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4年仲夏,台北士林官邸的灯一直亮到凌晨。熬红了眼的蒋经国把一份厚厚的卷宗拍在桌上,“老毛做事太狠,也太蠢。”这是毛人凤命运急转直下的分水岭,却没人料到,他的败局早在大陆时期就已埋下伏笔。

戴笠死于1946年3月的山雨夜,军统忽失主心骨。郑介民、唐纵、毛人凤三人迅速站到射灯之下。论资格,郑介民最老;论才学,唐纵最盛;可真正得到蒋介石青睐的,却是看似不起眼的毛人凤——“用毛,可免尾大不掉。”委任令上的这句话像钉子一样,把他钉进了权力中枢。早年寄人篱下的卑微,如今转化成唯命是从的忠诚,这是老蒋最看重的品质。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刚上位的毛人凤没忘“保密局是十万人的家庭”这句口号,却先给众人上了一课:凡不驯者,先动刀。清洗、调职、冷藏,一轮下来,戴笠旧部无不噤声。表面春风和煦,私下杀机四伏,“笑面阎罗”的诨名迅速传遍暗处。

三年后,解放战争结束,毛人凤随着败退大军踏上去台湾的专机。蒋氏父子此时最缺的是一个“黑手”,他自然仍是首选。成都、上海、广州,一路焚档销毁,特工网络残存者被他打包带往台北。岛内风声鹤唳,高墙电网后的延平南路审讯室灯火通明,吴石、陈仪等案皆由毛人凤亲自督刑,“宁错杀,不放过”的信条在他手里发挥到极致。

问题在于,革命年代靠酷辣,和平局面却要分权。1950年2月底,蒋介石重组情报、政工、财政三块体系,明面是整饬机构,暗里却是为蒋经国铺路。毛人凤自恃功高,没看懂弦外之音,还在局务会议上放狠话:“外行别伸手,情报有情报的规矩。”这样的话传到年轻的蒋经国耳里,不啻于公开挑衅。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随后爆发的“毛邦初案”把双方矛盾推到台面。毛人凤握着空军驻美采购贪腐证据,自信能借此扯住蒋经国的软肋。结果呈递上去的文件,只换回老蒋云淡风轻的批示——“交经国处理”。棋子试图对弈,棋手却改写棋盘,这种挫败令毛人凤彻夜难眠。

失势的迹象一天天清晰。1954年,杜长城那出“自导自演绑票秀”被蒋经国截获,证人、枪械乃至行动剧本悉数落网。风声传来,毛人凤冲进官邸痛哭,老蒋看着昔日的心腹,只说了一句:“你老了,回家养病吧。”所谓的“养病”就是离场通牒——保密局被拆分为情报局与国安局,名义上毛人凤仍是中将局长,实则人浮于事,任何报告必须经蒋经国签核。他每日踱步于局里,被自己提拔的叶翔之称“毛先生”,一句“局长”再未出现。

最难熬的是沉寂。办公室里,戴笠画像依旧挂在墙上,可对面座椅已换了新主人。昔日的电话响个不停,如今沉默到尴尬。毛人凤偶尔拨通一个旧下属,换来的多是敷衍:“改天再聊。”树倒猢狲散,这句老话在他身上精准兑现。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1956年春,杨森在台北近郊办登山健行会,老兵显摆武昌起义纪念手杖,政要云集却独缺毛人凤。会场入口,他拎着礼帽站了许久,被侍从挡在外侧。那一刻才真切体会什么叫“昔人已乘黄鹤去”。三月后,他因肝痛求医,落入江湖郎中之手,草药里掺进马兜铃酸,肝肾俱废,血如注。家人要送医院,他竟摆手说怕被“清算”,执意回到汐止旧宅自疗。

10月14日清晨,毛人凤弓身在藤椅上,再无言语。向影心掀开纱帘,窗外细雨如丝。她并不哭,只轻声嘀咕:“也算解脱。”出殡那天,蒋介石命副官捎来一个白底黑边花圈,蒋经国没出现,军中旧识多以公务为由婉拒。抬棺者仅有四名勤务兵,两人还是临时拉来的园丁。香火缭绕中,那副写着“保国微臣”的灵位,显得格外冷清。

细看毛人凤的失势脉络,不外乎三条:看错形势、站错队、得罪权力继承人。戴笠时代的军统虽然凶悍,却仗着战乱环境得以恣意行事;迁台后,蒋氏父子面临的首务是重建秩序,与美国交好、安抚本岛、稳定军心,这与毛人凤惯用的“刺刀哲学”天然冲突。他若能识破权力更迭的必然,大可低头退身,留一个体面。可惜从提出炸毁上海发电厂的豪言,到用贪污案敲山震虎,他始终相信自己仍是那只不可或缺的“黑手”。结果,只手遮天的幻象在敌后特务登陆即被俘的笑柄中粉碎。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历史往往给人补课。毛人凤身败名裂后,保密体系迅速改造为更合乎现代情报需要的机构,蒋经国也籍此彻底掌控军警情三条线。曾经的权谋大师成了权力重组的祭品,这并不出人意料,只是少了几分悲壮,多了几分自作自受的讽刺味。

有人统计,毛人凤主事十载,直接下令处决者逾千,间接受害者更难计数。他借刀成名,也终被权势弃如敝屣。历史之所以冷酷,就在于它只眷顾能顺势而为的人。毛人凤误认了主人的影子,也忘了自己只是手套,摔碎自然无人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