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是个哑巴,也是村里公认的破鞋。
十岁那年,我亲眼看见她衣衫不整地从村里光棍家跑出来,手里攥着两张红票子。
我躲在草垛后面,看着村里的孩子朝她扔石头,骂她是烂货。
她不躲,只是把那两张钱死死护在怀里,满脸是血地冲我笑。
也是从那天起,我再也没叫过她一声“妈”。
我开始拼命学习,只为能走出大山,再也不回来。
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这天,我以为终于能摆脱她。
没想到,警察却包围了村子。
我站在人群后面,手里捏着刚到的大学录取通知书。
我妈被两个警察押着出来。
她头发乱糟糟的,衣服领口被撕开了,露出里面发黄的旧背心。
手里还死死攥着一把剪刀,血顺着剪刀尖往下滴。
“我就说她是丧门星!”
隔壁王婶嗑着瓜子,往地上啐了一口痰。
“平时勾搭男人就算了,这回连村长都敢杀。”
“这种烂货,枪毙十回都嫌少。”
周围的人指指点点,脸上挂着看戏的兴奋。
我把头埋得低低的,心里一遍遍默念。
千万别看我。
千万别认我。
可那个女人,偏偏停住了脚。
她在人群里急切地搜寻,眼珠子瞪得老大。
看到我那一刻,她浑浊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嘴巴大张,身子拼命往我这边探。
“啊……啊啊!”
警察拽了她一下,没拽住。
她想把手往口袋里掏,那是她平时藏钱的地方。
“老实点!”
警察喝了一声,把她按进车里。
全村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聚到了我身上。
“哟,那是林星辰吧?”
“大学生呢,有个杀人犯的妈,这大学还能上?”
“龙生龙凤生凤,破鞋生个窟窿洞。”
我感到一阵恶心,转身就跑。
我想起小时候,也是这样的黄昏。
陌生的男人从她屋里出来,提着裤腰带,一脸满足。
他把几张皱巴巴的零钱扔在地上。
我妈跪在地上一张张捡起来。
捡完,她冲那个男人作揖,然后拿着钱,开心地跑过来要给我买糖。
我不明白,爸爸给她留下那么一大笔抚恤金。
家里不是没钱,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还是说,她就像村里人说的那样,天生下贱,离了男人不能活。
我打翻她的手,糖滚进泥里。
“脏。”
她愣住了,手足无措地站在那。
从那以后,我在学校成了小破鞋。
书包里会被塞死老鼠,课桌上会被刻满“烂货”。
我没哭过。
但,我把所有的恨,都记在了这个女人身上。
我拼命读书,考年级第一。
我想着,只要考上大学,我就能飞出大山,彻底甩掉这一身腥臊味。
就在昨天,我拿到了省大的录取通知书,我以为我终于爬出了泥潭。
可现在,她又拽着我一起往下沉。
我看着墙上那张我和她的合影。
那是十年前拍的,她搂着我,笑得很傻。
我冲过去,把照片扯下来,撕得粉碎。
“你为什么要毁了我?
我冲着空荡荡的屋子嘶吼。
“你做了一辈子破鞋还不够,最后还要让我当杀人犯的女儿?”
第二天,我被带到了派出所。
审讯室的灯光很白,对面坐着个老刑警,头发花白,眼神锐利。
“林星辰?”
他翻着卷宗,“死者王大贵,身中七刀。”
“刀刀致命,脖子大动脉都割断了。”
“你妈下手很狠。”
我木然地听着。
王大贵是村长。
平时从来没有给过我们家脸色看,
甚至对待那些骂我们家的人,还能站出来说几句公道话。
我不明白,妈妈为什么突然把他杀了。
“动机呢?”
我问。
“她不说。”
老刑警点了根烟,“从抓进来就没开口,比划也不比划。”
“她就一个要求,要见你。”
隔着铁栏杆,我见到了她。
一夜不见,她好像老了十岁。
头发白了一半,脸上血迹干了,结成黑色的痂。
看见我进来,她激动得浑身发抖,铁链子哗啦啦乱响。
“啊啊!”
她把手从栏杆缝里伸出来,想抓我的手,指甲缝里还有干涸的黑血。
我后退一步躲开。
她的手僵在半空,眼神一下子暗了下去。
“为什么?”
我盯着她,没有一滴眼泪。
“为什么要杀人?”
她张着嘴,急切地比划着。
左手做成书本的样子,右手做成数钱的动作。
又是钱。
又是上学。
可家里不缺钱,她这样做是想让我愧疚吗?
我心里的火腾地一下烧到了天灵盖。
“钱钱钱,你真的是为了钱吗!”
我冲过去,隔着栏杆,狠狠扇了她一巴掌。
清脆的响声在审讯室里回荡。
她没躲。
那一巴掌结结实实打在她脸上,把那层血痂都打裂了。
老刑警冲进来,一把拉住我。
“干什么,这是派出所!”
我甩开老刑警的手,指着那个哑巴女人,歇斯底里地吼。
“你以为我不知道爸爸留下的那笔抚恤金吗?”
“你知不知道你做的那些,村里人都在怎么说我?”
“你把我毁了!”
哑巴娘捂着脸,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她不顾嘴角的血,还在拼命比划。
一会指指外面,双手合十,一会不停地作揖。
她在求我,求我去上学,求我离开这里。
看着她那副卑微下贱的样子,我想起那些男人在她身上耸动的样子,只觉得恶心。
“我不需要你的臭钱。”
我从兜里掏出那张撕了一半的录取通知书。
当着她的面,团成一团,扔在她脸上。
“从今天起,你不是我妈。”
“你是死是活,跟我没关系。”
她愣住了,看着地上的纸团,嘴唇颤抖着,发不出一点声音。
我转身就走。
“林星辰!”
老刑警在身后喊我。
“你妈她,她一直护着口袋,里面……”
“扔了吧。”
我头也不回。
“她的东西,我嫌脏。”
走出派出所大门时,身后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
“啊!”
我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得更快了。
我告诉自己,这是她的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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