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我蹲在黑白电视前，等陈真一脚踹碎东亚病夫的木牌，那一脚像踹在我胸口，热得发烫。四十年过去，梁小龙的名字突然又飘上热搜，原来是一段老港剧混剪。弹幕齐刷“DNA动了”，我才惊觉那口真气从没散。
他其实没多帅，个子也敦实，可一脱褂子露出背肌，街坊们就自动闭嘴。那时我爸刚下岗，厂里发不出工资，我妈把菜票省下来换录像带，全家围着看《霍元甲》。电视里梁小龙喊“中国人不是病夫”，我爸跟着低声吼，嗓子哑得像砂纸。第二天他照样去扛包，腰板却直了不少。英雄片最管用的，是给你一点虚火，扛得住真的饿。
后来我去省城打工，仓库夜班十二小时，困得想跳楼，就偷偷放《陈真》的主题曲。手机屏里梁小龙在巷子里一打十，拳头带风。我跟着节奏搬箱子，一箱二十斤，硬是搬出咏春的节奏。老板骂我傻乐，我懒得解释——你总得信点什么，不然早被传送带卷进去。
2004年他在《功夫》里演火云邪神，秃头拖鞋，一掌停子弹。影院里年轻人笑他滑稽，我却看得鼻酸——那套掌法分明是陈真的起手式，只是老了，慢了。像我爸五十岁去应聘保安，被二十岁的队长呵斥，他点头哈腰，回家把旧录像带擦了又擦。英雄迟暮，最不忍看。
现在短视频里，梁小龙穿回长衫直播带货，卖筋膜枪。弹幕刷“爷爷再打一套”，他笑笑，真的蹲马步，膝盖咔哒一声。我下意识想关手机，却听见他说：“蹲不下去，就站不稳。”那一刻我突然明白，我们怀念的不是他，是当年那个被一拳点燃的自己。
时代确实像瀑布，把人都冲散。可瀑布底下总有暗流，把旧水花重新推回水面。梁小龙的价值，从来不是打得多好看，而是他让一代人相信：再瘪的胸膛里，也能憋住一口气。今天这口气可能换不成钱，买不起房，却足够你在地铁里不被挤倒，在工位上不被KPI压垮。
关掉直播，我下楼跑了两公里，喘成狗。腿很疼，但脑子里全是陈真飞身踢馆的画面。四十多岁了，我还是那个蹲在电视前的小孩。只要这口真气在，瀑布就冲不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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