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3月28日,日头刚爬上三竿。
地点:法国圣纳泽尔。
几名德国军官正站在一艘卡在船闸里的英国驱逐舰上,对着这堆废铁指指戳戳。
这船那叫一个惨,浑身上下全是窟窿眼,船员跑的跑,死的死,活脱脱就是一次搞砸了的自杀式突袭。
这会儿,德军心里那叫一个舒坦,甚至有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思:英国佬费那么大劲,就为了把一艘烂船塞进咱们家大门口?
他们早就派人查过了,船肚子里倒是有些水泥封死的舱室,可估摸着也就是为了增加撞击力度填的压舱石罢了。
二十分钟一过,来到10点20分。
平地一声雷,整个港口仿佛被人狠狠踹了一脚,地动山摇。
刚才那艘还要死不活的驱逐舰瞬间没了影,变成了漫天飞舞的碎片。
连带着刚才还在船上查验的德国兵,甚至这座大西洋沿岸独一份的巨型干船坞大门,统统上了天。
这可是教科书级别的“以小博大”:英国人愣是用一艘几千吨的过气驱逐舰,直接废掉了德国海军五万吨级战列舰在大西洋兴风作浪的资本。
为了这盘棋,丘吉尔在心里琢磨了一年多。
话头得扯回1941年。
那阵子,英国人的日子过得那是相当憋屈。
别看皇家海军家底厚实,可在大西洋这片海域,他们碰上个硬茬子——“提尔皮茨”号战列舰。
这玩意儿可是击沉了“胡德”号的那艘“俾斯麦”号的亲妹妹。
只要它还飘在海上,英国的运输线随时可能被掐断。
皇家海军船是不少,可得护航,还得守着那一堆殖民地,兵力撒得跟胡椒面似的,压根腾不出手来围剿这头海怪。
这麻烦怎么解?
按老理儿,要么把它打沉,要么把它堵死。
可放在1941年,英军想在大海上直接干翻“提尔皮茨”号,那是难于上青天。
丘吉尔脑子转了个弯:这艘巨舰要在海上横冲直撞,总得有个窝睡觉、加油、修修补补吧?
放眼整个大西洋沿岸,能伺候得了“提尔皮茨”号这种大块头的港口,独此一家——法国圣纳泽尔的“诺曼底船坞”。
这地儿本来是法国人为了造世界头号游轮“诺曼底”号修的,长350米,宽50米。
要是把这个“老巢”给端了,“提尔皮茨”号就成了在大西洋流浪的野孩子,一旦有个磕碰,连个修的地儿都没有。
于是,靶心确定:圣纳泽尔。
可这活儿不好干。
怎么端?
头一个想到的招是空袭。
英国空军那帮人掐指一算:晚上去扔炸弹准头太差,就算把一两百架轰炸机全撒出去,也未必能炸烂船闸的关键零件。
更要命的是,港口边上住的全是法国老百姓。
英国人为了抢法国军舰,之前已经跟法国海军干过一仗,两边关系本来就僵得不行,这要是再误炸死一片法国平民,这笔政治账可就亏大了。
空袭这招,废了。
再一个路子:特种作战。
派突击队摸进去?
没戏。
那地方地形乱得像迷宫,陆地那边根本渗不进去,要是走水路,卢瓦尔河离港口又太远。
指望法国抵抗组织也不现实,人少了带不动那么多炸药,人多了肯定露馅。
眼瞅着这就是个死胡同。
一直耗到1942年,皇家海军猛然发现漏算了一个老天爷给的变量:每年3月,这地儿有春潮。
潮水一旦涨起来,原本那些能挡路的暗礁浅滩全都不叫事儿了。
船只可以借着高水位,直接从浅滩顶上开过去,一头撞进港口。
一个新的疯狂计划出炉了:找艘驱逐舰,肚子里塞满炸药,趁着涨潮直接怼在船闸上,定个时再炸。
同时派人上岸,把泵站、升降机这些零碎设施全砸个稀巴烂。
这简直就是现代版的“特洛伊木马”。
路子野是野了点,可军方内部开始打嘴仗了。
虽说是为了除掉心腹大患,但海军部那是出了名的铁公鸡。
一听说要拿艘驱逐舰去送死,海军高层把头摇得像拨浪鼓:驱逐舰那也是金疙瘩,能不能拿法国人的船去凑数?
后来还是怕走漏风声给自由法国那边,这念头才作罢。
在那帮坐办公室的官僚眼里,战列舰的威胁好像还没一艘破船值钱。
最后磨破了嘴皮子,海军才抠抠索索地拨出一艘船——“坎贝尔敦”号。
这甚至都算不上英国自家的家当,而是美国1919年服役、当废品送给英国支援抗战的老古董。
为了这张单程票,英国人给这艘老掉牙的船做了个“整容手术”:把没用的设备武器全拆了,硬塞进去4吨多炸药,外形还改得跟德国驱逐舰差不多。
这笔买卖总算是敲定了:一艘美国老破船+几艘摩托艇+一群敢死队员,去换德国海军的未来。
1942年3月26日,船队开拔。
这趟路四百多公里,那是步步惊心。
第二天一大早,护航编队就跟一艘德国潜艇撞了个满怀。
这就是战场上那个谁也说不准的“运气”因素。
英军驱逐舰冲上去就是一通深水炸弹,愣是没炸沉。
这艘潜艇急忙下潜,反手就发报:发现英军舰队。
这时候,只要德军派架侦察机过来瞅一眼,这戏就唱不下去了。
可偏偏出了个滑稽事:那德国艇长慌乱之中把方向搞反了,把“西边来的敌军”报成了“东南方向来的”。
德军司令部一看,那是去直布罗陀的路,跟圣纳泽尔八竿子打不着,连侦察机都懒得派。
这就是战争里的迷雾,一个小小的低级失误,往往能把战局彻底带偏。
除了运气,还有对人性的拷问。
船队半道上碰见几艘法国渔船。
按保密条例,最稳妥的法子就是全部击沉,毕竟只有死人嘴才严。
英军指挥官面临一个灵魂拷问:为了赢,要不要杀盟友的老百姓?
最后,英军赌了一把人性。
他们在得到渔民“绝不告密”的保证后,放了行。
事实证明,这笔人情债赌赢了,真就没人给德国人通风报信。
3月28日凌晨1点34分,“坎贝尔敦”号杀到了船闸跟前。
之前的乔装打扮起作用了。
当德军探照灯扫过来时,看着这船的外形像自家人,再加上英军发的假信号,德军岸防部队愣是犹豫了几分钟。
就这几分钟的愣神,注定了船闸的下场。
虽说后来德军回过味来,万炮齐发,把“坎贝尔敦”号打成了马蜂窝,舵手死了一个又补一个,但这艘装着4吨炸药的“铁棺材”还是借着惯性,一头扎进了船闸,死死卡在了那儿。
这一撞,战略目的其实已经成了一半。
紧接着就是惨烈的肉搏战。
突击队员们从这艘废船上跳下来,去炸周边的设施。
这是一场完全不对等的杀戮。
德军第333步兵师就在边上,岸防炮、机枪碉堡织成了一张火网。
可英军突击队的执行力让人头皮发麻。
有一组人负责炸泵房。
几个人冲进去一看,泵房太大,安炸药是个细致活。
为了保证同时起爆,他们定了90秒的引信。
这会儿有个两难的选择:点火撤退,时间可能不够;不撤,就是个死。
一名受了伤的队员选择留下来摁开关。
按下按钮后,他拖着废腿拼命往外爬。
就在他刚翻出掩体的那一刹那,泵房塌了。
另一头,负责炸船闸内室的小队发现入口被德军焊死了。
在密集的子弹雨里,队长牺牲,替补队长也倒下了。
剩下的队员一看没法按计划干,当场拍板:把炸药全扔水里引爆,能炸多少是多少。
水柱冲天而起,船闸下边被撕开个大口子。
真正的惨剧发生在撤退的时候。
负责接应的摩托艇大都是木头壳子,还加装了副油箱,简直就是飘在海上的“打火机”。
对着德军的大口径岸防炮,这些小艇压根没法还手。
好多队员连岸都没上去,就在海面上连人带船被打成了碎片。
有些小艇试图反击,那是一种绝望里的孤勇。
有一艘迷路的小艇,迎面撞上了5艘德军战舰。
德国人觉得这简直是笑话,拿探照灯晃着这艘小船,意思让他们投降。
但这艘只有一门20毫米机炮和几挺机枪的小艇,竟然开火了。
这是一种什么劲头?
大概就是“老子输了,但老子不服”。
德军被惹毛了,直接上105毫米舰炮轰。
一发炮弹下去,艇员死伤殆尽。
直到最后一名军官重伤倒下,才下令投降。
德军舰长登船受降的时候,对这些英国人敬了个礼。
岸上的队员更惨。
撤离点被德军火力锁得死死的,小艇基本沉光了。
剩下的突击队员没法撤,只能往内陆硬闯。
四十多号人的小队,被德军一个团包了饺子,打到最后只剩16人躲在酒窖里被俘。
最后只有5个人,在法国抵抗组织的帮衬下,折腾了好几个月才逃回英国。
天亮后的那声爆炸,给这场行动画上了句号。
那个延时引信定在上午,其实也是一笔心理账:给德军一晚上的时间去检查、去松口气,然后在他们觉得“不过如此”的时候,来个透心凉。
4吨炸药把船闸彻底炸废了。
从战术上看,这仗打得惨,英军死伤一大片,绝大部分突击队员都没能回来。
但从战略账本上看,英国人赚翻了。
圣纳泽尔船坞报废后,“提尔皮茨”号在大西洋彻底没了落脚点。
希特勒哪敢让这艘宝贝疙瘩在没后勤保障的情况下出海溜达。
打那以后,“提尔皮茨”号只能缩在挪威的峡湾里,变成了一支“存在舰队”,直到战争结束被彻底炸沉,它都再没能进大西洋腹地去掐断英国的生命线。
英国人用几百条人命和一艘老破船,封印了德国海军最强的王牌。
这就是战争决策里最残忍的逻辑:有的时候,为了赢下整盘棋,必须有人去干必死的活儿。
而那些在圣纳泽尔的火光里消失的生命,就是这笔战略交易中,最昂贵的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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