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提要：
2025年12月，美元在SWIFT国际支付份额升至50.49%，创2023年以来新高；人民币占比降至2.73%，跌至第六。即使计入CIPS交易，人民币全口径国际支付占比仅约3.1%。人民币国际化16年进展有限，根本原因是不可自由兑换、资本管制严格，央行强调有序推进以维护金融安全决定了中短期人民币不太可能自由兑换。
一、2025年12月美元在国际支付系统SWIFT中的占比再次超过50%，美元在风吹雨打中继续主导外汇交易和国际结算的使用。
上周四，全球金融通信服务机构SWIFT和全球金融银行间电信协会发布了汇总的最新国际支付数据。尽管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推动的颠覆现有国际贸易秩序的对等关税政策导致国际贸易充满不确定性；人民币通过自建的CIPS支付系统、扩大货币互换规模和熊猫债发行规模、推广在贸易领域的人民币结算；被西方国家制裁的俄罗斯、伊朗、委内瑞拉、古巴、朝鲜等国为规避制裁，越来越多地使用本币或黄金或比特币结算、易货贸易等方式远离国际支付体系，最新的数据显示，人民币国际化步履维艰，美元依然主导全球金融交易和商品与服务贸易。
在2025年12月的SWIFT国际支付系统支付总额中，美元的国际交易份额从11月的46.77%上升至50.49%。这一比例是自2023年以来的最高水平，当时总部位于比利时的全球金融银行间电信协会修改了其交易数据收集机制。
美元在全球支付中的份额上一次超过50%是在2025年1月。相比之下，美元指数在过去一年中下跌了超过7%。
欧元、英镑依然是国际支付选择的第二和第三位。欧元支付占比从11月的23.83%下滑至21.9%；英镑支付占比从11月的7.72%下滑至6.73%。
日元和加元并列第四。日元支付占比从11月的3.57%下滑至3.4%；加元从11月的3.19%增加到3.4%
人民币支付占比从疫情期间的第五名，下滑至第六名。12月的支付占比为2.73%，比11月的 2.94%有所下降。
全球主要银行利用SWIFT进行相互通信并促进银行间的货币交易。虽然SWIFT的数据并未涵盖整个9.5万亿美元的日均货币市场，例如，2022年俄罗斯入侵乌克兰以后，西方国家开始将越来越多的银行排除在该交易系统之外。
但根据SWIFT发布的最新年报，2024年通过SWIFT发送了约134亿笔交易，较前2023年的119亿、2022年113亿笔、2021年的90.3亿笔大幅增长。
这些数据强化了这样一个观点：由于国际交易与货币的可自由兑换和经济发达程度高度相关，尽管有些国家离开SWIFT，市场波动也较为激烈，一些国家的央行在2025年继续积累黄金，黄金占其总储备资产的比例不断上升，特朗普自一年前上任以来制造的政策混乱日益加剧，美元在国际金融和贸易中的作用依然强大，继续主导外汇交易和国际结算的使用。
二、人民币国际化16年来，在国际支付系统中的使用占比难以突破，是因为人民币支付系统CIPS分流了吗？
中国人民银行从2009年开始推动人民币国际化进程，从16年后的国际支付系统占比数据来看，进展十分有限。多项指标显示，人民币的国际使用程度难以稳定突破日元和加元，尚不到英镑的一半，仅为欧元使用程度的十分之一左右，美元使用程度的二十分之一左右。
不少中国网民认为，人民币在全球金融领域所占份额依然偏低，与当前中国在全球经济和贸易中的重要地位形成了鲜明对比。从2000年到2024年，中国GDP在全球GDP总量中的占比从6%升至19%，增加了13个百分点；在国际贸易领域，2024年中国商品出口3.57万亿美元，已超过美国的3.19万亿美元，成为全球货物贸易流动的最大贡献国；中国在全球人口中占比17%，而在全球制造业增加值中占比33%。对于140多个国家而言，中国是比美国更大的贸易伙伴。为什么在SWIFT中，人民币的支付比例最近几年一直在2.5%-3%之间波动？
不少人认为这是因为人民银行建立了我们自己的人民币国际支付系统CIPS。
他们认为，人民币的国际支付大都使用CIPS，所以SWIFT中的人民币支付占比低估了人民币真实的国际支付比例。
三郎注意到，所有提及这一观点的人，没有一个人认真地拿出CIPS的交易数据来证明他的观点。所以，不少人从单纯的逻辑上，认为这一观点比较符合事实。
实际上，真相远非如此。
一旦我们使用CIPS和SWIFT两套交易系统的数据综合计算，我们就会发现，CIPS的支付规模与SWIFT相比都可以忽略不计。即使加上CIPS的交易，人民币在国际支付中的占比依然只有3%左右，并不能改变人民币的国际使用程度太低这一事实。三郎认为，这也可能是人民银行从来不用人民币国际支付占比来说明人民币国际化进展的主要原因。
根据CIPS自己公布的数据，从业务量来看，该系统2024年（2025年数据还未公布）处理跨境支付系统处理业务821.69万笔，金额175.49万亿元，折合24.66万亿美元，同比分别增长24.25%和42.60%。日均处理业务2.25万笔，金额0.48万亿元，不到700亿美元。
请注意，CIPS处理的国际支付业务并非都为人民币。去年CIPS跨境收付人民币金额为64.1万亿元，大约9万亿美元，同比增长23%，占CIPS处理总额的36.5%，其中货物贸易结算占比首度突破60%。 2024年CIPS的人民币交易额增长23%，原因是：
1，这一年外资机构在中国发行熊猫债接近2000亿元，同比增长32%；
2，这一年离岸人民币债券发行量以150%增速疯狂扩张；
3，截至这一年，中国人民银行已与40多个国家和地区签署双边本币互换协议，协议规模达3.8万亿元。不少中国专家分析这一数据时，拔高到极高的高度说：这一措施在为企业提供避险港的同时，也在悄然瓦解美元霸权的基础设施。
那么，2024年SWIFT支付系统处理了多少国际支付呢？
2024年，SWIFT系统每年处理跨境支付额超过2000万亿美元，日均交易额超过5.95万亿美元。这一年CIPS的交易规模仅为SWIFT的1.13%。
由于CIPS的175.49万亿元交易中，人民币跨境交易仅为64.1万亿元，占比36.5%，其他货币交易占63.5%（这一块一般都通过CIPS收单提交给SWIFT处理了）。这就意味着，CIPS的人民币交易总量，大约为SWIFT交易总量的0.41%。加上SWIFT本身2.7%的交易占比。我们可以估算出SWIFT+CIPS的全口径人民币支付占比，大约为3.1%。
从参与主体来看，SWIFT系统在全球200多个国家和地区拥有超过11000家银行会员，截至2025年3月末，CIPS共有170家直接参与者，1497家间接参与者。间接参与者中，亚洲1091家，亚洲中，中国境内560家。剔除中国境内银行，实际上国外参与CIPS交易的直接和间接参与银行，不到SWIFT的8.5%。
这些数据显示，我国的 CIPS国际支付系统相对 SWIFT国际支付系统仍有非常大的差距。
三、不能自由兑换，是人民币国际化的先天不足。
1月24日周六，央视记者采访中国人民银行行长潘功胜，在谈及人民币国际化问题时，潘功胜表示，2026年人行将有序推进人民币国际化。措施是：
1，持续建设和发展多渠道、广覆盖、安全高效的人民币跨境支付体系，加大跨境支付国际合作。
2，积极参与国际金融治理和合作，持续推动基金组织份额改革，增强发展中国家经济体的发言权和代表性。
3，加强与高水平开放相匹配的监管能力建设，坚决维护国家金融安全。
在此前2025年10月24日召开的人民银行党委会上，潘功胜谈及人民币国际化时，还重点指出：推进人民币国际化，拓展贸易项下人民币使用；有序深化金融市场双向开放，推进人民币离岸市场发展，促进贸易和投融资便利化；持续建设和发展自主可控、多渠道、广覆盖的人民币跨境支付体系。
大家仔细琢磨潘行长关于人民币国际化的讲话，不难发现我们在推动人民币国际化时，目标与措施上是比较矛盾的。我们一方面希望拓展人民币跨境支付体系的国际使用，推进人民币国际化，通过人民币国际化来达到人民币的国际认可与中国经济规模的大体匹配。
但另一方面，我们始终强调与高水平开放相匹配的监管能力建设，坚决维护国家金融安全。
所谓与高水平开放相匹配的监管能力建设，实际含义就是按照监管能力来推动高水平金融开放。有多大监管能力，就开放到多大程度。所以，央行一直强调有序深化金融市场双向开放，有序推进人民币国际化。
而任何一个国家的货币一旦国际化，实际上市场在该货币的汇率和使用上起决定性作用，这与强调监管、有序、金融安全，存在较大的冲突。
实际上，人民币国际化并不难，只要全面放开，取消强制结汇和外汇购买额度，合并在岸与离岸人民币，宣布人民币可自由兑换，人民币在国际支付系统中的占比自然会快速增加。但这样做的后果，可能导致人民币汇率不太可控，国际收支平衡也难以控制，这将影响我们的金融安全。
【作者：徐三郎】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