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冬夜,松花江畔的废弃机场里呼啸着刺骨寒风,十四岁的林虎弯腰擦拭着一架缴获的日制“隼”式战机。他伸手抚过冰冷机翼,心里却像炉火一样炙热——许多年后,他终将把这双染满机油的手伸向蓝天,而故事的转折点,则发生在新中国成立后第一场国庆阅兵的城楼上。

追根溯源,林虎原名已不可考,只知道母亲是俄国姑娘,父亲来自山东文登。哈尔滨的白俄聚居区见证了这段民国时期罕见的跨国姻缘,也见证了一个贫困小家庭在灾荒与战火中的飘摇。父亲靠给俄侨当长工、倒腾边贸维生,冬日扒火车去卖货,最终被冻毙在漠河的冷风里。半年后,洪水与霍乱席卷松花江流域,母亲和幼弟相继病逝,剩下他和姐姐在孤儿院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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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运忽然亮起一盏微光。杂货铺老板林老先生在孤儿院见到这双碧眼黑发的小男孩,一时心软,把他带回山东老家。日子却没想象中温暖:大姑身染天花、家境中落,族中叔伯将晦气全推到“外来孩子”身上。十岁的林虎被赶去放羊打短工,连顿饱饭都难求。后来,他拖着伤寒初愈的身子逃出村子,身后只有那条跟随相送的大黑狗。几十里荒野,两个玉米饼支撑他一路南下。

惊险的路程抵不住一线希望。某日傍晚,他被巡逻的八路军发现。“小家伙,你家在哪儿?”士兵问。他哆嗦着回答:“家没了,想找支队伍跟着混口饭吃。”就这样,林虎被带进了部队,从此彻底改写命运。连队领导给他起了新名字——林虎,“林”是养父的姓,“虎”寓意英勇。自此,“党的孩子”一说,伴随了他一生。

在延安时期,他先做勤务兵,背文件、跑腿、学识字。1945年底,东北光复,我军急需空中力量支持战争。年仅十五岁的林虎被选拔到东北民主联军航空队,也就是后来闻名遐迩的东北航校。课堂里,曾经的关东军飞行员改穿了新军装,教他驾驶P-51、“蚊”式等战机。课间他们一口一个“小林”,林虎却从不敢懈怠,背英文手册背到深夜,发誓要让自己像鸟一样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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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年苦练终有回报。1949年,他入选开国大典空中护航梯队。当时全国仅有17架能飞上天的战机,聂荣臻把队形排成五朵“梅花”,周总理又灵机一动,让领队折返飞第二圈,硬是让北京上空显得机群密集。9月30日晚,林虎在竹席铺的简易宿舍里写下誓言:不让飞机掉在人民头顶。次日正午,当“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今天成立了”的话音传来,他驾机掠过城楼,泪水在护目镜里打转。

转眼到1950年春,林虎在一次对地射击演练中座机意外失控,紧急迫降时肩骨碎裂,被送往北平协和医院。住院期间,部队将他的副团长职务暂时停职,理由是“疗养期间不宜带职”。年轻人心急如焚,却无可奈何。那年十月一日,他仍凭邀请登上天安门旁的观礼台,胳膊吊着绷带,眼神有些落寞。

午后阅兵进入空军表演环节,毛泽东目送机队划破长空,忽然回头:“林虎在哪儿?”朱德环目一寻,笑答:“就在那边。”随即引着林虎上前。没等年轻人开口,主席已先发话:“伤了就摘掉职务?实在不像话!”声音洪亮,周围人一时屏息。林虎唯有立正,额头渗出汗珠:“请首长放心,伤好就能上飞机!”毛泽东点点头,只留一句:“伤快好,天上见。”此后,空军党委火速批复——林虎职位全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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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年冬,抗美援朝打响。林虎归队后率六机编队进驻安东机场。1952年3月的一次掩护任务,他与F-86交锋中中弹,迫降于前线村落。因面孔偏白,朝鲜民兵以为逮到美军飞行员,举枪欲送往后方。幸得翻译赶来,才识破误会。林虎抹去脸上的尘土,自嘲一句:“老子是中国人。”众人哄笑,误会消弭,他又被送回志愿军指挥部。

战场硝烟消散,他转向科研与训练。1960年代,空军第一期全国产歼击机起飞试验,林虎担任总指挥,守在跑道尽头足足三昼夜。有人问他累不累,他摆手:“飞机能飞得高,祖国就更安全。”1979年,他晋升空军副司令员,却依旧穿那件发白的飞行夹克,到各师旅盯飞行计划,年轻飞行员背地里喊他“老虎副司”。

年过花甲,林虎仍保持清晨五点起床的习惯。档案里有一句批注——“此人办事风风火火,心却细如发”。从松花江边的孤儿,到人民空军的将军,他把自己归因简单:“没有党的庇护,我早冻饿街头。”他常对学员说,“飞机是钢铁鸟,人却是有血有肉;怕死别飞,不怕死要更珍惜命。”言语朴素,却道尽一代开创者的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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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混血将军晚年谢绝了多种商业邀约,只留心血于航空科普。他自费整理教材,修订《飞行员特技教程》,捐出全部稿酬。朋友揶揄他傻,他笑得爽朗:“钱花完就是零,天上的经验落进年轻人脑子里,才算值当。”

2009年3月,林虎在北京离世,享年78岁。他的骨灰按遗愿洒向苍穹,用最后一次“飞行”与守护告别这片深情的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