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年11月28日，日落时分，英吉利海峡的怀特岛上空。
下午五点光景，赫尔穆特·维克少校，这位JG 2联队的当家人，刚刚把第56架敌机揍了下来。
那会儿，他可是德国空军里最耀眼的明星。
作为全德国最年轻的少校，脖子上挂着首枚“橡树叶骑士十字勋章”，连希特勒和戈林都抢着要跟他合影留念。
这简直就是他的人生巅峰。
谁知道，也就是眨眼的功夫，剧本完全反转。
一架英军的“喷火”战机冷不丁切进航线，一通扫射，维克的座机瞬间被打成了筛子。
他只能跳伞，扑通一声掉进冰冷刺骨的海水里。
德国海空军像是丢了魂一样，发疯似地找了好几天，结果连个影儿都没见着。
维克的消失，不光是一个王牌飞行员的离场，它更像个巨大的预兆：德国空军在这场大仗里，战术单挑确实厉害，但在战略大棋局上，已经输得底裤都不剩了。
很多人复盘不列颠空战，总爱说是输在“雷达”或者英国人的“死磕精神”上。
这话没毛病，但这只是皮毛。
咱们要是把德军当时的决策脑回路扒开来看看，就会发现，这仗还没开打，有一笔账就已经算错了。
这笔糊涂账，得追溯到法国战役刚打完的那个夏天。
那时候德国人是个啥心态？
四个字形容：飘得不行。
波兰拿下了，法国也跪了，德军觉得自己天下无敌。
戈林一口气凑了三个航空队，差不多2669架飞机，对着英国那1200架，那是二打一的碾压局。
在德国人眼里，英吉利海峡充其量也就是条“稍微宽敞点的排水沟”。
可偏偏就是这条沟，成了德国空军爬不出来的坑。
头一个掉进坑里的，是后勤跟不上趟。
按常理，要搞人类史上动静最大的空战，基建得硬才行。
可现实情况简直让人笑掉大牙。
当JG 3联队搬到法国代夫勒的时候，一看所谓的“机场”，竟然是几个当地人踢球的草地。
JG 54联队更倒霉，分给他们的基地是个羊圈，地上全是羊蹄子印，飞机起降跟玩命差不多。
最离谱的是Erp.Gr 210中队，他们的“跑道”居然是一片麦地。
飞行员到了那儿，第一件事不是看地图，而是得先下地割麦子，不然飞机飞不起来。
有时候来不及割，降落的时候愣是用螺旋桨在麦浪里推平一条道，后面的飞机就顺着这道沟往下降。
这种随随便便的备战样子，把德国高层的真实想法暴露无遗：压根没想打硬仗，以为过去溜达一圈就能收割胜利。
第二个要命的误判，是无视了手里家伙什的性能短板。
德国那款Bf-109E在当时确实是好东西。
维尔纳·莫尔德斯亲自试过缴获来的英军“飓风”和“喷火”。
专家的结论是：“飓风”笨得像艘拖船；“喷火”虽然灵活，但俯冲的时候发动机爱熄火。
相比之下，Bf-109E在垂直爬升和火力上稳赢。
既然装备占优，咋就赢不了呢？
坏就坏在腿太短。
Bf-109当初设计出来是为了在前线抢制空权的，没考虑过长途跋涉。
等它飞过海峡到了伦敦头顶上，油箱里的油也就够打个十来分钟。
更坑爹的是戈林的瞎指挥。
他死命令战斗机必须给轰炸机当“贴身保镖”。
这笔账他是这么算的：为了护住那些皮薄馅大的轰炸机（尤其是那种脆皮“斯图卡”），Bf-109必须扔掉高度和速度优势，像个老妈子一样慢悠悠地陪在轰炸机边上晃荡。
这下子可惨了。
8月14日，II./JG 53大队护着“斯图卡”去扔炸弹，半道上油表亮红灯。
Bf-109只能扔下轰炸机自个儿跑路，留下一帮慢吞吞的“斯图卡”给英国人当活靶子练手。
JG 26联队的头儿埃比希豪森上尉气得直骂娘。
他手底下有7个兄弟不是被人打下来的，而是因为油耗光了，掉进海里活活淹死的。
拿短腿的战术飞机去干战略护航的活儿，这是德国空军决策层脑子最大的坑。
第三个决策上的大坑，是拿人命不当回事的消耗法。
德国空军有个怪毛病，特别迷信“王牌”。
一旦局面打不开，戈林的招数就是：换血。
把那些老成持重的指挥官撤了，换上一帮年轻气盛、战绩吓人的神枪手。
比如，28岁的阿道夫·加兰德接了JG 26，27岁的莫尔德斯掌管JG 51，25岁的赫尔穆特·维克挑起JG 2的大梁。
这一招刚开始确实管用。
这帮年轻人像打了鸡血一样，带头猛冲。
莫尔德斯、加兰德、维克这“三剑客”的击坠数蹭蹭往上涨，每个人都很快突破了40架、50架的大关。
可这种“拿顶级指挥官当超级大兵用”的套路，代价大得吓人。
当官的不光要动脑子指挥，还得亲自操刀上阵拼命。
这就意味着德国空军不光是在费飞机，更是在疯狂消耗自己的大脑和灵魂。
瞅瞅这份阵亡名单：
JG 27的大队长里格尔，刚到法国就报销了；
JG 52的大队长霍华德，上任不到48小时就挂了；
接他班的人刚上岗，第二天也跟着去了。
最让人唏嘘的就是赫尔穆特·维克。
这是个天才，也是个护犊子的好领导。
当上面的元帅嫌弃他手下兵头发太长时，他敢直接怼回去：“他们没日没夜修飞机，哪有空理发！”
可惜他走得太急了。
11月28日那天，他甚至是一天之内连轴转地出任务。
在干掉第56个敌人后，就因为一个侧滑动作大了点，被英国人逮住机会给崩了。
当一支空军的联队指挥官像耗材一样在战场上随便死掉，这支队伍的脊梁骨其实早就断了。
还有个小插曲挺有意思，把德国飞行员在那场赌局里的个人命运展现得淋漓尽致。
弗兰兹·冯·威拉中尉，干掉过8架敌机的狠人。
9月5日他在英国迫降被抓了。
这哥们儿简直是那个年代德国飞行员“不服输”精神的活体标本。
在英国战俘营里他越狱了四次，回回都被抓回去。
最后英国人实在没辙，把他扔到了加拿大。
结果到了加拿大，他从开着的火车窗户跳出去，穿过冰天雪地，游过圣劳伦斯河，硬是逃到了当时还是中立国的美国。
然后转道墨西哥、南美、西班牙，最后居然真的溜回了德国。
他是二战里唯一一个从加拿大战俘营成功逃跑归队的德国飞行员。
希特勒还专门给他发了勋章。
可结局呢？
重返战场的冯·威拉，最后还是死在了一次飞行事故里。
个人的彪悍、传奇的经历、顶尖的手艺，在错误的战略决策面前，到头来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到了1940年9月15日，“不列颠空战日”，德军一天之内亏大发了。
这会儿，德国人已经杀红了眼。
戈林又出了个更昏的招：把三分之一的战斗机改成战斗轰炸机。
这简直是往伤口上撒盐。
让本来就捉襟见肘的Bf-109挂上炸弹，去干轰炸机的活，既废了战斗机的灵活性，又因为带不了多少炸弹，起不到轰炸效果。
随着冬天来了，海峡边上那些简易机场全成了烂泥塘。
希特勒悄没声地把“海狮计划”（入侵英国）给停了。
德国空军开始撤退、休整、换装新的Bf-109F。
但这会儿攻守形势已经变了天。
1941年初，英国皇家空军开始反击，搞起了代号“马戏团”的轰炸行动。
虽说战果一般般，但这摆明了是在告诉德国人：现在，轮到我们要去敲你们家门了。
在后来的日子里，德国空军那些王牌——加兰德、莫尔德斯、马尔塞尤——还会打出更吓人的战绩，甚至搞到100架、150架。
但这只是战术上的热闹。
在战略上，不列颠空战输了，就意味着德国在西线彻底弄丢了解决对手的机会。
回过头看1940年的那个秋天，从麦地里爬起来的Bf-109，从一开始就注定飞不到胜利的终点。
因为在战争这本账上，从来就没有“光靠技术好”这一栏。
后勤、地理、战术拍板、人才储备，哪一块是短板，都足够把几十个王牌飞行员的拼命努力给抵消掉。
维克沉进海底的那一刻，其实德国空军最辉煌的日子，也跟着一块儿沉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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