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9年，武汉东湖宾馆那张每日食谱上，冷不丁冒出个稀罕玩意儿：苦瓜炒鸡丁。
是个掌勺的师傅瞧见这菜名都得摇头。
做宫保鸡丁有个铁律，讲究的是“荔枝口”，酸甜鲜辣得恰到好处。
苦瓜那东西苦得霸道，往锅里一扔，原本的滋味肯定得砸锅，简直是乱弹琴。
可偏偏就是这道看着就不靠谱的菜，非但没被撤换，反倒扎了根，成了这儿雷打不动的招牌。
里头的缘由其实挺逗：把菜做砸了的，是负责给毛主席做饭的大师傅于存；而拍板给这道菜“上户口”的，正是主席本人。
大伙儿听这事，多半是当个乐子，觉着是伟人口味特别，或者是为人随和。
实际上，哪有那么简单。
这盘看似荒诞的苦瓜鸡丁，那是深夜里两个人心思的碰触，更是一本算得明明白白的“人心账”。
咱先说头一回博弈，那是凌晨两点的光景。
在那之前，大师傅于存那是备受煎熬。
从头天傍晚六点他就把活儿干完了——鸡肉切成了丁，花椒辣椒备好了，连葱段都码得整整齐齐。
可火就是开不了。
主席办公那是出了名的昼夜颠倒，通宵达旦是常事，晚饭常常要拖到第二天凌晨。
做厨师的没辙，只能干等。
这一耗，就从天擦黑耗到了下半夜一点多。
人毕竟是肉长的，在这种绷着神经的等待里，瞌睡虫是最难防的。
于存实在顶不住，靠着椅子背就迷瞪过去了。
“于师傅！
开饭喽！”
卫士周福明这一嗓子，跟炸雷似的，把于存吓得直接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抬头瞅一眼挂钟，好家伙，两点多了。
这时候的于存，完全是靠本能办事。
脑子还是一团浆糊，身子已经扑到了灶台边。
开火、倒油、滑鸡丁、撒佐料，动作熟练得闭着眼都能做。
坏就坏在最后那一哆嗦。
他顺手抄起手边盘子里的“葱段”就往锅里撒，翻了几下定睛一瞧——完蛋。
那哪是葱啊，那是备着做别的菜用的苦瓜条！
这会儿，摆在于存面前的路只有两条，每一条都不好走。
头一条路：倒了重来。
这办法最保险，手艺没瑕疵，自己也不用担责。
可要命的是时间。
重新备料、切肉、再下锅，怎么也得二十来分钟。
这会儿主席已经坐在饭桌前了，那是凌晨两点啊，老人家肚里空空正等着呢。
让一位七十多岁的老人再饿着肚子枯坐二十分钟？
这笔账，于存想都不敢想。
第二条路：硬着头皮端上去。
这得要天大的胆子。
给主席吃这种“怪味菜”，轻了说是手艺潮，重了说那就是工作态度不端正。
就在这火烧眉毛的一刹那，于存把牙一咬，赌了一把：上菜！
但他没敢藏着掖着。
周福明来端菜的时候，于存竹筒倒豆子，全招了：“实在是困懵了，眼花了，把苦瓜当成葱段给扔进去了。”
周福明也愣了一下。
但他脑子转得快，明白这会儿“准点吃饭”比“饭菜地道”更要紧。
于是，这盘冒着热气、绿得让人心里发毛的“宫保鸡丁”，就这么送到了主席的案头。
紧接着，就是第二回博弈了。
但这回的主角换成了毛主席。
当筷子夹着那怪菜送进嘴里，那股子冲鼻的苦味裹着辣味，神仙也瞒不住。
周福明在那边提心吊胆地看着。
主席嚼了几口，撂出一句话：“这是谁搞出来的发明？”
这话问得有水平。
要是个讲排场的上级，这会儿估计早就拍桌子瞪眼了：这玩意儿能吃吗？
厨师是不想干了吧？
要是个嘴刁的美食家，估计得觉得这是糟践东西。
可毛主席的反应呢——接着吃，嘴里蹦出四个字：“有点意思。”
这四个字分量不轻，透着主席一贯过日子的“账本”。
头一笔是“节约账”。
在主席看来，粮食那是天大的事，绝不能糟践。
既然做熟了，毒不死人，那就得吃下去。
哪怕味道怪点，能填饱肚子就是好东西。
老人家一辈子不讲究山珍海味，粗茶淡饭才是他的本色。
第二笔是“良心账”。
主席那是何等的睿智，半夜两点吃到这么一盘“错菜”，稍微一琢磨就知道咋回事。
大师傅也是凡人，熬到这个点谁不犯困？
要是为了这点生活琐事去难为身边的工作人员，那他就不是毛泽东了。
第三笔，也是最绝的，是“辩证法”。
转过天来，主席特意把于存叫了过去。
瞅着吓得腿肚子转筋的大师傅，主席非但没发火，反而乐呵呵地定了调子：这菜不用改回来了，以后就照这个法子做。
老人家给出的理由是：苦瓜的苦，配上辣椒的辣，再加上鸡肉的鲜，这是一种全新的滋味，是误打误撞弄出来的“对立统一”。
这话主席说得轻描淡写，可落在于存耳朵里，那就是惊涛骇浪。
他原本以为自己犯的是“低级失误”，是工作没干好。
可在主席眼里，这是劳动者辛勤付出时的一个小插曲，甚至成了个“意外的创新”。
这种看问题的角度一变，保住了于存的饭碗，也留下了一段佳话。
如今回头咂摸这事儿，最有味道的不是那道菜好吃不好吃。
而是那个年代里，人与人之间那种透亮的关系。
在东湖宾馆那个后厨里，没有那种官大一级压死人的沉闷劲儿。
厨师做错了敢说大实话，卫士敢把“次品”端上桌，领袖吃出了岔子不是雷霆大怒而是幽默调侃。
这种宽容和理解，才是比那道菜更稀罕的宝贝。
于存后来在东湖宾馆掌勺多年，做过的山珍海味数不清。
但在他的记忆深处，分量最沉的还得是那盘深夜里的“苦瓜炒鸡丁”。
每回颠勺做这道菜，他心里头八成都会浮现出那个凌晨。
那不光是一次侥幸过关的经历，更是一个普通的劳动者，被一位大国领袖温柔相待的历史瞬间。
信息来源：
《领袖的日常生活：1949-1976年的历史细节》，人民出版社，2019年版
武汉市档案馆馆藏资料：东湖宾馆工作档案（1969-19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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