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三十的上午，我从早上六点就开始忙活，手指被切得生疼，额头上的汗水不停地往下流。这是婆婆第一次来我家过年，我想拿出最好的表现。厨房里，十二道菜陆续出锅，香味弥漫整个屋子。
"你这是干啥呢？累成这样，差不多得了。"老公倚在厨房门口，看我忙前忙后。
"婆婆第一次来咱家过年，我得好好表现一下。"我头也不抬地应着，手上的活儿一刻没停。
"她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老公欲言又止。
我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他那张犹豫不决的脸："咱不管以前怎么样，过年了，一家人和和气气的不好吗？"
没等老公回答，门铃就响了。婆婆来了，我赶紧擦干手，迎了出去。谁知，饭桌上的一幕却让我永生难忘——老公竟然掀翻了我精心准备的满桌佳肴，大声吼道："她不配！"
婆婆是个传统的北方农村妇女，自从我和老公结婚后，她就没给过我好脸色。在她眼里，我这个南方姑娘"懒散、娇气、没本事"。尽管如此，我还是希望能借着过年的机会改善我们的关系。
"妈，您路上还顺利吗？"我接过婆婆的行李，小心翼翼地问道。
婆婆面无表情地点点头，目光却在扫视我家的客厅。"房子还行，就是小了点。你们城里人就喜欢住这种鸽子笼。"
老公帮妈妈安置好后，我便招呼他们先坐下喝茶，我去厨房最后收尾。十二道菜，有荤有素，有凉有热，我甚至特意做了几道北方菜，希望能合婆婆的口味。
"妈，春节快乐！来，我敬您一杯。"饭桌上，我给婆婆倒上一杯黄酒，那是特意买的她家乡的牌子。
婆婆只是淡淡地瞥了我一眼，然后转向老公："小峰，今年厂里给你发多少年终奖？"
"妈，这不重要。"老公有些尴尬。
"怎么不重要？我听村里王婶说，她儿媳妇单位今年发了两万块钱呢！"婆婆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我正准备给婆婆夹菜，手却僵在了半空。婆婆继续说道："你看看人家林家的儿媳，不仅工资高，还会持家，生了两个孙子。再看看你们，结婚三年了，肚子还是没动静..."
空气瞬间凝固。我感到一阵刺痛，低下头不说话。
"妈！今天是大年三十，能不能别说这些？"老公终于忍不住了。
"我这不是关心你们吗？"婆婆的语气委屈起来，"我老了，就想抱个孙子。你媳妇一天到晚忙工作，连个孩子都不给我生..."
"够了！"老公猛地站起来，双手撑在桌子上，"小雨为了今天准备了好几天，这些菜都是她一个人做的。您知道她有多辛苦吗？"
婆婆不以为然："做顿饭怎么了？我当年..."
没等她说完，老公突然用力一推，整张餐桌剧烈晃动，几个盘子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汤汁和菜肴溅得到处都是。
"老公！"我惊叫一声，婆婆也呆住了。
"她不配！"老公指着满地狼藉，声音嘶哑，"妈，我尊重您，但不代表您可以这样对待小雨。这三年来，她受了多少委屈您知道吗？"
婆婆脸色变得惨白，我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呆了。
"我知道您想要孙子，但您想过我们的感受吗？小雨有过两次流产，医生说她需要休养。这些，我从来没告诉您，因为我不想您担心，也不想您再给她压力。"
我看着老公通红的眼眶，心中一阵酸楚。那两次流产，我们都瞒着所有人，独自承受着失去的痛苦。
婆婆震惊地看着我："真的？"
我点点头，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餐厅陷入一片寂静，只听见窗外零星的鞭炮声。
老公深吸一口气，走到我身边搂住我的肩膀："妈，小雨是我的妻子，也是您的儿媳。她为这个家付出了很多，我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即使是您。"
婆婆低下头，双手不安地揉搓着衣角。良久，她缓缓抬起头，眼中噙着泪水："对不起...我不知道..."
我擦干眼泪，拉住婆婆的手："妈，没关系的。我们都是一家人。"
老公蹲下身开始收拾地上的狼藉："对不起，我太冲动了。"
我帮着他一起收拾："没事，厨房里还有些饺子馅，我们包饺子吧，正好图个团团圆圆。"
婆婆站起来，有些犹豫地说："我...我会包饺子，我来帮忙吧。"
那晚，我们三个人在厨房里包着饺子，谁也没提刚才的不愉快。婆婆的手很巧，饺子包得又快又好。她小心翼翼地问我平时都吃些什么，喜欢什么菜。我告诉她我喜欢北方的饺子和面食，她眼睛亮了起来："那改天我教你包饺子，我们老家的做法。"
饺子下锅了，婆婆突然拉住我的手："闺女，对不起。我以前不懂事，说了不少难听话。"
"妈，都过去了。"我握紧她的手，感受到那粗糙的掌心中传来的温暖。
老公站在一旁，悄悄抹了抹眼角。窗外，新年的烟花正在绽放，五彩斑斓的光映照在我们三人的脸上。
那一刻，我明白了，家人之间的理解和包容，比任何丰盛的年夜饭都重要。有些坚冰，需要用真心去融化；有些伤痕，需要用时间去愈合。
婆婆后来告诉我，那是她过的最有意义的一个年，虽然没有丰盛的菜肴，却收获了真正的家人。而我，也终于明白，有时候，掀翻那张虚伪的餐桌，才能迎来真诚的新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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