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墨白（中科院材料学硕士，媒体人、直播操盘手）
向失能老人发放消费券，这是不是个好主意？
你别笑，这是一条正经的助老文件。
去年年底，民政部和财政部发了这样一份文件，大概内容就是向失能和半失能老人发放消费券，用以补贴他们在助残、护理、助行、助医等养老方面的消费，今年1月1日在全国范围内执行。
于是，“失能老人”和“消费券”这两个风马牛不相及的词汇，就这样被结合了。
我自己看了文件，文件的本意不坏，而且也很有可落地性。
比如，有网友吐槽对老人的失能认定环节，可能会存在权力寻租的空间。实际上，文件已经指明，对老年人的失能认定需要遵循《老年人能力评估规范》（GB/T 42195—2022），真要是认真贯彻，完全可以做到公平公正。
当然，按照我国特色，技术问题一般都不是问题。
问题是聪明人太多了。
第一点在于，既然是补贴，那就存在骗补。
这两年，消费券的事情大家都看到了，消费券发了，很多消费者没拿到实惠，全肥了商家。
最后，一场全民普惠的好事，变成了国家和商家之间的斗智斗勇，补贴的流程无比复杂，很多地方甚至出现了需要抢消费券的怪象，让很多年轻人都弄不明白消费券的机制。
养老行业同样是骗补的重灾区。
去年五月，江苏发布了一个适老化改造国补的政策，凡是家里有60岁以上老人的，装备适老化改造设施都能获得国补，最高补贴1.5万。
有资质的企业闻风而动：临时提价、制作易拉宝物料、培训消费话术等，核心就一个，一定要狠狠地搞一波，把国家的补贴拿到手。
当然，这个政策最后一地鸡毛。
我很难想象，在养老市场上，如何让从业单位不骗补。
养老产业，天生存在骗补的土壤——因为其产品的非标化和服务的不透明化。
消费补贴能够被吐槽，前提是消费者意识到了骗补这个事实——电商平台的价格太透明了。
而养老市场不是这样。
很多适老化的设施是定制的，属于非标品，且包含安装等服务；对老人的助餐、助行、护理等服务更是不透明。所以从业单位通过提价来骗补，可谓是毫无阻力。
第二点在于，这次消费补贴的范围基本局限于城市老人。
文件明确规定，补贴范围包括助餐、助浴、助洁、助行、助急、助医服务等居家和社区养老服务，以及机构养老服务。
而在广大的农村地区，基本没有这种养老服务。
最后，对于基层政府的执行积极性，我也表示存疑。
补贴资金按照央地9:1来承担，中央补贴九成，地方承担一成。
现在地方财政的紧张程度我就不赘述了。我就举个例子。我的老家，中部某农业大县，前年开始发行交投债，三年期的利息已经达到了每年13%，目的就是为了缓解地方财政——因为地方财政已经坏到公交补贴都发不出去，公交公司无以为继，只能把一些线路和车辆承包给私人。
这种状态下，不要指望基层政府有动力执行这个文件。
实际上，我给我们县民政部门和社会保障部门打电话咨询这个事，一个答复说不知道这个文件，一个说知道这个文件，但是内部没有通知。
总之就是无法执行。
而实际上，按照我的感知，对这个文件，从宣传到推进，各地做出的动作都很少——我问了身边的十来个人，没有一个人知道这个政策。
当然，但凡做事，不求一步登天，但求日拱一卒，进有进一步的欢喜。对于这份养老消费补贴的文件，我肯定举双手支持；对于其中的落地风险，我们也不可无视。
后记：
今天我和我的妻子聊到这个话题。她说，现在地方经济不好，土地财政萎缩，市政经费捉襟见肘，南京下大雪都没及时铲雪，哪里管得了老人。
我觉得有理。
但是我又一想，在经济好的时候，就顾得上老人吗？
在经济好的时候，大家都奔着利润最高、最火热的赛道狂奔。养老产业，恰恰是那种投资重、利润少、交付难的行业，一般人都不会碰。
在我们的社会中，老人似乎永远是被时代抛弃的一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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