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老周,今年六十一,退休三年了。前两年还能跟着社区的老伙计们爬爬山、下下棋,去年冬天摔了一跤,腿上留了病根,走路慢腾腾的,家里的活儿也有点力不从心。孩子们都在外地,一年到头回不来两趟,每次视频都说让我找个伴儿搭伙过日子,互相有个照应,我嘴上说着“不用不用”,心里其实也犯嘀咕——夜里起夜摸黑找灯,感冒发烧没人递杯热水,冰箱里的菜放坏了都没人提醒,这样的日子,确实有点熬人。
我们小区是老家属院,住的大多是退休老人,我隔壁住着的王姐,比我小两岁,五年前没了老伴,也是一个人过。王姐人挺勤快,每天早上都能看见她在楼下花园遛弯,衣服总是洗得干干净净,院子里的花花草草打理得比谁都好。以前我们也就是点头之交,顶多在楼道里遇见了聊两句天气,真正熟起来,是去年我摔了腿之后。
那天我拄着拐杖下楼倒垃圾,没留神踩了台阶上的青苔,一下子就摔坐在地上,疼得我直咧嘴。正好王姐买菜回来,看见我这模样,二话不说就蹲下来扶我,还掏出手机给我儿子打了电话。儿子在外地急得团团转,还是王姐跑前跑后,帮我联系社区医院,又跟着救护车去了急诊,直到医生说只是骨裂,打了石膏就能回家,她才松了口气。
从那以后,王姐就常来我家串门,有时候给我带碗她刚炖好的排骨汤,有时候帮我把换下来的衣服拿去洗了,甚至连我家的地板,她都隔三差五来擦一遍。我过意不去,想给她钱,她总是摆摆手说:“老周,邻里之间互相帮衬是应该的,你跟我客气啥?”说实话,活了六十多年,除了我过世的老伴,还没人这么真心实意地照顾过我。
今年开春,我的腿彻底好了,能正常走路干活了,但王姐还是常来我家坐坐,我们一起看看电视,聊聊年轻时的事儿,日子过得挺舒心。有一天晚上,孩子们又给我打视频,大女儿说:“爸,你看王阿姨人多好,对你也上心,你们俩不如搭伙过日子吧,互相有个照应,我们也放心。”我挂了视频,心里琢磨了半天,觉得孩子们说得有道理,我和王姐都是孤身一人,要是能搭伙,不仅生活上能互相帮衬,心里也有个寄托。
第二天早上,我特意去菜市场买了新鲜的鱼和排骨,又买了点王姐爱吃的水果,中午的时候,我敲开了王姐家的门。王姐看见我提着东西,笑着说:“老周,今天怎么这么客气?”我搓了搓手,有点不好意思地说:“王姐,我有句话想跟你说,你要是觉得不合适,就当我没说。”
王姐给我倒了杯茶,让我坐下说。我深吸了口气,鼓起勇气说:“王姐,这大半年多亏了你照顾我,我心里都记着。你看我们俩都是一个人,孩子们也都不在身边,不如我们搭伙过日子吧?房租水电我来承担,家里的活儿我们一起干,平时做个伴儿,也好互相有个照应。”
我说完之后,心里挺紧张的,眼睛盯着茶杯,不敢看王姐的脸。过了一会儿,王姐轻轻叹了口气,说:“老周,其实我也琢磨过这事儿,你人踏实,脾气也挺好,搭伙过日子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我一听,心里一下子亮堂起来,正要说话,王姐又接着说:“不过,我有个要求,你要是能答应,我们就搭伙,要是不能,那就算了。”
我连忙说:“王姐,你说,只要我能做到的,我肯定答应。”王姐看着我,眼神挺认真的:“老周,搭伙可以,但我们得分开住,各睡各的房间。另外,每个月你得给我三千块钱生活费,除了买菜做饭,剩下的算是我的辛苦费。还有,家里的重活累活都得你干,我年纪也不小了,体力跟不上。最重要的一点,要是以后你孩子们回来,或者有什么亲戚来访,你得提前跟我说,不能让他们打扰我的生活。”
我听着王姐的话,心里一点点凉了下来。分开住我能理解,毕竟刚搭伙,互相有个私人空间也挺好;三千块钱生活费,虽然有点多,但我退休金也不算低,省省也能承担;重活累活我干,那也没啥,男人本来就该多干点活。可最后那句话,让我心里很不是滋味——我孩子们回来,怎么能算是打扰呢?他们是我的亲骨肉,一年到头回不来几次,难道连在家住几天都不行吗?
我皱着眉头说:“王姐,分开住、生活费、干重活,这些我都能答应你。可孩子们回来这事儿,我不能答应。他们是我的孩子,回家看看我是应该的,怎么能不让他们来呢?”王姐撇了撇嘴,说:“老周,我跟你搭伙,就是想图个清静。你孩子们回来,家里吵吵闹闹的,我不习惯。再说了,他们来了,我还得伺候他们吃喝,多麻烦?要么你就让他们少来,来了也别在家住,要么这伙就别搭了。”
我看着王姐,突然觉得有点陌生。这大半年来,她对我的照顾确实没话说,可我没想到,她心里是这么想的。我搭伙过日子,图的是互相陪伴,是家人般的温暖,可王姐想要的,似乎只是一个免费的保姆和提款机,还不想被我的家人打扰。
我沉默了一会儿,站起身说:“王姐,谢谢你这大半年的照顾。搭伙这事儿,还是算了吧。我孩子们虽然不在身边,但他们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我不能为了搭伙,就不让他们回家。”王姐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拒绝,她说:“老周,你再想想?三千块钱我可以少要五百,孩子们回来住一两天也不是不行,但不能住太久。”
我摇了摇头,拿起放在门口的东西,说:“不用了,王姐。道不同不相为谋,咱们还是做邻居挺好的。”说完,我转身就走了,心里挺不是滋味的。回到家,我把东西往桌子上一放,坐在沙发上发呆。窗外的夕阳照进来,把房间染得暖洋洋的,可我心里却冰凉冰凉的。
我不是舍不得那几千块钱,也不是不愿意多干点活,我只是想找个能真心待我、能接纳我的家人的伴儿。晚年搭伙,图的不是物质上的满足,而是精神上的慰藉,是有人能陪着我说说话,是孩子们回来的时候,家里能热热闹闹的。如果搭伙意味着要牺牲和孩子们的亲情,意味着要过着互相防备、互相算计的日子,那这样的搭伙,还有什么意义呢?
那天晚上,我给儿子打了个视频,跟他说了这事儿。儿子说:“爸,你做得对,咱们不能为了搭伙委屈自己。以后我多抽时间回去看你,实在不行,我就把你接过来跟我们一起住。”我笑着说:“不用,爸在老家住惯了,你们好好工作就行。爸一个人也能照顾好自己,大不了以后少做点重活,慢慢过呗。”
现在,我还是一个人过日子,王姐也还是会在楼道里跟我打招呼,有时候遇见了,也会聊两句,但再也不提搭伙的事儿了。我每天早上起来遛遛弯,买点菜,中午自己做点饭,下午要么看看电视,要么去社区活动室跟老伙计们下下棋,日子过得也算平静。
我知道,晚年找个伴儿不容易,遇到真心实意的人更难。但我不后悔那天的决定,有些底线不能破,有些亲情不能丢。晚年生活,不求大富大贵,只求舒心自在,只求能和家人常联系、常相聚。或许我这辈子就这样一个人过下去了,但我相信,只要心里有牵挂、有期盼,日子就不会太孤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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