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我去医院开安眠药,这位大夫认识我,大夫告诉我他本身也失眠。我捏着挂号单站在诊室里,愣了一下,手里的水杯差点没拿稳。这大夫在神经内科坐诊十几年,平时见他总是精神矍铄,说话语速平稳,眼神清亮,怎么看都和失眠扯不上关系,我憋了半天只挤出一句:“您天天治失眠,还能自己睡不着?”
大夫笑了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让我坐,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眼下淡淡的青黑才露了出来。我这才注意到,他白大褂的袖口磨出了一点毛边,桌上的茶杯泡着浓茶,旁边还摆着一小瓶谷维素,和我家里的一模一样。他说自己失眠快两年了,医院夜班多,遇上急诊连轴转,下班了脑子还停不下来,躺着翻来覆去到后半夜,偶尔好不容易睡着,一点动静就醒,和我这长期失眠的症状,几乎没差。
我来开安眠药,是因为失眠快大半年了,工作压力大,夜里闭眼就是乱七八糟的事,试过泡脚、喝牛奶,全不管用,实在熬不住才来医院。原本以为大夫会像对其他病人一样,问完症状开药方,叮嘱几句作息,没想到竟遇上了“同病相怜”的人,心里那点不好意思和焦虑,莫名就轻了不少。
他没急着开方,反而和我聊起天,说现在失眠的人越来越多,上到七八十的老人,下到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大多是压力大、作息乱,心里装着事。他说自己也从不开强效安眠药,顶多偶尔吃点温和的助眠药,更多时候是靠熬,熬到实在撑不住,就坐在阳台看看书,不逼自己睡,反倒能眯一会儿。他还说,治失眠这么多年,最明白的就是,安眠药只是治标,心里的弦松了,才能真的睡踏实。
反观我一个朋友,失眠比我还严重,却死活不肯来医院,总觉得吃安眠药会上瘾,天天靠喝酒助眠,结果觉没睡好,胃喝坏了,精神头越来越差,工作也受了影响。还有楼下的大妈,失眠就乱买保健品,听人说啥管用就买啥,花了不少钱,失眠没改善,反倒添了心慌的毛病。对比之下,这位大夫明知自己失眠,却守着专业底线,不依赖药物,还能清醒地帮病人分析问题,反倒让我觉得格外踏实。
大夫最后给我开了少量温和的安眠药,叮嘱我不能多吃,还写了一张作息表,让我每天睡前放下手机,花十分钟写写日记,把心里的事倒出来。他说:“我也按这个来,咱们互相监督,看看谁先把失眠熬过去。” 我捏着药方走出诊室,回头看了一眼,他又戴上眼镜,叫了下一个病人,语气依旧平稳,只是抬手时,轻轻按了一下太阳穴。
回家的路上,我心里五味杂陈。以前总觉得大夫是“医者不自医”,可这次才明白,他们也是普通人,也会有压力,也会被生活的琐碎磨得睡不着,只是他们比常人多了一份清醒和克制。就像这失眠,人人都可能遇上,有人慌了手脚乱了分寸,有人却能沉下心来,慢慢和自己和解。
我按大夫说的,睡前写了日记,放下手机靠在床头翻书,那天夜里虽然还是醒了一次,却比往常多睡了两个小时。看着桌上和大夫诊室里同款的谷维素,忽然觉得,生活里的很多难处,就像这失眠,看似无解,其实不过是心里的弦绷得太紧了。
我们总觉得,那些看似光鲜、看似强大的人,不会有和我们一样的烦恼,可其实众生皆苦,谁都有自己的难处。只是有人把难处藏起来,依旧认真生活,依旧温柔待人。就像这位失眠的大夫,自己囿于深夜的无眠,却依旧为每个失眠的病人,点亮一盏助眠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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