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年间的一天,京都荣国府那扇朱漆大门被人一脚踹开的时候,没人想到结局会这么惨。
没有预想中的激烈反抗,只有哭天抢地的哀嚎和瓷器碎裂的脆响。
那一群如狼似虎的官兵冲进这座百年豪宅,翻箱倒柜,掘地三尺。
可谁承想,当负责抄家的官员看着呈上来的账单时,眉头死死地锁在了一起。
六万两白银。
这就是传说中富可敌国、接驾过南巡皇帝的贾家全部的家底?
那些堆积如山的金银呢?
那些连地砖都透着富贵的传说呢?
皇帝看着这份寒酸的抄家清单,冷笑了一声。
所有人都以为贾家的塌方式崩溃始于这一天,但真正的死亡倒计时,早在三年前那个烈火烹油的元宵节,就已经按下了启动键。
时间倒回到三年前,那时候的贾家,简直是鲜花着锦。
一道圣旨打破了宁荣二府的平静,贾政的长女贾元春,被晋封为“凤藻宫尚书加封贤德妃”。
这对于日渐式微的贾家来说,无疑是一针强心剂。
您想啊,自祖上跟随太祖打天下以来,贾家的爵位是一代不如一代,家中子弟大多是纨绔草包,只有贾政一人还在工部员外郎的位子上苦苦支撑。
如今家里出了个皇妃,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贾家再次挤进了权力的核心圈。
紧接着,更大的恩典砸了下来:皇帝特许妃嫔回家省亲。
这在历朝历代都是极其罕见的殊荣。
贾家上下的政治嗅觉瞬间被激活,他们敏锐地嗅到了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翻盘机会。
在康熙朝,佟佳氏家族就因为接待皇帝得力,不仅获赐千金,连族长都被封了一等公爵。
贾家想要效仿先例,把这次省亲当成一场豪赌。
赌注是贾家百年的积累,赢面是皇帝的垂青和更高的爵位。
为了这场赌局,贾家算是彻底疯了。
他们在两府的后院圈出了三百多亩地,那是整整二十万平方米的面积。
推山填湖,移花接木,一座极尽奢华的“大观园”拔地而起。
为了这座园子,贾家花掉了多少钱?
虽然账面上没有明说,但光是采买戏班子、和尚道士、花烛彩灯这一项预备工作,就支取了五万两银子。
数百万两白银就像流水一样泼了出去。
钱不够怎么办?
那就动用老本,甚至挪用公款。
贾家的底气来自于他们曾是江南织造的世家。
江南织造,那可是肥缺中的肥缺,直属于内务府,替皇帝管着钱袋子。
当年贾家在江南时,繁华程度简直令人咋舌。
这点底气哪来的?
看看当年林黛玉进贾府的排场就知道了。
那是怎样一种令人窒息的富贵?
整条宁荣街,只有两座府邸,这就是半条街的规模。
林黛玉进了仪门还要坐轿子,足足被抬着走了一箭之地,也就是两百米远,才算到了正房。
连带路的婆子都有软轿坐,这排场比一般的京城王府还要大。
贾家人的吃穿用度,更是早就超过了臣子的本分。
王熙凤身上随便一件五彩缂丝褂,是普通人家几辈子的嚼用。
秦可卿死的时候,公公贾珍为了让儿媳妇走得体面,竟然买下了当年义忠亲王老千岁“坏了事”没用成的棺材板。
那可是原本给亲王准备的寿材,贾家一个五品龙禁尉的夫人也敢用?
为了配得上这口棺材,贾珍反手又花了一千两银子,给儿子捐了个官。
这种长期以来的僭越和挥霍,早已掏空了贾家的里子,只剩下一个光鲜的空壳。
而元春省亲修建大观园,不是贾家中兴的开始,而是压垮这只骆驼的最后一座大山。
元宵节那晚,大观园灯火通明,金碧辉煌。
贾元春坐着皇家凤辇浩浩荡荡地回来了。
按照贾家男人们的剧本,这时候应该是展现家族实力、以此博取皇帝欢心的时刻。
他们要把江南的富庶搬到京城,让随行的太监宫女们看傻眼,回去好在皇帝面前美言几句。
可他们唯独算错了一点:坐在龙椅上的那位,最恨的是什么?
当时的朝廷,国库空虚。
雍正皇帝为了填补亏空,正在江南掀起腥风血雨的整顿,连亲弟弟都被逼得去街上卖家当。
而身为皇商的贾家,不仅没有带头捐纳,反而在这个节骨眼上大兴土木,炫耀财富。
这哪里是表忠心,这分明是在皇帝的伤口上撒盐。
这泼天的富贵落在元春眼里,全是惊恐。
这位新晋的贵妃并没有像贾家人预想的那样趾高气昂,反而全程充满了悲戚。
她看着眼前这座用金银堆出来的园子,心里比谁都清楚:这钱,大多是挪用的国库亏空。
在见到父亲贾政时,隔着帘子,父女俩进行了一场令人心惊的对话。
贾政还在那儿歌功颂德,元春却已经哭成了泪人。
元春垂泪道:“田舍之家,虽齑盐布帛,终能聚天伦之乐;今虽富贵已极,骨肉各方,然终无意趣。”
这话听着像是女儿家的抱怨,实则是最隐晦的警告。
她在告诉父亲:我们已经富贵到了极点,物极必反,这不仅仅是无趣,更是取死之道。
她身在深宫,太清楚皇帝对贾家的态度了。
汉人妃嫔本就备受歧视,娘家不帮忙就算了,还在外面如此招摇,这是嫌她死得不够快。
临走上轿前,元春再次拉住家人的手,千叮万嘱:“倘明岁天恩仍许归省,万不可如此奢华靡费了。”
这句话,是贾元春留给家族最后的救命稻草。
可惜,贾家的男人们此刻已经沉浸在“皇亲国戚”的迷梦中醒不过来。
他们看着那座美轮美奂的大观园,想的不是如何填补亏空,而是以后如何在这里饮酒作乐。
贾政或许听懂了,但他无力回天;贾珍、贾赦之流,更是将这就话当成了耳旁风。
省亲之后,贾家并没有等来预期的封赏。
几百万两银子砸下去,连个响声都没听见。
相反,宫里的消息越来越少,元春的处境越来越艰难。
大观园里的欢声笑语,成了掩盖末日崩塌的背景音。
那些曾经巴结他们的权贵开始疏远,那些原本畅通的关节开始生锈。
皇帝的耐心,终于耗尽了。
当那群官兵冲进贾府的那一刻,所有的繁华瞬间化为泡影。
那座承载着贾家复兴美梦的大观园,最终成了埋葬这个家族的豪华坟墓。
抄家得来的那区区六万两银子,甚至还不够赔补大观园里那几座假山的钱。
这不仅是一个家族的毁灭,更是一个时代的缩影。
贾家以为自己在下一盘政治大棋,殊不知他们只是棋盘上一颗被吃得干干净净的弃子。
他们用透支未来的方式去讨好权力,却忘了权力最忌讳的就是不可控的膨胀。
元春的那句“万不可如此奢华”,最终成了贾家灵堂上最讽刺的挽联。
所谓的江南望族,不过是一场做了百年的红楼梦,醒来时,只剩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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