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五点半，天刚蒙蒙亮，窗外的麻雀就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我披件薄外套起身，脚刚沾地，膝盖就咯吱响了一声。
揉揉膝盖，走到厨房，打开冰箱。里面空荡荡的，就剩半颗白菜和几个鸡蛋。
今天儿子王磊全家又要来，这菜肯定不够。
拿起菜篮子，套上布鞋，往楼下走。
小区门口的早市刚好热闹起来，卖菜的大爷大妈扯着嗓子吆喝。
“张阿姨，早啊！又来买菜？” 卖菠菜的李大爷熟络地打招呼。
“哎，来了。” 我应着，弯腰挑菠菜，“给我来二斤，要新鲜的。”
“放心，刚摘的，还带着露水呢。” 李大爷麻利地称菜，“你家儿子又来吃饭啊？天天见你买这么多菜。”
我笑了笑，没说话，心里却堵得慌。
买了菠菜、油菜、五花肉、排骨，还有孙子王浩爱吃的草莓，满满一篮子，沉得压手。
往回走的时候，碰见邻居张婶。
“桂英，又给儿子一家采购呢？” 张婶凑过来，帮我扶了扶菜篮子，“你这身子骨，天天这么折腾，吃得消吗？”
“没事儿，习惯了。” 我摆摆手，“孩子们上班上学辛苦，回家能吃口热的，我累点不算啥。”
张婶叹口气：“你就是太好说话了。哪有当妈的天天伺候儿子一家的？他们都多大的人了，自己不会做饭啊？”
我没接话，只是加快了脚步。
回到家，六点半。
先把排骨洗干净，冷水下锅，放姜片料酒，焯出血沫。
捞出排骨，用温水冲干净，放进高压锅，加葱段、姜片、八角，倒适量开水，压上二十分钟。
趁着压排骨的功夫，洗菜、切菜。
菠菜摘好，用清水泡着。五花肉切成薄片，葱姜蒜切末。
忙到七点半，额头已经冒出汗珠。
刚想歇口气，门铃响了。
“妈，开门！” 是儿媳李娟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耐烦。
我赶紧擦把手，跑去开门。
门一打开，李娟抱着胳膊站在门口，王磊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个空袋子，孙子王浩背着书包，头也不抬地刷着手机。
“妈，今天做啥好吃的？” 李娟往厨房瞟了一眼，语气理所当然。
“炖了排骨，炒几个青菜，再给浩浩做个草莓奶昔。” 我笑着说。
“就这啊？” 李娟皱起眉头，“昨天不是跟你说了吗？浩浩想吃可乐鸡翅，你咋忘了？”
我愣了一下，昨天王磊打电话说今天来吃饭，没提可乐鸡翅啊。
“昨天王磊没说啊。” 我小声解释。
“他没说你就不会问问？” 李娟提高了音量，“浩浩马上要高考了，想吃点啥你都记不住？”
王磊赶紧打圆场：“行了行了，娟儿，有排骨就行，浩浩，别让你妈生气。”
王浩头都没抬，哼了一声：“说了也没用，奶奶从来都记不住我想吃啥。”
我心里一阵难受，鼻子发酸。
赶紧转身进厨房：“有鸡翅，有鸡翅，我这就做。”
从冰箱最底层翻出冻着的鸡翅，赶紧解冻。
李娟跟进厨房，靠在门框上：“妈，你这厨房也太乱了，油瓶倒了都不知道扶一下。还有，菜板要分开用，生熟不分多不卫生。”
我一边解冻鸡翅，一边点头：“知道了，下次注意。”
“下次下次，每次都说下次。” 李娟翻个白眼，“还有，浩浩现在学习紧张，餐具要消毒，别马虎。”
“嗯，我等会儿用开水烫一遍。”
“开水烫有啥用？得用消毒柜。你这老观念，真该改改了。” 李娟说完，转身走了，留下我一个人在厨房忙活。
高压锅响了，赶紧关火泄压。
把排骨盛出来，放进砂锅，加土豆、玉米，小火慢炖。
然后处理鸡翅，划刀，焯水，沥干水分。
起锅烧油，放冰糖，炒出糖色，倒入鸡翅，翻炒均匀，加生抽、老抽、料酒，放姜片葱段，加可乐，没过鸡翅，大火烧开，转小火慢炖。
忙到八点半，饭菜终于做好了。
四菜一汤：可乐鸡翅、红烧排骨、清炒菠菜、蒜蓉油菜，还有一个鸡蛋汤。
把菜端上桌，李娟拿起筷子，夹了块鸡翅，尝了尝。
“太甜了，浩浩不爱吃甜的。” 李娟把鸡翅吐出来，放在一边。
王浩夹了口排骨：“还行，就是有点咸。”
王磊没说话，埋头吃饭，扒拉了两大口米饭。
我坐在旁边，拿起筷子，却没什么胃口。
“妈，你咋不吃啊？” 王磊抬头问。
“我不饿，你们吃。” 我笑了笑。
“不饿也得吃点，不然身体咋扛得住。” 王磊夹了块排骨给我。
李娟白了王磊一眼：“妈年纪大了，少吃点肉，油腻。”
我把排骨放在碗里，没动。
吃完饭，李娟往沙发上一坐，拿起手机刷视频，声音开得老大。
王磊靠在沙发上抽烟，烟雾缭绕。
王浩回房间写作业，门 “砰” 地一声关上。
我收拾碗筷，端进厨房。
水池里堆满了碗碟，油腻腻的。
倒洗洁精，加水，一点点擦拭。
腰弯久了，直不起来，只能一手扶着腰，一手洗碗。
洗到一半，李娟走进来，手里拿着个空水果盘：“妈，把草莓洗了，切一半，摆盘子里。”
“好。” 我放下碗，拿起草莓，去蒂，清洗，切成小块，摆进盘子。
端出去的时候，李娟正跟人视频，声音娇滴滴的：“是啊，我在家啥也不用干，我妈都给伺候好了，饭做好，碗洗完，水果都切好……”
我站在旁边，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
等他们走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
李娟拎着我早上买的草莓，王磊空着手，王浩背着书包，头也不回地走了。
“妈，明天我们还来。” 王磊走到门口，回头说了一句。
“好。” 我点点头。
关上门，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我瘫坐在沙发上，浑身酸痛。
看着桌上没吃完的菜，还有散落的纸巾，心里空落落的。
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
02
周三傍晚六点，我刚把米饭焖上，门铃就响了。
以为是儿子一家，赶紧跑去开门。
门口站着张婶，手里拎着一兜苹果。
“桂英，在家呢？” 张婶走进来，“我刚遛弯回来，给你带几个苹果。”
“你这是干啥，还拿东西。” 我赶紧接过苹果，放在桌上。
“跟我客气啥。” 张婶坐下，打量我一眼，“你脸色咋这么差？是不是不舒服？”
我摸了摸额头，有点发烫：“可能有点感冒，头疼。”
“感冒了咋不吭声？还做饭呢？” 张婶皱起眉头，“儿子一家没来？”
“说了今天来，估计快了。” 我叹了口气。
“都感冒了还让他们来？你不会打电话让他们别来了？” 张婶急了，“你这身子骨，经不起折腾。”
“说了也没用，他们爱吃我做的饭。” 我苦笑。
正说着，门铃又响了。
是王磊全家。
“妈，我们来了。” 王磊推门进来，看到张婶，愣了一下，“张婶也在啊。”
“哎，来了。” 张婶点点头，“桂英感冒了，头疼发烧，你们今天就别在这吃了，让她好好休息。”
李娟脸色一沉：“感冒了？严重吗？那饭还能吃吗？”
我赶紧说：“不严重，饭都做好了，就等你们了。”
“妈，你感冒了就别忙活了，我们自己随便吃点就行。” 王磊说。
“没事，都弄好了。” 我转身进厨房，把菜端出来。
今天做了清蒸鱼、炒鸡丁、凉拌黄瓜，还有一个小米粥。
李娟拿起筷子，夹了口鱼：“这鱼有点腥，没处理干净。”
王浩喝了口小米粥：“太淡了，没味道。”
我坐在旁边，头疼得厉害，没说话。
张婶看不下去了：“孩子们，桂英感冒了，能给你们做顿饭就不错了，别挑三拣四的。”
李娟撇撇嘴：“张婶，这跟感冒没关系啊，做饭就得做好吃了，不然吃着多难受。”
“你这话就不对了。” 张婶提高了音量，“桂英都七十了，天天伺候你们一家，你们体谅过她吗？她感冒了，你们不说关心关心，还挑菜不好吃，有你们这么当儿女的吗？”
王磊赶紧打圆场：“张婶，您别生气，我们就是随口说说。”
“随口说说？” 张婶冷笑，“你们天天来蹭饭，一分钱不花，一句好话没有，还挑三拣四。桂英的退休金，大半都花在你们身上了，你们心疼过她吗？”
李娟急了：“张婶，这是我们家的事，跟您没关系吧？我妈愿意给我们做饭，愿意给我们花钱，那是她乐意。”
“我乐意？” 我终于忍不住了，声音发颤，“我是乐意吗？我是看着你们上班辛苦，浩浩要高考，想让你们吃口热的。可你们呢？你们把我的好当成理所当然，把我的辛苦当成应该的。”
王磊愣住了：“妈，您这是咋了？是不是张婶跟您说啥了？”
“没人跟我说啥，是我自己想明白了。” 我头疼得更厉害了，扶着桌子站起来，“我今天不舒服，就不陪你们吃了，你们自己吃吧。”
说完，我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动静。
李娟还在跟张婶争辩，王磊劝着，王浩时不时哼一声。
过了一会儿，张婶走了，摔门的声音很大。
然后是李娟的声音：“妈也真是的，不就感冒了吗？至于这么矫情？还跟张婶告状。”
王磊说：“行了，少说两句，妈确实不舒服。”
“不舒服就别做饭啊，做了又不好吃，让人心里添堵。”
“爱吃就吃，不爱吃就走。” 王磊的声音有点不耐烦。
“走？走了吃啥？外面的饭又贵又不卫生，哪有家里做的方便。”
我捂住耳朵，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我这是图啥啊？
辛辛苦苦一辈子，把儿子拉扯大，娶了媳妇，有了孙子。本以为能享享清福，结果天天像个保姆一样伺候他们一家。
他们不仅不感恩，还挑三拣四，连我生病了都没人真心关心。
哭着哭着，就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被饿醒了。
走出卧室，客厅里空荡荡的，儿子一家已经走了。
餐桌上一片狼藉，碗碟堆得老高，菜没吃多少，都剩下了。
我走进厨房，打开冰箱，里面啥也没有了。
只好煮了碗泡面，坐在厨房里，一口一口地吃。
眼泪掉进面里，咸咸的。
03
周日中午十二点，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客厅的地板上。
我正在厨房忙活，王磊全家来了。
“妈，今天浩浩高考完，得好好庆祝一下。” 王磊笑着说，手里还是拎着个空袋子。
李娟拉着王浩，脸上堆着笑：“浩浩，快跟奶奶说，想吃啥，奶奶今天肯定给你做。”
王浩仰着脖子：“我要吃帝王蟹，还要吃波士顿龙虾，再来个烤羊腿。”
我愣了一下，帝王蟹和波士顿龙虾多贵啊，我一个月退休金才三千二，哪买得起。
“浩浩，那些东西太贵了，咱们换点别的行不行？” 我小声说。
“贵啥贵？” 李娟立马翻脸，“妈，浩浩高考多不容易，庆祝一下怎么了？你退休金不就是给孙子用的吗？这点钱你都舍不得？”
“不是舍不得，是……” 我话没说完，就被李娟打断了。
“是什么？是你心疼钱，还是不疼浩浩？” 李娟提高了音量，“我告诉你，今天这帝王蟹和龙虾，必须得有，不然浩浩该不高兴了。”
王磊站在旁边，没说话，只是看着我。
王浩撅着嘴：“奶奶就是不疼我，我同学高考完，人家奶奶都给买了好多好吃的，还有红包。”
我心里一阵委屈，从口袋里掏出钱包，里面就剩一千多块钱，是我这个月剩下的退休金。
“我就这么多钱了，不够买帝王蟹和龙虾。” 我把钱包递给李娟。
李娟翻了翻钱包，脸色更差了：“就这么点？你是不是藏私房钱了？”
“我没有。” 我摇摇头，“这个月买菜花了不少，就剩这些了。”
“行了行了，别吵了。” 王磊终于开口了，“妈，要不这样，我出钱，你去买，你知道哪里的新鲜。”
说着，王磊从口袋里掏出五百块钱，递给我。
“五百块钱不够啊。” 我接过钱，心里不是滋味。
“不够就少买点，买个小的帝王蟹，再买两只龙虾。” 李娟说。
我拿着钱，走出家门。
小区门口的水产店，帝王蟹一斤要两百多，波士顿龙虾一斤也得一百多。
挑了个小的帝王蟹，两斤多，四百多块钱，再买两只龙虾，一百多，正好五百块钱。
拎着海鲜回家，心里沉甸甸的。
回到家，赶紧处理海鲜。
帝王蟹蒸熟，龙虾做好，烤羊腿没时间做，只能改成红烧羊肉。
忙到下午两点，终于开饭了。
桌上摆满了菜：清蒸帝王蟹、芝士焗龙虾、红烧羊肉、可乐鸡翅、清炒时蔬，还有一个水果沙拉。
王浩眼睛都亮了，拿起螃蟹腿，大口吃了起来。
“好吃，还是奶奶做的好吃。” 王浩一边吃，一边说。
李娟也笑了：“这还差不多，浩浩高兴就行。”
王磊拿起酒杯，跟我碰了一下：“妈，辛苦您了，谢谢您。”
我笑了笑，拿起筷子，夹了口青菜。
这顿饭，花光了我这个月所有的积蓄，还累得我腰酸背痛。
可看着他们吃得高兴，我心里又有点安慰。
吃完饭，李娟和王浩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王磊帮我收拾碗筷。
“妈，您别太累了，以后我们少来几趟。” 王磊小声说。
“没事，你们来，我高兴。” 我摇摇头。
“其实，娟儿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她也不是故意跟您顶嘴的。” 王磊解释。
“我知道。” 我叹了口气，“只要你们好好的，我累点不算啥。”
正说着，李娟走了进来：“王磊，你跟妈说啥呢？赶紧过来，帮我看看手机，咋连不上网了。”
王磊赶紧放下碗，走了出去。
我一个人在厨房洗碗，看着水池里的碗碟，心里突然有点迷茫。
我这么辛辛苦苦，到底是为了啥？
为了儿子一句谢谢？还是为了孙子一口好吃的？
可他们真的在乎我吗？
我生病的时候，他们没关心过。我没钱的时候，他们怀疑我藏私房钱。我累的时候，他们觉得理所当然。
洗完碗，走出厨房，李娟和王浩已经躺在沙发上睡着了，王磊靠在旁边玩手机。
我拿起毯子，给他们盖上。
看着他们熟睡的样子，我心里五味杂陈。
这是我的儿子，我的儿媳，我的孙子。
是我这辈子最亲的人。
可为什么，我总觉得跟他们之间，隔着一堵墙。
04
周四早上七点，我去公园遛弯，碰到张婶。
“桂英，昨天浩浩高考庆祝，吃得咋样？” 张婶问。
“挺好的，浩浩挺高兴。” 我笑着说。
“高兴就好。” 张婶顿了顿，“不过，你也别太惯着他们了。我昨天听水产店老板说，你买了帝王蟹和龙虾，花了不少钱吧？”
我点点头：“王磊出了五百，我出了点。”
“你啊你。” 张婶叹了口气，“你那点退休金，自己省吃俭用，都花在他们身上了。你有没有想过自己？万一哪天你生病了，需要用钱，他们能给你拿出来吗？”
我心里一紧，没说话。
“我跟你说个事儿。” 张婶压低声音，“昨天我碰到你儿子王磊，他跟我说，他最近想换辆车，让你把养老钱拿出来点，帮他凑个首付。”
“换车？” 我愣住了，“他不是有车吗？为啥还要换？”
“说是那车太旧了，开出去没面子。” 张婶摇摇头，“桂英，你可别傻了，养老钱是你的救命钱，绝对不能给他们。”
我心里乱糟糟的，遛弯的心思都没有了，早早地回了家。
坐在沙发上，想着张婶的话。
养老钱，我确实有几万块钱，是我和老伴儿攒了一辈子的，藏在床底下的箱子里。
那是我的底线，是我万一有个三长两短，能救命的钱。
王磊真的会跟我要这笔钱吗？
正想着，门铃响了。
是王磊。
“妈，您在家啊。” 王磊走进来，有点局促。
“咋了？有事？” 我问。
“妈，我…… 我想跟您商量个事儿。” 王磊搓着手，不敢看我的眼睛。
“你说。”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我想换辆车，现在的车太旧了，开着总出毛病。” 王磊说，“首付还差五万块钱，您能不能…… 能不能先借我点？等我有钱了，就还给您。”
果然是为了换车。
我沉默了半天，说：“我没那么多钱。”
“妈，您有，我知道您有。” 王磊赶紧说，“您和我爸攒了一辈子的养老钱，肯定够。妈，您就帮我这一次，等我换了车，拉着您到处去玩。”
“那是我的养老钱。” 我声音发颤，“是我万一哪天生病了，救命的钱。我不能给你。”
“妈，您身体不是挺好的吗？哪那么容易生病。” 王磊皱起眉头，“再说了，我是您儿子，您的钱不就是我的钱吗？将来您老了，还不是要靠我养？”
“靠你养？” 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我现在七十了，天天伺候你们一家吃喝，你们给过我一分钱吗？你们关心过我一句吗？现在跟我要养老钱，你觉得合适吗？”
王磊愣住了，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妈，您咋这么说呢？” 王磊有点生气，“我是您儿子，您帮我不是应该的吗？再说了，娟儿也一直想让我换辆车，不然她在朋友面前都抬不起头。”
“她抬不起头，跟我有啥关系？” 我站起身，“我没钱，你走吧。”
“妈！” 王磊提高了音量，“您别逼我！您要是不帮我，我…… 我就不孝顺您了！”
“你现在这样，就是孝顺我了？” 我看着他，心里一阵冰凉，“王磊，我算是看明白了，你心里根本就没有我这个妈，你只有你自己，只有你媳妇儿子。”
“我没有！” 王磊反驳，“我只是想换辆车，又不是干啥坏事。您至于这么绝情吗？”
“绝情？” 我摇摇头，“我给你们做了十几年的饭，花光了我的退休金，现在你们还要我的养老钱，到底是谁绝情？”
王磊说不过我，气冲冲地走了，临走时摔了一下门。
门 “砰” 的一声关上，我瘫坐在沙发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我怎么养了这么个儿子？
老伴儿走得早，我一个人拉扯他长大，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
本以为他长大了，能给我养老送终，结果呢？
他只会一味地索取，从来不知道感恩。
哭了很久，我站起身，走到卧室，从床底下拿出那个箱子。
打开箱子，里面是一沓沓整齐的钱，还有一张我和老伴儿的合影。
看着合影，我哽咽着说：“老伴儿，你看看，这就是咱们养的好儿子。我该咋办啊？”
没有人回答我，只有屋子里的寂静，和我心碎的声音。
05
周六早上八点，我去集市买东西，看到一套很旧的餐具，瓷碗瓷盘上还有点小裂纹。
摊主说这是老物件，便宜卖。
我心里一动，买了下来。
回到家，我把餐具洗干净，放在阳台上晾干。
然后，我拿出马克笔，在每个碗和盘子上，都写上了四个字：蹭饭专用。
写的时候，我的手在发抖，心里却有一种莫名的痛快。
这么多年的委屈，这么多年的辛苦，终于要爆发了。
中午十一点，张婶来串门，看到阳台上的餐具，愣住了。
“桂英，你这是啥意思？” 张婶拿起一个碗，看到上面的字，“蹭饭专用？你要跟你儿子摊牌啊？”
我点点头，把心里的想法告诉了张婶。
“我伺候不动了，也不想伺候了。” 我说，“他们要是还想来吃饭，可以，就用这套餐具，吃完自己洗碗，不然，就别来。”
张婶叹了口气：“你早该这样了。不过，你可得想好了，这么做，肯定会跟他们闹僵。”
“闹僵就闹僵吧。” 我摇摇头，“我已经不在乎了。我活了七十岁，不能再这么委屈自己了。”
“行，我支持你。” 张婶拍拍我的肩膀，“要是他们敢欺负你，我第一个不答应。”
中午十二点，王磊全家来了。
“妈，今天做啥好吃的？” 李娟像往常一样，往厨房瞟了一眼。
“做了你们爱吃的红烧肉、糖醋鱼，还有几个青菜。” 我笑着说，把那套餐具摆到了餐桌上。
李娟看到餐具，脸色立马变了：“妈，你这啥意思？用这么破的碗给我们吃饭？”
王浩也皱起眉头：“奶奶，这碗上还有字，蹭饭专用？你骂我们是蹭饭的？”
王磊也愣住了，看着我：“妈，您这是咋了？好好的，咋用这套餐具？”
我拿起一个碗，看着他们，平静地说：“从今天起，你们再来吃饭，就用这套餐具。”
“为啥？” 李娟急了，“你是不是不想让我们来吃饭了？故意用这种方式赶我们走？”
“我不是赶你们走。” 我说，“我只是想让你们知道，我不是你们的保姆，这也不是你们的免费食堂。”
“妈，您这话就不对了。” 王磊皱起眉头，“我们是您的家人，回家吃饭不是应该的吗？”
“应该的？” 我笑了，笑得很凄凉，“是应该的。可你们有没有想过我？我七十岁了，天天给你们买菜做饭，洗碗收拾，你们给过我一分钱吗？你们关心过我一句吗？我生病的时候，你们谁管过我？我没钱的时候，你们谁帮过我？”
“我们不是故意的。” 王磊小声说。
“不是故意的？” 我提高了音量，“你们每次来，空着手来，吃饱喝足了就走，把我当空气。李娟，你总说我这不好那不好，嫌我厨房乱，嫌我菜做的不好吃，嫌我不讲卫生。可你有没有想过，我这么大年纪了，能做到这样已经不容易了。”
李娟脸一红，反驳道：“我那是为了你好，让你注意卫生，有啥错？”
“为了我好？” 我摇摇头，“你是为了你自己，为了你的儿子。你从来都没考虑过我的感受。”
王浩站起身，摔了筷子：“奶奶，你太过分了！不就是吃你几顿饭吗？至于这么斤斤计较吗？我们以后不来了还不行吗？”
“不来最好。” 我看着他，“省得我天天伺候你们，还不落好。”
“妈，您真要这样？” 王磊看着我，眼神里带着失望。
“是你们逼我的。” 我拿起那套餐具，“要么，就用这套餐具吃饭，吃完自己洗碗。要么，现在就走。”
客厅里一片寂静，气氛紧张得能滴出水来。
张婶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站在门口，看着我们。
“王磊，李娟，你们也别太过分了。” 张婶开口了，“桂英都七十了，天天伺候你们，你们该知足了。她这么做，也是被逼无奈。”
李娟瞪了张婶一眼：“这是我们家的事，跟你没关系，你少管闲事。”
“我就管了咋地？” 张婶也急了，“桂英是我的邻居，也是我的姐妹，我不能看着她受委屈。你们要是还有点良心，就好好想想，这些年你们是怎么对桂英的。”
李娟还想争辩，被王磊拦住了。
王磊看着我，叹了口气：“妈，我们知道错了，以后我们会改，会好好孝顺您。您别用这套餐具了，行吗？”
“改？” 我冷笑，“你们说了多少次改了，哪次做到了？我不信你们了。”
“妈，我们这次是认真的。” 王磊走到我面前，想拉我的手。
我躲开了：“别碰我。今天要么用这套餐具，要么走。没有第三种选择。”
06
空气仿佛凝固了，每个人的呼吸都变得沉重。
李娟的脸涨得通红，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地盯着我手里的餐具。
“张桂英，你别给脸不要脸！” 李娟终于爆发了，声音尖利刺耳，“不就是几顿饭吗？我们花得起钱，用不着你在这摆脸色！你以为我们愿意来吃你这破饭？要不是浩浩想吃，我才懒得踏你这家门！”
“破饭？” 我气得浑身发抖，把餐具往桌上一摔，碗碟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有一个碗甚至被摔出了一道更大的裂纹，“我每天五点多起床买菜，忙到中午，给你们做热饭热菜，在你眼里就是破饭？我辛辛苦苦一辈子，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值钱？”
“值不值钱不是我说的，是你自己做的！” 李娟上前一步，指着我的鼻子，“你看看你这房子，又旧又小，厨房脏得要命，做出来的菜要么咸要么淡，要不是看在你是王磊妈的份上，我早就不来了！”
“你给我闭嘴！” 王磊终于忍不住了，拉住李娟，“你少说两句！”
“我凭啥闭嘴？” 李娟甩开王磊的手，“我说的是实话！她就是个老顽固，不识好歹！我们来吃饭是给她面子，她还蹬鼻子上脸了！”
“给我面子？” 我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不是委屈，是愤怒，“我不需要你们给我面子！我张桂英活了七十岁，光明磊落，从来没求过谁！你们天天来蹭饭，一分钱不花，一句好话没有，现在还反过来指责我，你们还有良心吗？”
王浩站在旁边，吓得不敢说话，却还是嘴硬：“奶奶，你就是小气，不就是一套餐具吗？至于这么大吵大闹吗？”
“小气？” 我看着王浩，这个我从小疼到大的孙子，心里像被刀割一样，“我给你买零食，给你买玩具，给你做你爱吃的饭，你说我小气？我每个月退休金三千二，花在你们身上的就有两千五，我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穿，你说我小气？”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那是我记的账，每天花了多少钱，买了什么菜，都记得清清楚楚。
“你们自己看！” 我把本子扔在桌上，“这是这个月的账，买菜花了两千三，给浩浩买草莓花了一百二，给你们买鸡翅花了八十，我自己就花了两百多，买了点药和日用品！你们看看，你们看看！”
王磊拿起本子，一页一页地翻着，脸色越来越难看。
李娟也凑过去看，嘴里还硬着：“记账咋了？谁家不记账？这说明你抠门！”
“我抠门？” 我笑了，笑得眼泪直流，“我抠门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给你们省点钱？我要是抠门，我会给你们买帝王蟹，买波士顿龙虾？我要是抠门，我会天天给你们做这么多菜？”
张婶走过来，递给我一张纸巾：“桂英，别气了，跟他们不值得。”
“今天这事，必须说清楚！” 我擦干眼泪，看着王磊，“王磊，我问你，你还记得你小时候吗？你爸走得早，我一个人拉扯你，白天在工厂上班，晚上还要给你洗衣服做饭，冬天的时候，我的手冻得都是冻疮，你还记得吗？”
王磊低下头，不说话。
“你上大学的时候，我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把所有的钱都给你交学费，给你买生活用品，你还记得吗？”
“你结婚的时候，我把我和你爸攒了一辈子的钱都拿出来，给你买房子，给你办婚礼，你还记得吗？”
“我老了，不中用了，就想让你们能多关心我一点，能陪我说说话，可你们呢？你们除了来蹭饭，还会干啥？”
“我生病的时候，你们谁给我端过一杯水？我过生日的时候，你们谁给我买过一个蛋糕？我孤独的时候，你们谁陪我说过一句话？”
我越说越激动，声音越来越大，积压了十几年的委屈和愤怒，在这一刻，全部爆发了出来。
“我告诉你们，这套餐具，今天你们用也得用，不用也得用！要么，就从这个门出去，以后再也别来！”
我指着门口，眼神坚定，没有丝毫退让。
李娟气得浑身发抖，转身就要走：“走就走！谁稀罕来你这破地方！王磊，浩浩，我们走！”
王浩赶紧跟上，临走时还瞪了我一眼。
王磊站在原地，看着我，眼神复杂，有愧疚，有无奈，还有一丝愤怒。
“妈，您真的要这么绝情？” 王磊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是你们先对我绝情的。” 我看着他，“我给过你们机会，是你们自己不珍惜。”
王磊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门 “砰” 的一声关上，震得我耳朵嗡嗡作响。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我粗重的呼吸声，和桌上那套写着 “蹭饭专用” 的餐具。
张婶拍着我的背：“桂英，别难过，你做得对。”
我摇摇头，眼泪还是忍不住掉了下来。
不是难过，是释然。
这么多年的包袱，终于卸下了。
虽然心里还是有点疼，但更多的，是解脱。
07
接下来的几天，儿子一家真的没来。
家里清净了很多，我也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了。
早上不用早早起床买菜，中午可以自己简单做顿饭，下午可以跟张婶去公园遛弯，或者在家看看电视。
日子过得轻松又自在。
周三下午，我正在家里看电视，门铃响了。
以为是张婶，赶紧跑去开门。
门口站着王磊，手里拎着一兜水果，还有一个保温桶。
“妈。” 王磊的声音有点沙哑。
我愣了一下，没说话，让他走了进来。
“妈，这是我买的水果，给您补补身子。” 王磊把水果放在桌上，打开保温桶，“这是我做的红烧肉，您尝尝，看看合不合您的胃口。”
我看着保温桶里的红烧肉，颜色有点深，看起来不太好吃。
“你自己做的？” 我问。
“嗯，跟着网上学的。” 王磊点点头，有点不好意思，“以前都是您给我们做饭，我从来没给您做过饭，做得不好吃，您别嫌弃。”
我没说话，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有点咸，有点柴，不如我做的好吃。
但我的心里，却暖暖的。
“还行，挺好吃的。” 我说。
王磊笑了，笑得像个孩子：“真的？那我以后常给您做。”
“你今天来，有事？” 我问。
王磊低下头，沉默了半天，说：“妈，那天的事，是我们不对，我跟您道歉。”
“不用跟我道歉，跟你自己道歉吧。” 我摇摇头，“你们对不起的，不是我，是你们自己的良心。”
“我知道。” 王磊抬起头，眼里含着泪，“妈，这些天，我想了很多。我知道我以前太自私了，只想着自己，想着娟儿和浩浩，从来没考虑过您的感受。您辛辛苦苦把我养大，我却不知道感恩，还一味地索取，我不是个好儿子。”
“娟儿呢？她也这么想吗？” 我问。
“娟儿也知道错了，就是不好意思来见您。” 王磊说，“她让我跟您说，以后再也不挑您的毛病了，也会帮您做家务，不会再让您一个人辛苦了。”
“浩浩呢？”
“浩浩也知道错了，他说以后再也不跟您顶嘴了，会好好孝顺您。”
我叹了口气：“王磊，妈不是真的想让你们不来，妈只是想让你们知道，妈也是人，妈也会累，也需要关心和照顾。”
“我知道，我都知道。” 王磊走上前，拉着我的手，“妈，您放心，以后我们一定改，一定会好好孝顺您。您就原谅我们这一次，行吗？”
我的手被王磊握着，他的手很暖。
这么多年，他第一次主动拉我的手。
我的心里，五味杂陈。
原谅他们吗？
我当然想原谅他们，他们是我的家人，是我这辈子最亲的人。
可我又怕，我原谅了他们之后，他们又会像以前一样，把我的好当成理所当然。
“妈，您就原谅我们吧。” 王磊哀求道。
我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行，我原谅你们。但我有个条件。”
“您说，别说一个条件，十个八个我都答应。” 王磊赶紧说。
“以后再来吃饭，要么自己带菜，要么帮我做饭，吃完之后，必须自己洗碗收拾。” 我说，“还有，每个月，你们给我五百块钱生活费，不多，就是让你们知道，这饭不是白吃的。”
“没问题，没问题！” 王磊赶紧点头，“我们以后一定照做，绝对不会再让您一个人辛苦了。”
我笑了笑：“行了，别说了，吃红烧肉吧，一会儿该凉了。”
王磊高兴地坐下来，陪着我一起吃。
吃饭的时候，王磊跟我说了很多他小时候的事，说他记得我小时候带他去公园玩，记得我给他做的红烧肉，记得我晚上给他讲故事。
那些尘封的记忆，一点点浮现在我的脑海里。
原来，那些美好的时光，他都记得。
08
周日中午，王磊全家来了。
这次，他们没有空着手来。
李娟手里拎着一兜菜，王浩手里拿着一个蛋糕，王磊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桶。
“妈，我们来了。” 李娟笑着说，脸上带着歉意，“这是我买的菜，今天我来做饭。”
王浩跑过来，抱住我的胳膊：“奶奶，生日快乐！这是我给您买的蛋糕。”
我愣了一下，才想起今天是我的生日。
我自己都忘了。
“你们还记得我的生日？” 我有点激动。
“当然记得，奶奶的生日，我怎么会忘。” 王浩笑着说。
李娟走进厨房，系上围裙：“妈，您歇着，今天我来露一手，让您尝尝我的手艺。”
王磊也走进厨房，帮李娟打下手。
王浩坐在我旁边，给我剥橘子：“奶奶，您吃橘子，这橘子可甜了。”
我看着厨房里忙碌的儿子和儿媳，看着身边懂事的孙子，心里暖暖的。
原来，幸福就是这么简单。
中午十二点，饭菜做好了。
李娟做了四菜一汤：糖醋排骨、清蒸鱼、清炒时蔬、凉拌黄瓜，还有一个鸡蛋汤。
虽然卖相不如我做的好，但味道还不错。
王磊把蛋糕放在桌上，点燃蜡烛：“妈，祝您生日快乐，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王浩和李娟也跟着唱生日快乐歌。
我闭上眼睛，许了个愿。
愿我的家人平平安安，愿我们一家人能永远这么和睦。
吹灭蜡烛，王浩给我切了一块蛋糕：“奶奶，您吃蛋糕。”
我拿起叉子，吃了一口蛋糕，甜到了心里。
吃完饭，李娟和王浩主动收拾碗筷，王磊帮我擦桌子。
看着他们忙碌的身影，我笑了。
这么多年的辛苦，终于没有白费。
张婶来串门，看到这一幕，也笑了：“桂英，你看，这多好啊。”
“是啊，挺好的。” 我点点头。
从那以后，儿子全家还是经常来吃饭，但再也不是以前的样子了。
他们会自己带菜，会帮我做饭，会主动收拾碗筷。
李娟再也不挑我的毛病了，还经常给我买衣服和水果。
王浩也懂事了很多，会陪我聊天，会帮我捶背。
王磊每个月都会给我五百块钱生活费，还经常带我去公园遛弯，去商场逛街。
我的日子，越来越幸福了。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当初我没有拿出那套餐具，没有跟他们摊牌，现在的日子会是什么样子。
也许，我还在天天伺候他们，还在受委屈。
所以，人啊，有时候就得狠一点，不能一味地迁就和忍让。
你的善良，要带点锋芒。
你的付出，要值得。
日子一天天过去，阳光依旧温暖，家人依旧和睦。
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
简单，平淡，却充满了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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