亲必已取下熏得最透的一条,洗净了,在饭甑里蒸得油光发亮。刀子切下去,琥珀似的肥肉与深赭的瘦肉紧挨着。入口的刹那,咸香厚重如山,随后,那缕熟悉的烟味才缓缓升起,直抵鼻腔深处——仿佛一瞬间,所有漂泊的岁月都被这味道抚平,灵魂终于落回了该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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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故乡的结绳记事,是岁月熬成的乡愁。等着每个离家的孩子,回来咬一口,把魂儿牢牢系在正安的山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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