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舞台五彩缤纷,有的舞台朴实无华,重要的是我们能在自己的舞台上演出独自的风采和实现独特的价值。—— 题记
做演员的,对舞台都有一种痴恋。我见过各种各样的舞台,从中央电视台春节联欢晚会那气势磅礴的舞台,到广西边陲那临时搭起的舞台;从内蒙古大草原那流动的舞台到偏远山区那土坡做的舞台,我都喜欢。严格说一个演员对舞台的感觉也是其对艺术的感觉的一部分。
一到舞台上,演员就会把所有的情绪全部调动起来。我特别喜欢上舞台的感觉,它是一种实现,梦一样地被牵动着,从一个角色到另一个角色,从一种情绪到另一种情绪,便是戏剧生活。我已经参加了好几届“心连心”艺术团了,我深深地体会到,老百姓需要艺术,需要我们,这就是我们存在发展的理由。我也由此懂得我们的艺术应该是植根于广大人民群众之中的,我们不能离开群众,否则将失去生命力。
我永远忘不了那样的场面:在沂蒙山区,我们临时找一块高坡做舞台,台下的观众简直是人山人海。他们是从几十里外的山里赶来的。他们甚至怀揣着干粮日夜兼程。看到他们一张张质朴真诚的脸,看到他们一双双渴望的眼睛,你能不为之动情吗?你能不拿出自己最好的节目来回报他们吗?你再看舞台四周,台周围坐着人、山坡上站着人、房子上爬满了人,连树杈上也骑着人。你走遍世界也很难见到这样的场面,你走遍天下也找不到这样热情的观众。
我一看到这样的场景,真的很感动啊!有时觉得连说话都困难,总是想哭。
那年,我们“心连心”艺术团重走长征路,就是沿着红军当年长征的路线一路演下去。我们到了贵州省遵义。提起遵义似乎没有人不知道的,这是个革命圣地。牛群问我:“蔡明,这里有所希望小学,我们要去看看,你去不去?”
“当然去!”这是我一贯的口气。
他们准备了大雨靴,令我奇怪。他们告诉我说:“这里有一段路是泥泞的,穿上靴子你都不见得走的过去。”我不以为然地说:“你们能过我就能过。”我永远是不服气的个性。
我们穿戴好就出发了。全是山啊,抬头望不到顶。我们气喘吁吁地爬啊爬啊,爬完这段爬那段,也不知道爬了多久,就是没有尽头。走到一半时,开始出现了泥污的路,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路,脚一下去就像被什么紧紧箍住了,也许像一把大钳子,把你的脚紧紧夹住,任你怎么拔也拔不出来。有时脚都过去了,可靴子还在后面的泥里。
见我叫苦连天,牛群开始笑我说:“你要是当年的女红军,走到这里非当逃兵不可。”
听了牛哥的话,我再也不敢喊苦喊累了。我决不能让他们看轻了我。当我们终于一身水、一身泥地爬过了几座山,我们的面前真的出现了一所学校。
我问:“我的印象中,希望小学都是大瓦房,特明亮,可这房子东倒西歪的,黑乎乎的哪里像希望小学。”
牛群说:“新房子就快盖了,要不怎么叫希望小学呢?就是已有了希望。”
这时,孩子们已经排好了队在操场上欢迎我们了。我注意到他们都光着小脚丫,心想也许走这样的路穿鞋没有用的。后来才听说他们根本就穿不起鞋,孩子们就是这样光着脚翻山越岭地来上学。我的心便震颤了!
我们到每个教室里去拍摄,情景很令我吃惊,孩子们都好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一样,目光平静异常,甚至连一点孩子们本应有的惊奇都没有。老师让牛群提个问题,牛群就让一个女孩子造了个句,用的是“没想到”。我知道牛群大概是在激发孩子们的热情吧!
那个女孩子站起来,表情淡淡,目光直视。她平静地说:“没想到今天这么多镇上的老师来看我们上课。”
原来他们根本不知道我们是谁,因为他们压根儿就没看过电视。这是我走过的地方最不受人注目的一次。我说的意思不是明星到哪不受欢迎心里就不舒服,而是说我实在为这种状态而惊心!我们的孩子们都是未来,是希望,可是他们居然贫穷到没有鞋穿的地步,更不用说看到山外的世界了。那一刻,我感到心情无比沉重,如像压了一块石头。我觉得我们太应该把我们的节目带给他们,让他们也知道还有人在关心他们,也看到外面世界的精彩。
老师让我也说几句话。我一时语塞,真不知该说什么好,后来我说:“就让我带孩子们读一遍课文吧!”
我也没想到,这个教室成为我一生中最独特的一个舞台,我在台上演了一回老师。当孩子们那童稚的声音响起时,我真为他们全神贯注、一丝不苟的朗读而感动了。多么纯净的声音,又是多么有希望的声音!
站在山区教室的讲台上,一字一句地朗读课文。那感觉非常神圣!
到处都是人生的舞台。把自己的一生全部献给那个讲台的人们,令我肃然起敬。我觉得他们的丰碑是立在千千万万孩子们的心上的。
下课后,老师介绍学生们的情况。他说新的校舍就要盖了,因为已有人捐款给他们了。他说学生们只能吃两顿饭。这些孩子都是光着脚穿过几座大山来上课,中午是没有饭吃的,晚上回到家才能吃第二顿饭。他们都要帮父母做农活,带弟妹,做家务。可是他们学校在全地区的排名是靠前的,就是说孩子们非常用功,在这样困难的条件下成绩都不错。
老师说着话,脸上露出骄傲的神情。他真是该骄傲!他在自己的人生舞台上实实在在地实现了人生价值和获得成功。
和这位乡村教师相比,我的舞台实在是太华丽了,有鲜花、有掌声,而他什么都没有,可他却那么兢兢业业,无怨无悔。我们这些做演员的有时还不满意,可与这位乡村教师比,我们一点小小的得失又算得了什么呢?一个人重要的是要确定自己的人生目标,不论是在什么样的舞台上,只要自己尽心尽力,实现了价值,也就够了。
这些年,我们的足迹遍及大江南北,祖国各地。有的地方在地图上都找不到。当我奔驰在一望无际的内蒙大草原上时,当我站在高高的青藏高原上时,当我在祖国最东端闻听到雄鸡的第一声报晓时,当我在碧波荡漾的南海时,我亲身体验到了我们的人民是多么需要艺术,需要我们出精品,需要我们把爱心奉献出来。
西藏的那曲,是一座海拔四千六百米的城市,也是世界上最高的城市,那里气候多变,真是“早穿棉袄午穿纱,抱着火炉啃西瓜。”我们早晨穿上大衣还冻得直打哆嗦,到了中午却是骄阳似火,我们赶紧又换上了衬衫。
那次,我们正好赶上藏民的一个盛大的节日。庆祝的集会是在一个空旷的广场上举行的。天气太冷了,我在上演前没有仔细地检查道具,结果闹出了大错,至今想起来都不免一身冷汗。
我与郭达演小品《打针》,大意是一个不负责的小护士打错了针。那一次是由当地人给我们准备的一次性注射针管。演出开始了,我觉得人在缺氧的状态下,脑子反应特别慢,感觉也迟钝。我拿起针管照着郭达的屁股就猛扎下去,结果听到郭达一声惨叫。我觉得这声音与平时不大一样,却不知出了什么事。定眼一看,坏了,我把针管拔下来了,可那针头还扎在他的肉里。这真是我极大的疏忽。按要求,那针管上是不上针头的。我在演出前没有检查,在演出中也没有看一眼就扎进去了。要知道郭达当时穿着厚裤子,我居然把针穿过裤子扎在他的身上,很大的劲儿啊!我赶快把针从他的身上拔下来,来不及说一声对不起便使劲地想下一句台词。
演出终于结束了。我真不知该怎样向郭达道歉,好在许多年的老朋友了,他又一直是让着我的。他宽容地摆摆手,这件事就算过去了。可是后来医生也来看针眼,并告诉我说要是扎到坐骨神经上能把人扎瘫痪了。我吓得满身是汗,后怕得不得了。心想这要是有个好歹,我蔡明怎么交待啊!宽厚的郭达再没提过这件事,他是怕我难堪。其实不用他提,我心里会是不安的。
在以后的所有演出中,不管什么情况,我都必须检查妥当,把这事引以为鉴。
现在我反思一下这些年的表演,认识到只有贴近广大群众的生活,离他们越近,他们就越欢迎,我们的作品就越有生命力。
在舞台上的感觉并不都是鲜花和掌声,还有孤独和冷意。
有一次,我把精心设置的包袱儿抖出来,但观众没有一点反应,他们可能觉得一点也不好笑。那一瞬,你肯定无法想象站在舞台上的滋味。准确地说那是一种孤独,无处诉说的孤独,从心里一直延伸到肢体。
那次从台上下来,我感到手是冰凉的。
所以一个演员除了享受舞台带来的荣誉和成功感外,还要更能承受失败和尴尬带来的挫伤感。舞台是个五味瓶,我们演员亲手把它打翻,个中滋味全要品尝、咀嚼和回味。
我爱舞台,不仅是爱那种喜悦,也爱那种挫败感。因为每一个演员都是从无数的失败中得到成功的愉悦的。我希望我在成功的时候不忘形,在失败时不气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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