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八四九年的那个下午,当五百只肥羊被赶进宰相府时,全长安的人都以为这是瑞兆,只有李德裕一个人瘫在椅子上,感觉天都要塌了。
没人能想到,这位在大唐政坛呼风唤雨、把回鹘铁骑打得满地找牙的"李太尉",最后竟然是被一群羊吓破了胆。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五百只羊是一笔横财,这会儿要是搁在市场上卖,少说也值个几千贯。
但在李德裕眼里,这就是阎王爷发来的加急电报。
因为就在不久前,有人给他算过一卦,说他这辈子有一万只羊的"食禄",吃完这数,人就该走了。
他特意去翻了翻自家的账本,如果不算这新来的五百只,他这辈子刚好吃了九千五百只。
这哪是羊啊,这分明就是一张催命的倒计时表。
把时间往前推个几十年,那会儿的李德裕,压根就不信什么命。
作为大唐宰相李吉甫的亲儿子,李德裕拿的是当时最顶级的"人生剧本"。
别的读书人为了考个进士,头悬梁锥刺股,恨不得把书都给吃了,结果呢,头发白了都不一定能混个一官半职。
可李德裕不一样,人家直接把书往桌子上一摔,鼻孔朝天:"考什么考?
我不考。
这倒不是因为他学习不好,纯粹就是看不起那个制度。
在他看来,治国平天下这种事,靠的是家族传承的基因和眼界,那是写几首酸诗就能学会的吗?
这种骨子里的傲慢,让他成了当时官场上最大的异类。
他这一辈子,确实没参加过任何科举考试,全靠"门荫"入仕。
可偏偏就是这么个"富二代",办事能力强得离谱。
他在浙西当官的时候,手段那是真的硬。
那时候江南到处都是那种乱七八糟的"淫祠",骗钱不说,还搞得乌烟瘴气。
李德裕二话不说,直接拆了几千座庙,把那些装神弄鬼的神棍全赶去种地。
这一波操作,直接把江南变成了朝廷的钱袋子。
等他后来进了中央,更是猛得一塌糊涂。
对外,他指挥大军把嚣张的回鹘人打得抱头鼠窜;对内,他敢跟那帮权势滔天的宦官硬刚。
那时候的李德裕,走路都带着风,整个大唐都在他的雷霆手段下瑟瑟发抖。
但是吧,这人太强了,就容易没朋友。
李德裕这辈子最大的敌人,就是那帮靠科举上来的"牛党"。
这场被称为"牛李党争"的大戏,整整演了四十年,把大唐的朝堂搅成了一锅烂粥。
这其实就是一场"老钱"和"新贵"的死磕。
以牛僧孺为首的那帮人,觉得李德裕就是个靠爹上位的纨绔子弟;而李德裕呢,觉得这帮做题家除了会考试,干啥啥不行,内斗第一名。
双方斗到什么程度?
基本上就是"凡是敌人支持的,我就反对"。
只要李德裕说东,牛党必须说西,根本不管这事儿对国家有利没利。
就在这种天天都要防着被人背后捅刀子的高压环境下,那个关于"羊"的诅咒,悄悄地爬上了李德裕的心头。
随着年纪越来越大,当年的那股子狂劲儿慢慢退了,取而代之的是对未知的恐惧。
那个算命先生的话,就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他心里。
他开始变得神神叨叨,每顿饭都要算计着吃。
可是命运这东西,最喜欢开玩笑。
就在他小心翼翼想保住剩下那点"余额"的时候,那个不开眼的亲戚,为了巴结他,送来了那五百只羊。
看着满院子咩咩叫的羊群,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铁腕宰相,终于破防了。
其实,真正想要他命的,哪里是羊,分明是坐在龙椅上的那个人。
当时一直罩着李德裕的唐武宗刚刚驾崩,新上来的唐宣宗,早就看这个专横跋扈的"李太尉"不顺眼了。
宣宗这人,平时装傻充愣,实际上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一上位,第一件事就是要拿前朝重臣开刀。
所谓的"羊满数尽",不过是大家心照不宣的政治借口罢了。
贬谪的诏书来得比那群羊还快。
先是贬去东都洛阳,还没等屁股坐热,又是一道圣旨,把他踢到了潮州。
这还不算完,最后直接一脚把他踹到了天涯海角——海南崖州。
大家可能觉得海南是个度假的好地方,但在唐朝,去那儿跟判死刑没什么区别。
那是真正的蛮荒之地,瘴气弥漫,毒虫遍地,基本上是有去无回。
这一年,李德裕已经六十多岁了。
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到流放海岛的罪人,这种落差,比杀了他还难受。
在崖州那个破茅草屋里,李德裕看着南中国海的巨浪,估计也想明白了。
他这一辈子,赢了所有的政敌,最后却输给了时间,输给了那个不再需要贵族精神的时代。
他死后,唐朝的世家大族势力彻底垮台。
那个曾经靠着门第就能指点江山的时代,随着李德裕的离去,画上了一个并不圆满的句号。
从此以后,大唐的舞台,彻底属于了那帮他曾经最看不起的科举官僚。
至于那一万只羊的传说,听听就算了。
说白了,那不过是后人为了给这位巨人的倒塌,找一个稍微带点神秘色彩的理由。
毕竟,承认一个时代的英雄是被政治绞肉机给绞碎的,未免太过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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