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活了七十七年,从没像那天那样,觉得自己像块没人要的破抹布,被亲儿子随手扔在了门外。
我站在 “幸福家园” 小区三号楼二单元的楼道里,手里拎着那个洗得发白的蓝布包,包带磨得我右肩膀生疼。里面装着我攒了半年的鸡蛋,还有给孙子小宇织到一半的羊毛衫,针脚歪歪扭扭的,可那是我熬了好几个晚上的心思。楼道里的声控灯忽明忽暗,照着我脚上那双旧布鞋,鞋尖还沾着从老家带来的泥土 —— 我特意提前一天从乡下坐车过来,就是想给儿子建军一个惊喜,没想到惊喜变成了惊吓。
门是儿媳丽丽开的,她穿着一身蕾丝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看见我的时候,眉头一下子皱成了疙瘩,像是见了什么脏东西。“爸?你怎么来了?” 她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建军没跟我说你要来啊。”
我赶紧把布包往身后藏了藏,陪着笑脸说:“丽丽啊,我想着家里没什么事,就过来看看你们,顺便给小宇送点鸡蛋。”
“送鸡蛋?” 丽丽往我身后瞥了一眼,鼻子里哼了一声,“我们家冰箱里鸡蛋堆着呢,小宇现在不爱吃这个。” 她侧身让我进来,可那身子挡在门口,我得侧着才能挤过去。客厅里飘着一股炸鸡的香味,茶几上放着没收拾的外卖盒子,还有几个啤酒瓶。
建军从卧室里出来,手里拿着手机,眼睛还盯着屏幕,嘴里嘟囔着:“谁啊这是?” 等看清是我,他的动作顿了一下,收起手机挠了挠头:“爸,你怎么突然来了?也不打个电话。”
我走到客厅中央,感觉脚都没地方放,只能紧紧攥着布包的带子:“我打电话怕你们忙,想着直接过来就行。家里的麦子收完了,地也种上了,我就想过来住几天,帮你们搭把手,看看小宇。”
这话刚说完,丽丽 “啪” 地把手里的水杯放在茶几上,水花溅了出来。“住几天?爸,你没跟我们商量就来住?” 她提高了嗓门,“你看我们家这条件,就两室一厅,小宇马上要高考了,得安静复习,你住进来多不方便啊。”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我…… 我可以住客厅沙发上,不占地方,晚上我保证不说话,不影响小宇复习。” 我急忙解释,声音都有点发颤,“我还能帮你们做饭、洗衣服,不用你们操心。”
“做饭?” 丽丽冷笑一声,走到厨房门口指了指,“我们家厨房小,你那老习惯,做饭油烟大得很,到时候家里一股味儿。洗衣服更不用了,我们有洗衣机。” 她顿了顿,又说,“再说了,建军最近公司忙,天天加班,我也得盯着小宇学习,哪有精力照顾你啊?”
建军在一旁低着头,半天没说话,直到丽丽用胳膊肘碰了他一下,他才抬起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爸,丽丽说得也对,家里确实挤。要不…… 你先回老家?等小宇高考完了,我们再接你过来?”
我看着儿子那张脸,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这是我从小疼到大的儿子啊,小时候他发烧,我背着他走了十里地去卫生院,鞋都磨破了;他上大学,我把家里唯一的老黄牛卖了,凑学费;他结婚买房,我把一辈子的积蓄都拿了出来,还跟亲戚借了两万,到现在那笔钱我都没敢跟他提。可现在,我就想过来住几天,他却连个沙发都不肯让我坐。
“建军,” 我的声音有点哽咽,“老家的房子漏雨了,前几天下大雨,炕都湿了,我实在住不了了。我想着…… 想着过来跟你们住段时间,等我把房子修好了就走。”
丽丽一听这话,眼睛瞪得溜圆:“房子漏雨?那你怎么不早说?修房子不得花钱啊?我们家现在也紧张,小宇补课费、房贷、车贷,哪样不要钱?” 她走到建军身边,拉了拉他的胳膊,“你倒是说句话啊,总不能让爸住进来吧?到时候家里乱成一锅粥,小宇高考受影响怎么办?”
建军被丽丽一催,像是下定了决心,他走到我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两百块钱,往我手里塞:“爸,这钱你拿着,先去镇上找个小旅馆住几天,等我周末有空了,回去帮你修房子。”
我看着他手里的两百块钱,又看了看他躲闪的眼神,心里的那点希望彻底凉了。我把钱推了回去,摇了摇头:“建军,我不要你的钱。我就是想有个地方住,我不是来给你们添麻烦的。”
“不是添麻烦是什么?” 丽丽在一旁喊了起来,“你住进来,我们得管你吃管你喝,还得操心你身体,这不是麻烦是什么?爸,我跟你说实话,我们家真没法住。你要是实在没地方去,要不…… 找你闺女小芳问问?”
小芳是我闺女,比建军小五岁,嫁在邻市。当年小芳结婚的时候,我没给她多少嫁妆,心里一直愧疚。后来她日子过得不错,逢年过节总给我寄钱寄东西,还老让我去她家住,可我总想着儿子是家里的根,得守着儿子,就一直没去。现在丽丽提起小芳,我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
“我…… 我不找小芳,她有自己的日子。” 我咬着牙说,可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那你总不能赖在我们家吧?” 丽丽的声音越来越大,“建军,你快让爸走啊,等会儿小宇醒了,看见这阵仗影响学习。”
建军被丽丽催得没办法,上前拉了拉我的胳膊:“爸,你先走吧,啊?等我忙完这阵子,一定回去看你。” 他的力气不小,我被他拉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我看着眼前这对夫妻,突然觉得特别陌生。我慢慢拿起地上的蓝布包,肩膀还是疼,可心里更疼。“行,我走。” 我声音沙哑地说,“你们不用管我,我自己能找地方去。”
我转身往门口走,丽丽在后面跟了一句:“爸,你可别跟别人说我们赶你走啊,是你自己要走的。” 我没回头,也没说话,只是脚步踉跄地走出了那个曾经以为是 “家” 的地方。
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我摸黑下了楼。外面刮着冷风,深秋的夜里,寒气钻骨头缝。我站在小区门口,看着里面亮着灯的窗户,不知道哪个是儿子家的。路上偶尔有车开过,灯光照在我身上,又很快消失在黑暗里。我手里的蓝布包越来越沉,像是装着我一辈子的委屈。
我蹲在路边,把脸埋在膝盖里,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七十多岁的人了,活成这样,真是窝囊。我想起老伴儿去世前拉着我的手说:“老陈啊,以后你可得靠孩子们,建军和小芳都是好孩子。” 那时候我还点点头,觉得孩子们肯定会孝顺我。可现在,儿子把我赶出来了,我该去哪儿呢?
不知道蹲了多久,腿都麻了。我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口袋里揣着老年机,是小芳去年给我买的,说方便联系。我犹豫了半天,还是按了小芳的号码。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了起来,小芳的声音带着笑意:“爸?这么晚了打电话,有什么事吗?”
听见闺女的声音,我鼻子一酸,眼泪又掉了下来:“小芳…… 爸…… 爸没地方去了。”
电话那头的笑声一下子没了,小芳的声音变得急切:“爸?怎么了?你在哪儿呢?出什么事了?”
“我在…… 在你哥小区门口。” 我哽咽着,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说得断断续续的,可小芳一直耐心听着,没插一句话。
等我说完,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小芳带着哭腔的声音:“爸,你等着,我马上开车过去接你!你别乱跑,就在小区门口等着,我给你发个定位,你看着点手机。”
“哎,好。” 我挂了电话,心里稍微踏实了点。我靠着路边的树,看着手机屏幕上小芳发来的定位,手指有点发抖。风吹得我眼睛疼,可我不敢闭眼,怕错过小芳的车。
大概过了一个多小时,一辆白色的轿车停在我面前,车窗摇下来,露出小芳的脸。她看见我的时候,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爸!你怎么冻成这样了?”
小芳赶紧下车,打开后座的门,把我扶进去。车里暖气很足,我冻得僵硬的身体慢慢暖和过来。她递给我一杯热水:“爸,喝口热水暖暖身子。建军太不像话了!我明天就找他去!”
我摇了摇头:“别去了,小芳,都是一家人,闹僵了不好。” 其实我是怕,怕去了之后,儿子更不待见我。
小芳咬着嘴唇,没说话,只是开车的速度快了点。旁边副驾驶座上坐着她老公大明,他一直没说话,只是时不时从后视镜里看我一眼,眼神里带着心疼。
大明是个老实人,话不多,但心细。当年小芳嫁给大明的时候,我还担心他会不会对小芳不好,后来看见他对小芳处处体贴,对我也尊敬,我才放了心。有一次我生病住院,大明请假在医院守了我三天,端屎端尿的,比建军还周到。那时候我就想,要是我跟闺女过,肯定不会受委屈,可偏偏我那时候钻了牛角尖,觉得儿子才是依靠。
车子开了两个多小时,才到小芳家。她家住在一个环境不错的小区,房子是三室两厅,装修得简单大方。小芳把我扶进屋,给我找了双棉拖鞋,又拿出一套新的睡衣:“爸,你先去洗个热水澡,暖和暖和,我去给你做饭。”
我点点头,拿着睡衣走进卫生间。热水淋在身上,把身上的寒气都冲掉了,可心里的委屈还在。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白了大半,脸上满是皱纹,背也有点驼了,活像个没人要的糟老头。
洗完澡出来,客厅里飘着饭菜的香味。大明在摆碗筷,看见我出来,笑着说:“爸,洗好了?快过来坐,小芳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
我走到餐桌旁坐下,小芳端着一盘红烧肉出来,还有炒青菜、西红柿炒蛋,都是我爱吃的。“爸,快尝尝,看看合不合胃口。” 她给我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我碗里。
红烧肉炖得烂烂的,入口即化,是我熟悉的味道。我吃着吃着,眼泪又掉了下来,不是委屈,是感动。小芳赶紧递纸巾给我:“爸,怎么了?不好吃吗?”
“好吃,好吃。” 我擦了擦眼泪,“比你妈做的还好吃。”
大明在一旁说:“爸,你要是爱吃,以后让小芳天天给你做。你就在这儿住下,哪儿也别去了。”
我抬起头,看着小芳和大明,心里既感动又犹豫:“我…… 我住这儿,会不会给你们添麻烦啊?你们工作都忙,我怕……”
“爸,你说什么呢!” 小芳打断我,“你是我爸,我养你是应该的。以前是我不懂事,没多劝你过来住,以后你就安心在这儿住,有我和大明呢。”
大明也点点头:“是啊爸,家里房间多,你住主卧,采光好,还安静。你就把这儿当自己家,别客气。”
我看着他们真诚的眼神,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我点了点头:“好,那爸就麻烦你们了。”
那天晚上,我睡在宽敞明亮的主卧里,盖着柔软的被子,好久没睡得那么踏实了。梦里,我梦见了老伴儿,她笑着说:“老陈啊,我说吧,小芳是好孩子。”
第二天早上,我醒得很早,习惯了乡下的作息,睡不着。我轻手轻脚地起来,走到厨房,想给小芳和大明做早饭。厨房里很干净,厨具都是新的,我有点手生。我找了半天,才找到米,淘了米放进锅里煮着,又从冰箱里拿出鸡蛋和西红柿,打算做个西红柿炒蛋。
正忙着呢,大明从外面晨跑回来,看见我在厨房,赶紧走过来说:“爸,你怎么起来这么早?快歇着,我来做早饭。”
“没事没事,我闲着也是闲着。” 我笑着说,“你去洗漱,马上就好。”
大明没再坚持,只是站在旁边看着我,时不时搭把手。小芳也起来了,看见我在做饭,惊喜地说:“爸,你还会做早饭呢?闻着真香。”
我心里美滋滋的,觉得自己还是有点用的。早饭做好了,小米粥、西红柿炒蛋、还有我从老家带来的咸菜。小芳和大明吃得津津有味,一个劲儿地夸我做得好吃。
吃完饭,小芳要去上班,临走前给我留了点钱:“爸,你在家要是闷得慌,就出去逛逛,小区里有公园,跟那些老人们聊聊天。这钱你拿着,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我把钱推回去:“小芳,我有钱,你不用给我。” 我口袋里还有几百块钱,是我从老家带来的。
“爸,你拿着吧,这是我和大明的心意。” 大明把钱塞到我手里,“你别省着,该花就花。我们上班去了,中午你自己简单吃点,晚上我们回来给你做好吃的。”
他们走了之后,家里就剩下我一个人。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宽敞的房子,心里有点空落落的,又有点踏实。我走到阳台,看见外面有个小花园,种着不少花,还有几个老人在散步。我想了想,换了身衣服,也下楼去了。
小区里的环境真好,绿树成荫,还有健身器材。我走到花园里,看见几个老人坐在石凳上聊天,我犹豫了一下,走了过去。他们看见我,热情地打招呼:“新来的吧?以前没见过你。”
“是啊,我昨天刚过来,跟我闺女住。” 我笑着说,找了个石凳坐下。
老人们你一言我一语地问我,我也一一回答。聊着聊着,就熟悉起来了。他们跟我说小区里的事,哪里买菜便宜,哪里有下棋的地方,我听得很认真。
中午的时候,我自己在家煮了碗面条,加了点咸菜。下午的时候,我去小区门口的超市买了点水果,想着小芳和大明晚上回来吃。回到家,我把水果洗好放在盘子里,又把家里收拾了一下。其实家里已经很干净了,我就是想找点事做,不然总觉得自己是个闲人。
晚上小芳和大明回来的时候,看见桌子上的水果,笑着说:“爸,你还买水果了?”
“是啊,看见挺新鲜的,就买了点。” 我赶紧给他们递水果。
吃饭的时候,大明突然说:“爸,有个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我心里咯噔一下,以为他要提什么让我为难的事,赶紧放下筷子:“大明,你说,什么事?”
大明看了看小芳,然后说:“爸,你以后就在这儿住了,我和小芳都挺高兴的。不过呢,我有两个小条件,想跟你说说,你看看能不能接受。”
我心里有点紧张,手心都冒汗了。我想,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了?还是他们觉得我麻烦了?
小芳在一旁赶紧说:“爸,你别紧张,大明就是想把话说清楚,省得以后有误会。”
大明点了点头,接着说:“第一个条件,是关于生活费和医药费的。你年纪大了,难免有个头疼脑热的。以后你的生活费,我和小芳来承担,每个月给你两千块零花钱,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要是生病了,医药费我们俩出,你不用操心。但是呢,要是以后需要大额的医药费,比如住院做手术什么的,我希望能跟建军商量一下,毕竟他也是你儿子,该承担的责任也得承担。”
我听了这话,心里松了一口气。这条件合情合理,本来养老就是儿女共同的责任,大明能这么说,已经很体谅我了。我赶紧点头:“行,大明,这个条件我同意。建军那边,我会跟他说的。”
大明笑了笑,又说:“第二个条件,是关于生活习惯的。你也知道,我和小芳平时工作忙,生活节奏比较快。家里呢,希望能保持整洁,你要是做家务,别太累着自己,简单收拾一下就行,剩下的我们回来弄。还有就是,我和小芳有时候会有自己的小矛盾,或者商量事情,希望你能别插手,我们自己能解决。当然了,我们肯定会尊敬你,有什么事也会跟你商量的。”
这个条件也没什么过分的,我本来就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我赶紧说:“大明,你放心,这些我都能做到。我不会插手你们的事,家里我也会保持干净的,不会给你们添麻烦。”
小芳在一旁笑着说:“爸,你看你,紧张什么,大明就是跟你说句心里话。我们就是希望以后一家人能和和睦睦的,没别的意思。”
大明也说:“是啊爸,你别往心里去。我们就是觉得,丑话说在前面,以后相处起来更舒服。你能同意就好。”
我心里特别感动,觉得自己真是幸运,能有这么通情达理的女婿。我端起水杯,跟大明碰了一下:“大明,谢谢你。爸以后肯定好好跟你们过日子,不给你们添乱。”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心里特别踏实。我想,以后我就在这儿好好住着,帮小芳和大明做点力所能及的事,安安稳稳地度过晚年。可我没想到,事情并没有我想的那么简单,麻烦还在后面等着我呢。
大概过了一个月,我在小芳家住得挺习惯的。每天早上起来跟小区里的老人们聊聊天,散散步,中午自己简单吃点,下午要么在家看看电视,要么出去买点菜,晚上等着小芳和大明回来一起吃饭。他们俩对我都挺好的,小芳每天下班都会给我带点零食,大明周末休息的时候,会开车带我去附近的公园玩。我甚至觉得,这样的日子比在老家还舒服。
可就在这时候,建军突然给我打电话了。我看着手机屏幕上 “建军” 两个字,心里有点犯怵,犹豫了半天还是接了。
“爸,你在哪儿呢?” 建军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沙哑,像是刚哭过。
“我在小芳这儿。” 我淡淡地说。
“爸,我错了。” 建军突然哭了起来,“我不该赶你走,你回来吧,家里给你收拾好房间了,丽丽也知道错了,她给你道歉。”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突然这么说。“建军,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爸,小宇…… 小宇生病了,住院了。” 建军的声音哽咽着,“医生说需要做手术,要不少钱。我和丽丽手里的钱不够,想…… 想跟你借点。爸,你回来吧,我们一起照顾小宇。”
我心里一下子揪紧了,小宇是我的亲孙子,我怎么能不管呢。“小宇怎么了?严重吗?住哪个医院?我明天就过去看他。”
“在市第一人民医院,儿科三楼。” 建军说,“爸,你要是有钱,就先给我打过来点,手术费着急用。”
我手里有小芳和大明每个月给我的零花钱,加上我自己从老家带来的钱,一共差不多有五千块。我赶紧说:“建军,我这儿有五千块,我明天给你带过去。你别着急,小宇会没事的。”
挂了电话,我心里特别着急,一夜没睡好。第二天早上,我跟小芳说了这事,小芳也很担心,说要跟我一起去医院看小宇。大明本来要上班,听说小宇生病了,也请假跟我们一起去了。
我们到医院的时候,建军和丽丽正在病房门口等着。丽丽看见我的时候,脸上堆着笑,跟上次判若两人:“爸,你来了。快进去看看小宇,他一直念叨你呢。”
我没理她,直接走进病房。小宇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看见我进来,虚弱地喊了一声:“爷爷。”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走到床边握住他的手:“小宇,爷爷来了,你怎么样了?”
“爷爷,我难受。” 小宇的声音小小的,眼睛里含着泪。
医生过来说,小宇是急性阑尾炎,需要马上手术,手术费大概要两万块。建军在一旁搓着手,一脸为难:“爸,小芳,你们也听见了,需要两万块,我和丽丽手里只有一万,还差一万。”
小芳皱着眉头说:“哥,你怎么搞的?小宇生病了都不知道早点送医院?”
“我不是忙嘛……” 建军低着头,不敢看我们。
丽丽在一旁说:“现在说这些也没用,还是先凑钱给小宇做手术吧。爸,你那儿有多少?小芳,你能不能先借我们点?等我们有钱了就还你。”
我把带来的五千块拿出来递给建军:“我这儿只有五千,你先拿着。”
小芳也从包里拿出五千块:“我这儿有五千,哥,你先凑着,剩下的一万我回去给你转。”
建军接过钱,连连道谢:“谢谢爸,谢谢小芳,谢谢大明。等小宇好了,我一定把钱还你们。”
大明在一旁说:“哥,钱的事不急,先给小宇做手术要紧。”
手术很顺利,小宇推出手术室的时候,脸色好了很多。我们在医院守了一天,直到小宇醒过来。晚上的时候,小芳和大明说要回去给我做饭,让我在医院守着。
他们走了之后,病房里就剩下我、建军和丽丽。丽丽突然说:“爸,小宇这一病,我也想通了,一家人还是要在一起。你看小宇多依赖你,你就搬回来住吧,家里房间我都收拾好了,就在小宇房间旁边,采光好,还能照顾小宇。”
建军也赶紧说:“是啊爸,你回来吧,以前是我不对,我不该赶你走。你回来住,我们一家人团团圆圆的多好。”
我看着他们,心里有点犹豫。我知道他们是因为小宇生病需要钱,才想让我回去的,可小宇是我的孙子,我确实想照顾他。“建军,丽丽,我回去住可以,但是我有个条件。”
“爸,你说,什么条件我们都答应。” 丽丽赶紧说。
“我回去住可以,但是以后家里的事,你们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对我。我老了,帮不了你们多少,但也希望你们能尊重我。还有,小宇的医药费,你们以后要慢慢还小芳,不能让她一个人承担。” 我说。
“行,爸,我们都答应你。” 建军连连点头,“我们肯定尊重你,医药费我们也会尽快还小芳的。”
我点了点头:“那好吧,等小宇出院了,我就跟你们回去。”
丽丽脸上露出了笑容,赶紧给我倒了杯水:“爸,你真好。你放心,我们以后肯定好好孝顺你。”
第二天,我把要回儿子家的事跟小芳说了,小芳有点不放心:“爸,你真要回去啊?哥和嫂子以前那样对你,你回去了要是再受委屈怎么办?”
“没事,小芳,小宇需要我照顾。再说了,他们这次也保证了,会好好对我。” 我说。
大明也说:“爸,要是你在哥那边住得不舒服,就随时回来,我们这儿永远欢迎你。”
“哎,好。” 我心里暖暖的。
小宇出院后,我就跟着建军和丽丽回了家。刚开始的时候,他们确实对我挺好的,丽丽每天给我做好吃的,建军也经常陪我聊天。我每天帮他们做饭、洗衣服,照顾小宇,觉得日子过得还不错。
可没过多久,他们就露出了真面目。大概过了半个月,丽丽突然跟我说:“爸,你看你在这儿住也挺久了,是不是该把你的养老钱拿出来给我们周转一下?我们最近手头有点紧,房贷都快交不起了。”
我愣了一下:“养老钱?我哪有什么养老钱啊?我那点积蓄早就给你们买房了。”
“爸,你别骗我了,谁不知道你在老家藏了点钱啊。” 丽丽的脸色沉了下来,“你都跟我们住了,你的钱不就该给我们花吗?难道你还想留给小芳?”
“我真的没有钱了。” 我有点生气,“我每个月就靠小芳给我点零花钱,哪有什么养老钱。”
“你骗人!” 丽丽提高了嗓门,“你要是没钱,怎么给小宇买水果?怎么给我们做饭?我看你就是不想给!”
建军在一旁说:“爸,丽丽说得也对,你把钱拿出来给我们周转一下,等我们有钱了就还你。”
我看着他们,心里特别失望:“建军,你怎么也这么说?我真的没有钱了。上次小宇的医药费,还是小芳帮你们垫的,你们到现在都没还。”
“那点钱算什么?” 丽丽不屑地说,“小芳有钱,她帮我们是应该的。倒是你,作为爸,不给我们钱就算了,还帮着外人说话。”
“小芳不是外人,她是我闺女!” 我气得浑身发抖,“你们要是这样,我就回小芳家去!”
“你回啊!” 丽丽喊了起来,“你以为我们稀罕你在这儿住啊?要不是为了小宇,我们才不待见你呢!”
我看着他们狰狞的嘴脸,心里彻底凉了。我转身回到房间,收拾起我的蓝布包。里面还是那些东西,洗得发白的衣服,织到一半的羊毛衫。我拎着包,走到门口,建军没有拦我,丽丽也没有。
我再次站在了这个小区的门口,心里比上次更难受。我以为他们真的改了,没想到还是这样。我慢慢地走着,不知道该去哪里。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是小芳打来的。
“爸,你在哪儿呢?我听大明说你回哥家了,怎么样?住得习惯吗?” 小芳的声音带着关心。
我再也忍不住,哭着说:“小芳…… 爸又被他们赶出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小芳坚定的声音:“爸,你等着,我马上过去接你!这次你别再跟他们回去了,就在我家住,永远都别回去了!”
我挂了电话,蹲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心里又酸又涩。可这次,我不再觉得孤单,因为我知道,有个地方永远等着我,有个人永远不会抛弃我。
大概一个小时后,小芳的车停在我面前。她下车把我扶进去,递给我一杯热水:“爸,别难过了,跟我回家。”
大明在一旁说:“爸,以后你就在我们家住,谁也别想赶你走。建军那边,你也别跟他来往了,不值得。”
我点了点头,眼泪掉了下来,可这次的眼泪,是温暖的。
回到小芳家,小芳给我做了我爱吃的红烧肉,大明陪我喝了点酒。他们没再提建军的事,只是一个劲儿地劝我吃菜,让我别往心里去。
晚上,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心里突然想通了。以前我总觉得,儿子是家里的根,必须守着儿子,可现在我才明白,根不根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人心。有的人,就算有血缘关系,也不一定对你好;有的人,就算没有血缘关系,也能给你温暖。
从那以后,我就安安心心地在小芳家住了下来。小芳和大明对我越来越好,他们会带我去旅游,会给我买新衣服,会陪我过生日。小区里的老人们都羡慕我,说我有个好闺女好女婿。
有一次,建军和丽丽突然找到小芳家,想让我回去。丽丽拉着我的手,哭着说:“爸,我们知道错了,你回去吧,我们以后一定好好孝顺你。”
我抽回手,淡淡地说:“不用了,我在这儿住得挺好的。你们回去吧,好好照顾小宇,别再想着我的钱了。”
建军还想说什么,小芳走过来,挡在我面前:“哥,爸不想回去,你们就别逼他了。以后你们要是想看爸,就过来,但是别再提让他回去的事了。”
建军和丽丽没办法,只能走了。从那以后,他们就很少来了,偶尔打电话,也是问我有没有钱。我都敷衍过去,没再跟他们多说什么。
现在,我已经在小芳家住了两年多了。我的身体还算硬朗,每天早上起来锻炼,中午跟老人们聊天,下午看看电视,晚上等着小芳和大明回来一起吃饭。周末的时候,他们会带我去公园玩,有时候还会带我去看电影。我觉得,这才是我想要的晚年生活,温暖、踏实、幸福。
有一天晚上,我坐在阳台上看月亮,小芳走过来,递给我一件毛衣:“爸,你看,我给你织的毛衣,试试合不合身。”
我接过毛衣,摸上去软软的,针脚整整齐齐的。我穿上毛衣,大小正好。“小芳,你手真巧,比我织得好多了。”
小芳笑着说:“爸,你喜欢就好。以后我每年都给你织一件新毛衣。”
大明走过来,搂着小芳的肩膀:“爸,我们会一直陪着你的,让你开开心心的。”
我看着他们,心里充满了温暖。月亮很圆,照亮了整个阳台,也照亮了我的心。我突然觉得,自己这辈子,虽然有过委屈和难过,但最终还是幸运的。因为我有一个好闺女,一个好女婿,他们给了我一个真正的家。
原来真正的家,从来不是血缘绑着的冷漠,是人心换人心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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