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3年春,在奉天大帅府后花园里,奉系首领张作霖背着手,打量站在眼前的瘦小汉子。他突然笑了,从怀里掏出随身携带的手枪,开口问道:“宫师傅,外面都说你身法比鬼还快。那我这子弹,你能躲开吗?”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张作霖口中的宫师傅名叫宫宝田。他没有回答,只是退到二十步外站定,点了点头。枪响了。张作霖只觉得眼前黑影一晃,再定神看时,宫宝田已突然站到他身后,一只手搭在他肩上。张作霖猛地回头,十分震惊。

这位宫宝田,便是后来名震天下的“躲子弹”奇人。当时,他身边还有另一位高手,名叫张策。张策常年穿一双二十多斤的铁鞋,一拳能打断碗口粗的树。这一巧一刚的两个人,成了张作霖在乱世中最贴身的两位护卫。

宫宝田是山东乳山人,生于1870年,他家里十分贫穷。十三岁那年,宫宝田来到北京,在一家粮店当学徒。粮店常有一位叫尹福的旗人常客。这位尹福可不是普通人,他是清朝肃亲王府的护院总管,也是八卦掌创始人董海川的大弟子。尹福见宫宝田手脚灵活、身形轻捷,觉得他是练武的好材料,便收他为徒。

宫宝田学得很是认真。尹福教他在箩筐边沿上快速行走,筐不能倒;又让他空手捉麻雀,锻炼眼疾手快的技能。五年苦练下来,宫宝田的八卦掌已有火候,他身形飘忽,出手如电。1889年,尹福把他推荐到肃王府当差。因为他武功出众,不久便被选入皇宫,担任四品带刀侍卫。

到了1900年,八国联军打进北京。慈禧太后带着光绪皇帝匆忙西逃。宫宝田奉命随行护驾。车队行到河北怀来一带,遭遇大批土匪拦路抢劫。场面一片混乱,宫宝田护在慈禧轿前,手一扬,几支飞镖接连射出,冲在最前的几个土匪头目应声倒地。劫匪被这手功夫震慑,车队才趁机脱险。因这份功劳,慈禧后来特赏他一件黄马褂。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但宫宝田在宫里越久,越看清清廷腐败无能。1905年,他心灰意冷,辞官回到山东老家,一住就是十七年。

张策走的是另一条路。他生于1866年,河北香河人,祖上几代都练通臂拳。张策从小习武,却觉得家传功夫还不够。为练出扎实的下盘功夫,他想了最笨的办法,就是打了一双重达二十多斤的铁鞋。从此,吃饭走路、干活练拳,这双铁鞋从来没有离脚。

起初,步子沉如绑石,渐渐便能行走如常。一旦脱去铁鞋,他便身轻如燕,一跃可触房檐。他博采众长,自创“五行通臂拳”,讲究发力冷脆、放长击远。有一次与人切磋,张策一拳挥出,竟把院中碗口粗的枣树拦腰打断。旁观者没有不惊叹,“通臂拳王”之名于是在京津武林传开。

张作霖在东北站稳脚跟后,明里暗里想对付他的人越来越多。他听说宫宝田和张策的本事后,便于1922年先派人去请宫宝田。前两次,宫宝田都婉拒了。张作霖不死心,第三次派贴身副官带着亲笔信和厚礼登门,言辞极为诚恳。宫宝田这才答应,动身前往奉天。

到了大帅府,张作霖见他身材瘦小,心里有些怀疑。宫宝田看出他的心思,主动提出试手。于是有了后花园中躲子弹的一幕。张作霖是枪林弹雨里闯过来的人,那一瞬间也被彻底震慑。他当即抱拳道:“宫师傅真是高人!之前是我眼拙,请您务必留下。”

张策来得稍晚一些。在帅府院中,他穿着铁鞋打了一趟拳,拳风呼啸。打完拳,他脱去铁鞋,轻轻一跃,手便碰到屋檐下的椽子。张作霖看得连连叫好,当即决定把二人都留下,任命为帅府侍卫队正副统领,给予厚饷,出门常带身边。

在帅府安顿下来后,张策不仅担任护卫,还负责教张学良兄弟练拳。一次在东北,张策去赴武林同道的约。两人走在狭窄山路上,一旁是深涧。对方突然暗下黑手,猛力推向张策后背,刹那间,张策身影一晃,对方双手推空,两胁却被铁钳般的手扣住。张策在他身后平静说道:“朋友,何必如此?”对方脸色煞白,闭目待死。张策却松开手,转身离去。他没有下杀手,认为江湖恩怨不必你死我活。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还有一次更险。有人派马车来接张策,车上两个大汉将他夹在中间。张策手不经意一碰,摸到对方腰间藏有硬物。他表情平静,待车行到僻静处,两人正要动手,张策双手如电,同时按住他们肩膀。那二人顿时全身酸麻,无力反抗,只得连声求饶。张策教训几句,便将他们放了。经历这些,他心里清楚,在东北这地方,名声越大,是非越多。

1928年,北伐军势如破竹,张作霖决定退回关外。离京前,他做出安排,让宫宝田留在北平保护少帅张学良,自己乘专列先回奉天。宫宝田心中不安,想随大帅同行,但军令难违,只得留下。

1928年6月3日晚,张作霖的专列从北京开出。6月4日清晨5点23分,列车行到京奉铁路与南满铁路交叉的三洞桥。轰然巨响中,日本关东军事先埋设的炸药把专列炸毁。张作霖重伤,当天去世。

消息传到北平,宫宝田如遭晴天霹雳。他一生以护主为己任,万万没想到最关键时没有随行。这份遗憾与自责,成为他余生难解的心结。当时人在奉天的张策得知大帅遇难,心中明白帅府已无法再留。皇姑屯的爆炸不仅打破了东北的平静,也彻底改变了两代武术宗师的命运。

张作霖离世后,宫宝田心灰意冷,不久辞官返回山东乳山老家。他把全部心血投入传授八卦掌,开拳社、收徒弟,只望这门武艺能传承下去。抗日战争期间,八路军山东军区将领许世友曾专门登门拜访这位传奇老人。二人都是习武之人,宫宝田展示了八卦掌的精妙之处,许世友十分佩服。昔日的皇宫侍卫、帅府保镖,到老成为乡间教拳先生,在战乱岁月中默默守护着武学薪火。

张策则前往奉天新成立的国术馆任教。1931年,他曾担任辽宁国术馆副馆长。“九一八”事变爆发,东北沦陷。张策不愿留在日占区,毅然收拾行装回到北平。他在北平国术馆担任教授。巧合的是,张学良的公馆也在同一条胡同,张策又被请去教拳。后来因一次与少帅卫队长比武产生纠纷,他逐渐淡出张公馆。晚年他专心整理、传授通臂拳技艺,直至1934年在北平逝世。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1943年,宫宝田在山东老家病逝,终年七十二岁。这位历经清宫、帅府风云的老英雄,晚年把一身绝学悉数传给后人。

宫宝田和张策,一个灵巧如风,一个刚猛似铁。他们以血肉之躯,在枪炮日盛的时代展现了传统武术所能到达的高度。但他们的传奇不止于“躲子弹”或“穿铁鞋”的神奇故事,更在于心中恪守的信念——“受人之托,忠人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