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没管我,现在凭什么管?”高二女生阿媛的这一句话,石破天惊。虽然她已经离开了咨询室,但还是让我不断地回想。一句带着恨意的话语,每一个字都很容易理解,然而,却让我留下很深的印象。
阿媛是一个留守儿童,很小的时候,母亲赴港务工,父亲外出办厂,三姐弟一直都是留在乡下家里,刚开始是寄在外婆家由外婆和舅母代管,后来有一段时间则在叔叔家由婶婶照顾,婶婶有意见后,改由奶奶照管。父母只有在过年时候那十来天的短暂相聚,其他时间,就只不过是一个概念的称呼,或者是在期盼中的向往,或者是梦里的一个影子而已。
后来,父亲经商失败,无奈返乡,生意上的失败让父亲的脾气变得更为暴躁易怒,有时看见阿媛姐弟不好的习惯便容易发火,对他们呵斥不已,而这,总是引起阿媛的反感,心里不断地反抗着父亲的管教,在阿媛看来,之前父亲没管自己,现在自然也没有权利管自己。所以,在向我咨询时,便有了那一句震人心肺的怨语:“以前没管我,现在凭什么管?”
相对于非留守儿童而言,留守儿童是一个弱势群体。因父母不在身边,他们遇到的困难得不到帮助与解决。在成长过程中,亲情的缺失感剥夺与伤害了他们的正常情感需求。他们的日常生活与教育均由其亲戚或老师代管,然而这种隔代教育、寄养教育或者叔伯教育等的成长环境,因代理监护人无法及时满足其各种需要,过度溺爱、放纵或者漠不关心的教养方式,容易使他们出现一系列的心理问题。
阿媛对于父亲的漠然乃至仇视心理,令我心惊,也引起了我的重视。在倾听的过程中,不断地思索着咨询的重点与策略。对于阿媛来说,当务之急便是如何修复这一段破碎的亲情。如今阿媛对我的信任能够为咨询奠定良好的情感基础,这对于我们之间的沟通与交流起着很大的正向影响。
于是,在接下来的咨询中,我与阿媛分析其父母为了生存,为了让他们三姐弟接受更好的教育,赚取更多的费用不得不弃子远走他乡,只是在这过程中他们没有,也不可能预料到会留给孩子们这么重的伤痛。
而记忆重组,恰似为心中积压的情绪凿开了一道温柔的疏通口。不必再让委屈蜷缩在心底,在无人的深夜里偷偷拭去眼角的泪;也不必再让烦躁沉甸甸地压在胸口,用莫名的脾气向身边人传递不安。那些卡在喉咙里说不出口的难受、堵在心头解不开的郁结,会顺着这道出口,像山间融化的溪流般缓缓流淌,悄悄褪去。
阿媛会在一次次梳理中慢慢发现,当这些曾被忽略的情绪被清晰地看见、被温柔地接纳时,心里那股沉甸甸的重量也会一点点减轻。就像雨后天空中残留的乌云,被轻柔的风慢慢推着、拂着,那些盘踞心头的委屈与烦躁,也会在这样的温柔里渐渐散开,只留下一片澄澈通透的心境。
通过记忆重组干预,伴着阿媛的伤痛的诉说在咨询室里不断地回响。我坐在她身边,任其在诉说中痛哭流涕,让阿媛把对父亲的怨与恨全部宣泄出来。
针对她想对父亲说而不敢说的退缩情况,鼓励她把这些话和期望写下来,放在父亲的枕头下,但前提是不期待父亲的回应。同时,平常在家里,试着给父亲做点简单的事。在与母亲闲聊中,试着了解父亲外出经商的辛劳。在遇到难题的时候,试着向父亲求助等。我不断鼓励阿媛,肯定阿媛的努力。
通过一系列的措施与不断地沟通、交流,逐步拉近父女俩间的关系,虽然刚开始阿媛觉得很难,但慢慢地,父女间那种剑拔弩张的紧张感逐渐地得到缓解。在这一段修复亲情的过程中,母亲返乡,和父亲一起到泉州开了一家小吃店,一家人的团聚,重新唤回了那缺失的亲情。阿媛也在这样的亲情中逐渐地成长、成熟,能理智地去面对父亲,更能体会父亲隐在管教下的深沉之爱,甚至在父母发生矛盾时,能充当调解员的角色,为父母之间的沟通与交流提供更理智的方式。
阿媛的改变让我欣慰。我在咨询过程中,常常碰到像阿媛一样的留守学生。对他们总是多了一份疼惜,我无法代替父母给他们这份亲情。但是,我可以教他们如何以不同的方式和自己的父母加强沟通,让他们在亲情、师情与友情的关怀下培养、体会温暖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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