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日子，并不是大事压下来，而是被一件件小事慢慢磨空的。比如每天回到家，还没进门，先闻到一股散不掉的烟味，衣服、窗帘、沙发都像被裹进了一层雾里。你知道它不会立刻伤人，却会一点点占据生活的空间，让人连喘气都变得小心。

很多人容易忽略的是，改变往往不是突然发生的。她记得很清楚，四年前，丈夫把经营多年的生意转让出去，生活节奏一下慢了下来。那年他已经是68年出生的人，本以为卸下担子会轻松些，没想到从那以后，烟抽得一天比一天多。从饭后一支，到看电视不离手，再到早上睁眼第一件事就是摸打火机，说不点一根，脑子转不动。

家里的角落慢慢被占满。茶几、窗台、洗手台旁，总能看到烟盒和烟灰缸。她不是没说过，话也说得克制，只提身体、提肺。换来的有时是敷衍的点头，有时是一句不耐烦的反问：人都闲下来了，还不能有点自己的习惯吗？说完，烟雾照旧在屋里打转。

站在旁观的位置会发现冲突常常发生在最普通的场景里。一次女儿带男朋友回家吃饭，厨房里热火朝天，客厅却烟雾缭绕。年轻人咳了两声，他当场黑了脸，说这是自己家，想怎样就怎样，烟灰缸重重落在茶几上。场面一下僵住，女儿红了眼眶，她只能赶紧圆场，把那顿饭草草收尾。

类似的事不止一次。小区楼下的长椅上，他照样抽着烟。一位带孩子的邻居提醒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引来一场争吵，动静大到物业出面。事后她能感觉到，熟悉的邻里关系变得疏远了，有人避开目光，有人低声议论，那种尴尬比争吵本身更让人难受。

从身体的变化一切早有迹象。以前说话嗓门大、气息稳，现在动不动就咳，早上要清很久嗓子。去年体检，医生明确说肺部有阴影，支气管也有问题，建议必须停烟。他在诊室里答应得好好的，出门却又点上了一根，好像那是他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她也试过别的办法。把烟藏起来，结果他翻遍抽屉，找不到就发火，说她是成心作对。儿子劝过，提到以后还想让他抱孙子，他却摆摆手，说大人的事不用掺和。直到前阵子半夜咳得喘不上气，被送进急诊，医生诊断是急性支气管炎，提醒再这样下去，风险会更大。他躺在病床上输液，却低声念叨着，出院后要抽一根缓缓。

站在病床边，她看着他发黄的脸色，心里一阵发凉。家里的担子这些年她一直扛着，孩子也都成家了，本以为日子能慢下来，却发现另一种不安正在堆积。妹妹劝她分开住一段时间，她也认真想过，可几十年的夫妻关系、孩子们的感受，让这个念头始终落不了地。她摊过牌，说如果再这样下去，日子就过不下去了，他只是冷冷回了一句，过不过都无所谓。

现在的生活，更像是在等待。怕他哪天咳得更厉害，怕他又和人起冲突，也怕这个家在一次次争执里松散开来。能用的办法几乎都试过了，话说尽了，医院也去了，孩子也劝了，可局面并没有松动。日子一天天往前，她也在想，这样的状态，还要继续多久，才算有个停靠的地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