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农历腊八,是很重要的一天,从这一天开始,所有的集都可以叫做“年集”。博山人将腊八称为“腊八日”,这天,淄博博山大街、青龙山这两处要比平日更早热闹起来。
商贩王玲告诉记者,她和丈夫早上三四点就从莱芜出发了,到达博山青龙山的时候,才早上六点多。王玲两口子在这里摆摊七八年了,王玲说,“我最喜欢赶的就是博山大集。”
天还没完全亮透,街口已经有人推着小车进场,占位、支棚、卸货,铁皮摩擦声、三轮车的“突突”声、彼此打招呼的寒暄声,很快把冬日清晨点燃。2026年1月26日,农历腊月初八,早上6点,我们从张店出发,博山区青龙山,去赶一场当地人最熟悉、也最有分量的集市——博山大集。
博山大集的来历
对博山人来说,这一天有双重意味。腊八,本就是传统节气里一个重要的节点,而“逢三逢八”的博山大集,恰好与这一天重合。时间、习俗与市井烟火在此叠加,让这个百年大集在此刻显得格外有分量。
史书里很难找到博山大集确切开集之年,但地方文献与口述记忆都指向一个事实:它至少在清中期已具规模。更早的时候,集市并不在博山大街,最早的交易活动可能在城外河滩一带进行,后来转移到王家林(今赵氏故居西侧附近至原卫校一带)附近摆摊交易。随着城镇扩展、道路成形,交易逐步向城内集中,最终在博山大街稳定下来。清代设县之后,行政中心的确立带动了商业聚集,“颜神集”也随之完成了从流动集到固定集的转变。
博山大街,是博山大集数百年来从未离开的地方。老一辈人更习惯叫它“颜神集”,因为博山立县之前,这里叫颜神镇,镇名取自孝妇颜文姜。后来,清雍正十二年设立博山县,县治设在颜神镇,颜神集渐渐被称为博山集。再后来,“逢三逢八”的赶集日固定下来,“三八集”的叫法在民间流传至今。
这种稳定,在中国传统集市中并不多见。很多乡镇大集随着城市建设多次迁移,而博山大集,几百年来几乎没有挪过窝。它既不是官方节庆,也不是旅游项目,而是靠着一代代人赶集、摆摊、买卖、闲聊,把时间“走”出来的。
因为博山大街太稳定,有更多的固定摊位,所以后来在青龙山上,就自发形成了另外一个博山大集,也被称为青龙山大集。从黑山沟到五岭路,这个大集上接纳了无数流动商贩。没有身份,也没有限制,有的商贩来自附近的山区乡镇,有的原本就是博山城里的小商小贩。
大集上的美食
腊八日这天的博山大集,把包容和接纳呈现得格外直观。街道两侧一字排开的摊位,向远处延伸,几乎看不到头。卖农副产品的、卖衣帽鞋袜的、卖五金杂货的、卖年画春联的,各自守着一小块地盘,互不打扰,又彼此成景。
从黑山沟往上走,最靠前的一段,多是蔬菜、水果和干货。大白菜码成小山,山药和芹菜一捆一捆立得精神,红皮花生、黄豆、绿豆装在敞口麻袋里,广西砂糖橘堆满货车,上面有手写的价格。腊八临近年关,来买东西的人明显多了,买豆腐的人群排成长队,摊主是南博山人,他的豆腐往往十点之前就卖没了。
卖苹果的老任也是南博山人,他的苹果有沂源红、有马家沟苹果。再往里走,有肉食、服装和杂货摊,有卖猪头肉的、卖牛肉的、卖香肠肉干的、卖羊肉羊杂的,不时有人跟摊主在议价。一个服装摊前,有人站在摊前试衣服,旁边的人顺势搭话,问一句“暖和不”“耐沾(脏)不”……这种现场的询问交流,大商场里看不到。
靠近中段,日用品和花卉摊位开始多起来。
腊八这天,大集最热闹的地方,其实就在吃食摊上。还没走近,就先闻到混合的香味,食物的香味儿在冷空气里结成一层白雾。
博山人对吃向来认真,这一点在大集上体现得最直接。猪头肉用刀快速切好,颜色鲜亮,肥瘦分明;豆腐装在木头搁板上,用长长的刀来切,还带着微微的颤;酱牛肉摊前挤满了人,老板手上利索,酱牛肉、酱牛肚、牛肉干,要多少,称多少,分毫不差。
不少人是一边赶集一边吃。手里拎着菜,嘴里嚼着绿豆丸子,边走边看,看到合适的摊位就停下来。好多人都有自己“定点”的摊位,卖到东西,转身就走。
腊八的主题,也自然融进了这些吃食里。保温桶装的糗糕,香气拉来了人气。有人端着一次性碗站在路边喝,热气扑在脸上,几口下去,手脚都暖了。
一个延续了数百年的“约定”
如果说商品展示的是博山的物产结构,那么这些吃食,几乎可以被看作一份活着的地方饮食史。香肠、豆腐、油粉、煎包,背后是乡土物产、手工技艺和味道传承。它们之所以还能在大集上站稳脚跟,不只是因为便宜,也是因为味道始终没变。
在人群中走一圈,很容易发现一个细节:很多人彼此认识。摊主和顾客聊家常,顾客之间打招呼,问一句“你也来赶集了”。这让博山大集更像一个定期展开的公共客厅,而不只是交易场所。
从颜神集到博山集,从河滩到大街,从清代设县到今天的腊八日,博山大集的形态不断变化,但它的核心始终稳定:在固定的时间、固定的地点,让一座城的人重新聚到一起。
这也是为什么,哪怕电商和商超早已覆盖生活的每个角落,博山大集依然人山人海。它卖的不只是货物,还有时间、记忆和一种可以被反复确认的生活秩序。
腊八这天,当人群慢慢散去,摊位开始收拢,博山青龙山上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但“逢三逢八”的约定已经写进日历,也写进了这座城的日常里。等到下一个“三八日”,人们还会再来。
在这个意义上,博山大集不只是一个集市,而是一个延续了数百年的“约定”。它让博山这座老城,在不断变化的现实中,始终保留着一处可以回到原点的地方。
(大众新闻·鲁中晨报记者 李波)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