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袁天罡替李世民探访陵墓龙穴,路遇一砍柴的七岁牧童,牧童遥指一山:“先生,此地虽好,但三代之后,必有女子乱政。”
贞观二十二年,秋。钦天监袁天罡已是风烛残年。他躺在榻上,望着窗外枯叶打着旋儿落下,恍如看见了自己凋零的命数。暮色四合时,宫里来了一位女官,身着绯色圆领袍,腰悬银鱼袋,静立于暗影之中,身形被灯火勾勒得模糊不清。她未通报姓名,只递上一卷泛黄的舆图,图上朱砂所绘,正是关中龙脉走向。女官的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袁监正,陛下问,三十年前,终南山下,那个牧童所言,究竟是谶语,还是圈套?”袁天罡浑浊的眼珠猛然一缩,干枯的手指攥紧了被角。他没有回答,只是剧烈地咳嗽起来,仿佛要将肺腑都咳出。那个七岁的牧童,那句“三代之后,必有女子乱政”的断言,是他一生最大的秘密,也是大唐帝国埋得最深的一根刺。
01
长安,太极宫,两仪殿。
殿内紫檀香雾缭绕,金兽炉中吐出的青烟,将御座上那道俯瞰天下的身影笼罩得愈发威严。大唐天子李世民,此刻却无心于案牍上堆积如山的奏疏。他的目光,越过雕栏玉砌,投向了西北方的九嵕山。那里,昭陵的风水格局,是他亲自审定,但那是为长孙皇后备下的。而他自己,这位开创了贞观盛世的马上天子,也到了不得不为身后之事思虑的年纪。
“袁天罡。”
天子之音,不高,却带着金石般的回响,在空旷的大殿中激起层层涟漪。
“臣在。”
殿下,一个身着八卦仙鹤袍的道人躬身应答。他须发半白,面容清癯,眼神却亮如寒星,正是当朝钦天监、一代相术宗师袁天罡。他掌管着大唐的星象历法,更以能断风水、预未来的奇术,深得帝心。
李世民的视线缓缓从远方收回,落在袁天罡身上,那目光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锐利得能剖开人心。“朕欲寻一处万年吉壤,为自己身后安寝之所。此事,关乎国祚绵长,非你莫属。”
没有多余的言辞,这便是帝王的嘱托,也是一道不容有失的圣旨。
袁天罡心头一凛,深深叩首:“臣,领旨。必为陛下踏遍关中三百里,寻得一处上上等的龙穴宝地,以安龙体,以固国本。”
“朕不要上上等。”李世民的声音陡然一沉,殿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朕要的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朕的陵寝,当如朕之功业,万世不移。”
“万世不移”四个字,如四座大山,轰然压在袁天罡的心头。他能感到天子语气中那不容置疑的决心,以及一丝……对死亡的焦虑。这位横扫六合的英雄,终究也无法超越生死的藩篱。
“臣,遵旨。”袁天罡再次叩首,额头触及冰冷的金砖,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直冲天灵盖。他知道,这趟差事,看似是荣耀,实则是走在刀锋之上。寻对了,是本分;寻错了,便是万劫不复。
退出两仪殿,秋日的阳光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一名小黄门已捧着圣旨与勘舆仪仗在殿外等候。袁天罡接过圣旨,只觉那明黄的卷轴重逾千斤。他抬头望了望天,云层诡谲,变幻莫测,正如他此刻的心境。
此去,不是简单的寻龙点穴。他隐隐有种预感,自己勘破的,或许不仅是山川地理的脉络,更是大唐未来数十年的国运天机。而天机,是最不可泄露,也最噬人的东西。
02
车马仪仗离了长安,一路向西。袁天罡辞退了大部分随从,只留下一名心腹道童与几名护卫。寻龙问脉之事,讲究心与天通,人多则气杂,反而不美。
他先至终南山。此地为天下祖脉,仙气氤氲。袁天罡手持罗盘,徒步其间,时而驻足,观察山峦起伏之势;时而俯身,掬起一捧溪水,感受地气流转之韵。他走过一处“玉带缠腰”的吉穴,山环水抱,气象万千。随行的道童赞道:“师父,此处怕就是绝佳之地了。”
袁天罡却摇了摇头,指着远处一座孤峰:“你看那里,形如探头,是为‘探头煞’。虽不为祸,却主后代子孙多出浪荡好奇之辈,窥伺祖业。非帝王之选。”
他又行至一处开阔平原,前方有九座山丘连绵,状若“九龙奔海”,气势磅礴。护卫们见了,皆以为是龙脉汇聚之所。
袁天罡依旧摇头:“形似而神不至。此九龙,有奔腾之势,却无盘踞之姿。龙气泄而无收,主后世守成不足,江山易散。虚有其表罢了。”
一连半月,他踏遍了关中诸多名山大川,废弃了无数在旁人看来已是顶级的风水宝地。他手中的舆图上,画满了各种标记,又被他一一划去。随行之人的耐心渐渐被消磨,连最沉稳的道童脸上也浮现出焦躁之色。唯有袁天罡,依旧不疾不徐,眼神中的星芒反而愈发专注。他知道,天子要的“万世不移”,绝非寻常山水所能承载。
这日,他来到了渭水之北的梁山。
甫一踏上此地,袁天罡便觉心神一震。他放眼望去,只见梁山三峰耸立,北峰最高,南侧两峰较低,东西对峙,如同一位端坐的帝王,双腿微开,君临天下。远处的渭水,如一条玉带,自西向东,环绕山前,形成了一个天然的聚气格局。
“来龙起自昆仑,经岐山,至此束气结穴。前有渭水为朝,后有群山为靠。左青龙,右白虎,皆驯服俯首……”袁天罡口中喃喃,脚步加快,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他登上南峰,取出罗盘,只见那磁针稳稳地指向正南,纹丝不动。
“天心十道,正针正线!好一处‘君王坐帐’的帝陵格局!”他抚掌大笑,连日来的疲惫一扫而空。这里,山形圆润饱满,土质坚实细腻,正是他苦苦追寻的万年吉壤。
他几乎可以断定,这就是李世民所要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龙穴。只要将陵寝定于此地,大唐国祚,必将如这梁山一般,稳固千年。
正当他沉浸在找到宝地的喜悦中,准备命人在此立下标记,回京复命之时,一个清脆的童音,毫无征兆地从山坡下传来。
“先生,看错了。”
03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袁天罡的兴奋之上。
他猛地回头,只见山坡下的灌木丛旁,站着一个约莫六七岁的牧童。那孩子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粗布短衫,赤着双脚,手里攥着一根放羊的荆条。他的脸被晒得黝黑,唯独一双眼睛,亮得惊人,清澈得仿佛能映出天光云影,以及袁天罡此刻脸上错愕的表情。
袁天罡身边的护卫见状,立刻上前呵斥:“哪里来的野孩子,敢在此胡言乱语!惊扰了大师,仔细你的皮!”
牧童却毫无惧色,只是歪着头,看着山顶的袁天罡,又重复了一遍:“先生,你看错了。这里不是最好的地方。”
袁天罡挥手止住了护卫。他走下几步,与那牧童隔着十余丈的距离对视。他的一生,阅人无数,上至王公贵胄,下至贩夫走卒,只需一眼,便能观其气色,断其穷通。可眼前这个孩子,他竟看不透。这孩子身上没有寻常农家子的愚拙,也没有富家子的骄矜,只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近乎于道的平静。
“哦?”袁天罡收敛了情绪,语气平和地问道,“小友何出此言?你可知我是谁?又可知我在此处做什么?”
“我不知你是谁。”牧童摇了摇头,用手中的荆条遥遥一指那气势恢宏的梁山主峰,“我只知,此山龙脉雄浑,确是宝地。但它的气,太满了。”
“气太满?”袁天罡眉头一皱,这个说法,倒是有些玄妙。
牧童继续说道:“先生,此地虽好,但三代之后,必有女子乱政。”
此言一出,不只是袁天罡,连他身后的道童和护卫都齐齐变了脸色。在男尊女卑、皇权至上的大唐,“女子乱政”这四个字,无异于惊天霹雳,是足以招来杀身之祸的无上忌讳!
护卫首领“呛”地一声拔出横刀,厉声喝道:“妖言惑众!拿下!”
“慢着!”袁天罡再次喝止。他的心,此刻已掀起滔天巨浪。他死死盯着那个孩子,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撒谎或戏谑的痕迹,但没有。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只有陈述,仿佛在说一件“明天会出太阳”般平常的事情。
一个七岁的山野牧童,如何懂得龙脉气象?又如何敢下此惊世骇俗的断言?
这已经超出了常理的范畴。
袁天罡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一生浸淫术数,深知天道循环,有些异人奇事,不可以常理度之。他信奉自己的学问,那是穷尽一生的心血。但他更相信自己的直觉,一种对“天机”的敏锐感知。而此刻,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孩子,绝不简单。
他的绝对困境出现了。一边是自己穷经皓首得出的结论,是向皇帝复命的功绩与荣耀;另一边,是一个神秘牧童石破天惊的谶语,关乎大唐国运,也关乎他自己的身家性命。
信,还是不信?
他深吸一口气,向前走去,想要问个究竟。那牧童却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对他粲然一笑,那笑容纯真无邪,却又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了然。然后,他转身赶着自己的羊群,不紧不慢地走进了山坳深处,很快便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只留下一句谶语,在秋风中回荡,也深深烙进了袁天罡的心里。
04
牧童走了,但他的话却像一根无形的钉子,钉在了袁天罡的心上。
“女子乱政……”
他反复咀嚼着这四个字,只觉得浑身发冷。他再次举目望向梁山,那原本雄伟壮丽的山形,此刻在他眼中,竟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阴柔之气。北峰高耸,确为阳刚之首,但南面两峰开阔,形如敞开的怀抱,在风水上,这叫“阴气盛而能容”。寻常人家得此风水,主家中女眷持家有道,人丁兴旺。但若用于帝陵……
袁天罡不敢再想下去。
“师父,一个山野顽童的疯话,岂能当真?”道童见他神色凝重,忍不住劝道,“此地风水,弟子虽学艺不精,也看得出是百年难遇的格局。若因此错过,如何向陛下交代?”
护卫首领也附和道:“监正大人,要不要属下派人去把那孩子抓回来,严加审问?”
“不必了。”袁天罡摆了摆手,声音有些沙哑,“抓回来,又能问出什么?天机若是不愿让你知晓,你便是将他碎尸万段,也无济于事。”
他遣退了众人,独自一人在山顶盘坐下来。他摊开那张绘满了朱砂线条的舆图,手指在梁山的位置上反复摩挲,指尖竟有些微微的颤抖。
他将自己毕生所学,从《青囊经》到《葬经》,从郭璞的理论到杨筠松的法门,在脑海中一遍遍地过滤。无论从哪个流派来看,梁山都是无可指摘的。龙、穴、砂、水、向,无一不合乎法度。他甚至用奇门遁甲起了一局,局象显示“青龙返首”,乃大吉之兆。
一切的理智与学识都告诉他,这里就是对的。
可那个牧童的眼神,那双清澈得不似凡人的眼睛,却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气太满了……”
袁天罡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静心,去感受此地的“气”。风从耳边吹过,带着草木的芬芳和泥土的气息。他能感觉到,梁山的地气确实异常雄浑,如同一个积蓄了千年的巨大气囊,饱满、充沛,甚至带有一种压迫感。这种极致的阳刚之气,固然能保帝王基业,但《易经》有云:亢龙有悔,盈不可久。事物盛到了极点,便会向相反的方向转化。
难道……那牧童所言的“女子乱政”,便是这“阳极生阴”的必然结果?
这个念头一出,袁天罡惊出了一身冷汗。这不是风水学识上的瑕疵,而是天道法则层面的反噬!若是如此,这便不是他能通过改变一草一木所能化解的。
夜幕降临,繁星满天。袁天罡依旧枯坐在山顶,水米未进。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挣扎。向皇帝禀报此地,他将获得无上荣宠,但若那谶语成真,他便是大唐的千古罪人。放弃此地,另寻他处,可天下之间,哪里还能找到比梁山更好的龙穴?届时无法向皇帝交代,欺君之罪同样是死路一条。
这是一个死局。
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他穷尽一生窥探天机,到头来,却被天机玩弄于股掌之间。
就在他心灰意冷之际,他猛然想起一事。他还没有问那个牧童,既然此地不妥,那真正的万年吉壤,又在何方?
对!那孩子既然能点出此地之“病”,或许便知“药”在何处!
这个念头让他重新燃起了希望。他决定,无论如何,都要再找到那个牧童。他站起身,对着山谷朗声道:“敢问仙童,既然梁山有憾,不知何处方为万全之地?”
声音在山谷间回荡,许久,却无人应答。就在袁天罡以为希望落空之时,那个清脆的童音,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飘忽不定。
“真龙无首,双凤朝阳。先生若能寻得‘无头之龙’,便知天命所在。”
话音一落,天地间重归寂静。
袁天罡愣在原地,“真龙无首?双凤朝阳?”这是什么意思?龙脉讲究首尾俱全,龙首之位更是结穴的关键。“无头之龙”,岂非废龙一条?这句谜语,比“女子乱政”的谶语,更加让他匪夷所思。
05
“真龙无首,双凤朝阳。”
这八个字,如同八道符咒,日夜萦绕在袁天罡的脑海中。他放弃了对梁山的勘察,遣散了所有随从,只留下了那名贴身道童,像个游方道士一般,在关中大地上漫无目的地游荡。
他不再执着于寻找那些龙蟠虎踞、气势恢宏的名山。相反,他开始留意那些在舆图上毫不起眼,甚至被风水师视为“败地”的所在。
他曾在一处断了主脉的山岭前驻足良久,试图理解何为“无首”。也曾在两座并立的秀丽山峰下徘徊,揣摩“双凤”之意。然而,所见种种,皆与心中那份玄之又玄的感应不符。
时间一天天过去,秋去冬来,长安城里派来的信使已经催过三次。皇帝的耐心是有限度的,袁天罡很清楚,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道童见他日渐憔悴,形销骨立,忧心忡忡:“师父,我们究竟在找什么?那牧童之言,或许只是戏言。我们还是回梁山去吧,再耽搁下去,陛下怪罪下来,如何是好?”
袁天罡没有回答,只是望着灰蒙蒙的天空,眼神空洞。他已经陷入了一种魔怔。那个牧童的点拨,为他打开了一扇通往更高层术数境界的门,但门后却是万丈深渊。他若勘不破这个谜题,道心便会就此崩溃,一身修为,尽付东流。
这夜,朔风呼啸,大雪将至。师徒二人在一处破败的山神庙中暂歇。袁天罡一夜无眠,对着一豆烛火,反复推演着手中的那份舆图。图上的山川河流,他早已烂熟于心,此刻却觉得无比陌生。
“真龙无首……”他用干枯的手指,划过一道道山脉的走向。龙脉皆有起源,何来无首之说?除非……除非它的“首”,并非山峦!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他混沌的思绪。风水之道,山为龙,水亦为龙!若山龙无首,是否意味着,要以水龙为首?
他又想起了“双凤朝阳”。凤,属阴。双凤,便是阴气极盛之兆。朝阳,则是向着东方。
“以水为首,双峰向东……”袁天罡的呼吸急促起来。他猛地站起身,将舆图铺在地上,借着微弱的烛光,目光如炬,在图上飞快地搜寻。
他的手指划过渭水,划过泾河,最终,停留在了长安西北方,一处毫不起眼的地方。
那里,没有雄奇的山峰,只有一片平缓的台塬。但是,从地图上看,发源于岐山、千山的两条河流,恰好在这片台塬的南北两侧流过,如同两条平行的阴脉。而台塬本身,正对着东方日出的方向。更奇特的是,这片台塬的地势,从西向东,是逐渐抬升的,仿佛一条没有“头颅”,却昂然抬起身躯的巨龙!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袁天罡的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不是山龙,是地龙!不是没有头,而是以天地为头!‘真龙无首’,是说它不拘于形,‘双凤朝阳’,是说它以双水为脉,坐西望东!”
他找到了!
那牧童的谜语,指向的正是这片在所有风水师眼中平平无奇的土地!
他来不及等到天亮,立刻拉起还在睡梦中的道童,冲出山神庙,迎着刺骨的寒风,向着舆图上那个位置狂奔而去。
当黎明的曙光刺破黑暗,他终于站在了那片广袤的台塬之上。这里荒草丛生,满目萧索,与气象万千的梁山相比,简直判若云泥。道童满脸困惑,完全不明白师父为何会为这样一处不毛之地而癫狂。
袁天罡却视若珍宝。他颤抖着双手,从怀中取出了那面跟了他一辈子的特制罗盘。这罗盘以千年雷击木为身,天外陨铁为针,能感应到最细微的地气变化。
他将毕生功力,缓缓注入罗盘之中。他要最后一次验证自己的判断。
他屏住呼吸,双目紧闭,神与意合,气与脉通。周遭的风似乎都静止了,天地间只剩下他与这面罗盘的共鸣。按照常理,罗盘之针,受地磁牵引,当指向正南。然而,当他将内力灌注到极致,猛地睁开双眼时,骇人的一幕发生了。
那根陨铁磁针,竟脱离了地磁的束缚,开始剧烈地、疯狂地旋转起来,发出“嗡嗡”的颤音,仿佛一个迷失了方向的魂灵在哀嚎。道童吓得面无人色,连连后退。
就在磁针旋转的速度达到顶点,几乎化作一团虚影之时,它“铮”的一声,戛然而止。
那针尖,没有指向东方,没有指向南方,更没有指向这片台塬的任何一个方位。
它直挺挺地,指向了手持罗盘的袁天罡。
不,更准确地说,是正对着他的心口。
就在这一刹那,一个苍老、宏大、不辨男女的声音,仿佛直接从他的灵魂深处响起,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揭示了一个足以让星辰陨落、乾坤颠倒的终极秘密……
06
那个声音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源于袁天罡灵台深处的一场顿悟。罗盘指心,非因地气错乱,而是点明了一个最根本的玄机:真正的“穴”,不在地,而在人。
他瞬间明白了。那个牧童,绝非凡人,他是山川精魄的化身,是天道意志的使者。他所设下的谜题,从“女子乱政”的谶语,到“真龙无首”的谜面,根本就不是一个选择题,而是一场对“天命”的考验。
“女子乱政”,不是梁山风水的“缺陷”,而是大唐国运中注定要发生的一段史实。天命如此,非人力所能更改。强行寻找一处纯阳之地来压制,只会引发更剧烈的反噬,甚至可能导致国祚断绝。
牧童的真正意图,不是让袁天罡“避祸”,而是考验他是否有足够的智慧与担当去“容祸”。
“真龙无首,双凤朝阳”,这句谜语所指向的这片看似平庸的土地,风水格局的真正核心,并非“雄霸”,而是“包容”。它地势平缓,不与天争锋;双水环绕,呈阴阳合抱之势。这才是能承载“龙凤和鸣”的真正帝陵!所谓“女子乱政”,若处置得当,非但不是浩劫,反而会成为大唐气运中一个必不可少的补充。阴阳调和,方能生生不息。
袁天罡终于彻悟。他要做的,不是为李世民寻找一个可以对抗天命的陵寝,而是要设计一个能够顺应天命、将未来的“变数”化为“定数”的万全之策。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远处的梁山。此刻,他眼中的梁山,不再是那个有“缺陷”的备选,而成了整个计划中最关键的一枚棋子。
一个惊世骇俗的“局”在他心中缓缓成形。
他要做的,是一场横跨百年的弥天大谎,一场骗过天子、骗过满朝文武,甚至要骗过“天道”本身的旷世豪赌。
他对着这片荒芜的台塬深深一拜,这一拜,是拜山川神灵,也是拜那位点化他的“牧童”。然后,他转身,神色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与深邃,对身旁目瞪口呆的道童说:“回梁山。然后,回京复命。”
道童瞠目结舌:“师父,那……那这里……”
“这里,才是真正的龙穴。”袁天罡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如同千年的狐,“但这个秘密,只有你知,我知,天地知。从现在起,我们要让所有人都相信,梁山,才是陛下的万年吉壤。”
他要用一个看似完美无瑕的“阳谋”,去掩盖一个真正关乎国运的“阴谋”。这片真正的龙穴之地,后来被世人称为“乾陵”,而它的秘密,在袁天罡的计划中,要到数十年后,才会真正揭晓。
他知道,当他把梁山呈给李世民时,他的人生,将悬于一线。但为了大唐的“万世不移”,他必须走这步险棋。
07
重返长安,袁天罡入宫觐见。两仪殿内,依旧是那熟悉的紫檀香气,以及御座上那令人不敢直视的威仪。
李世民见他归来,面容虽显疲惫,但眼神清亮,便知他必有所得。
“袁卿,此行可有收获?”
“托陛下洪福,臣幸不辱命。”袁天罡躬身,从袖中取出一卷绘制精细的舆图,双手呈上,“臣踏遍关中,终于在渭水之北,寻得一处名为‘梁山’的宝地。此山龙脉自昆仑而来,气势雄浑,三峰耸峙,形如君王坐帐,俯瞰八方。前有渭水环绕为玉带,后有千山拱卫为屏障。经臣反复勘定,此地格局之完美,气象之宏大,远超历朝所有帝陵,实乃陛下‘万世不移’之基业所在。”
他这一番话,说得是金声玉振,充满了自信。他将梁山的所有优点,用最华丽的辞藻和最专业的术语,毫无保留地展现在李世民面前。
果然,李世民听罢,龙颜大悦,接过舆图仔细端详,连连点头:“好,好一个‘君王坐帐’!朕仿佛已能看到,百年之后,大唐江山依旧稳如泰山。”
然而,就在此时,袁天罡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凝重:“不过,陛下,此地风水,亦有一桩奇特之处。”
李世民的笑容微微一敛,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哦?讲。”
“此地龙气之盛,乃臣生平未见。正因阳气过盛,所谓‘孤阳不生’,地气自行演化,催生出了一股极强的阴元之气以为调和。观其山形,南面双峰开阔,遥相呼应,正是这股阴元之气的具象显化。这在风水上,称为‘凤仪之象’。”袁天罡小心翼翼地措辞,每一个字都经过了深思熟虑。
“凤仪之象?”李世民的眉头皱了起来,“女子之象?这于帝陵而言,是吉是凶?”
这是最关键的一问。袁天罡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但他脸上却古井无波。
“回陛下,此事不可一概而论。”他从容不迫地答道,“于寻常帝王,或为不妥,恐有后宫干政之虞。但陛下乃是千古一帝,功盖三皇五帝,开创之盛世,前所未有。陛下的龙气,足以镇服一切。这‘凤仪之象’,非但不能为祸,反而能与陛下的至阳龙气相辅相成,化为‘龙凤和鸣’之格局。龙主开创,凤主守成。龙凤齐鸣,正应了我大唐阴阳并济、文武共治的盛世华章!此非凶兆,乃是天佑大唐的无上祥瑞!”
这一番偷换概念、化“缺陷”为“祥瑞”的说辞,说得是天花乱坠,滴水不漏。他将一个潜在的巨大风险,包装成了一个为李世民量身定做的顶级祥瑞。
李世民沉默了。他久久地凝视着袁天罡,那双洞悉人心的眼睛,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大殿内的空气,再次变得凝重而压抑。袁天罡垂手而立,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他知道,天子的疑心极重,自己的这番说辞,稍有破绽,便是欺君之罪。
良久,李世民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龙凤和鸣……说得好。不过,此事关乎国本,单凭你一人之言,朕还不能尽信。”
他顿了顿,扬声道:“传朕旨意,宣太史令李淳风,即刻前往梁山,与袁监正一同会勘。朕要你们二人,给朕一个万无一失的定论。”
袁天罡心中一沉。李淳风!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李淳风与他齐名,术数造诣不在他之下。自己的这番“阳谋”,能否瞒过这位最顶尖的同道?
08
李淳风,时任太史令,亦是当世与袁天罡齐名的术数大家。两人既是同朝为官的同僚,也是在学术上暗自较劲的对手。皇帝派出李淳风进行复核,既是帝王心术的体现,也是对袁天罡计划的最大考验。
两人在梁山脚下会合。没有过多的寒暄,彼此眼中都带着一丝探究。
“袁兄,别来无恙。”李淳风拱了拱手,目光却已经越过袁天罡,投向了那座雄伟的山峦。
“李兄,有劳远来。”袁天罡回礼,心中坦然。他知道,接下来的交锋,不在言语,而在各自的勘察与领悟之中。
接下来的数日,两人分头行事,各自手持罗盘,在梁山的峰峦沟壑间穿行。袁天罡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观察着李淳风的一举一动。他看到李淳风时而驻足沉思,时而疾走如飞,时而又会像他当初一样,在山顶盘坐,闭目感应地气。
袁天罡的心,随着李淳风眉头的每一次颦蹙而起伏。他知道,李淳风一定也察觉到了那股过于强盛的“阴元之气”。他会如何解读?是会看作瑕疵,还是会像自己一样,看到更深层的东西?
第七日,两人在南侧的一座山峰上不期而遇。此峰正是“凤仪之象”最显著的地方。
李淳风站在悬崖边,凭虚而立,衣袂在山风中猎猎作响。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开口:“袁兄,此地龙气浩荡,冠绝古今,确是帝王之选。然……”
他拖长了声音,袁天罡的心也随之悬了起来。
“……然,凤鸣之声,亦是不绝于耳。其气之盛,几乎可与龙气分庭抗礼。非大德之君,不能镇之。”李淳风终于说出了他的结论。这个结论,与袁天罡最初的判断,几乎一模一样。
袁天罡没有急于辩解,只是缓步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一同望向山下的万千气象。
“李兄之见,与我不谋而合。”袁天罡平静地说道,“只是,天生万物,有阴有阳。既有龙吟,何妨凤鸣?一味镇之,堵之,恐非天道之本意。”
李淳风转过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袁兄的意思是……”
“何必镇之?”袁天罡的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疏之,导之,容之,纳之。龙凤和鸣,方为真正的盛世华章。我大唐之气象,岂是前朝那些偏安一隅的王朝可比?自然也要有配得上这份气象的陵寝格局。”
李淳风沉默了。他盯着袁天罡,眼中精光闪烁,似乎在剖析他这句话背后所有的深意。他何等聪明,立刻就听出了袁天罡话里有话。袁天罡不是在解释风水,而是在阐述一种“治国”的理念。
许久,李淳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复杂难明,有恍然,有敬佩,也有一丝作为术数师的无奈。
“袁兄之见,高我一筹。”他缓缓说道,“我只看到了‘象’,而你,看到了‘势’。不错,堵不如疏。既然凤气已成,强行压制,必生祸端。不如顺势而为,设一阴阳合陵之局,使其相互调和,互为根基。如此,方能万全。”
他没有点破“女子乱政”的谶语,袁天罡也没有提及那个神秘的牧童。但两位当世最顶尖的智者,在此刻,通过风水术语的交锋,达成了一种超越言语的默契。
他们都看到了那个即将到来的“变数”,并且,他们都选择了用一种更宏大、更智慧的方式去面对它。
“那么,回京之后,你我二人,当如何向陛下回奏?”李淳风问道。
袁天罡遥望着东方长安的方向,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就说,此地天造地设,龙凤呈祥,乃是上天赐予我大唐的无上吉兆。我与李兄,当联名上奏,请陛下定鼎于此。至于如何‘疏导’这凤气,便是你我二人,为陛下设计的陵寝玄宫之秘了。”
李淳风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心领神会的笑容。
这场关乎大唐国运的豪赌,袁天罡终于拉到了他最重要的一位同盟。
09
两位大师联袂回京,呈上的会勘奏疏惊动朝野。奏疏中,袁天罡与李淳风以无可辩驳的术数理论,将梁山的“凤仪之象”描绘成了“龙凤和鸣”的千年祥瑞,并联名以身家性命担保,此地乃万世不移的龙穴。
李世民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也在这两位顶级方家的共同认证下烟消云散。他当即下旨,定梁山为自己的陵寝之地,赐名“献陵”,后又依山形改为“昭陵”。(注:为小说情节,将历史上李世民的昭陵与后来的乾陵在风水概念上进行融合处理)。
工程浩大,耗时十余年。袁天罡与李淳风作为总设计师,将他们那个“疏导”的秘密,完全融入了陵寝地宫的设计之中。他们没有采用传统的单穴主室,而是设计了一个“同穴不同椁”的双室玄宫。主室居北,为至阳之位,留待帝王。而在其旁,又设一间略小的辅室,居于稍南的至阴之位。两室之间,有通道相连,气脉互通,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阴阳循环格局。
这个设计在当时看来,只是为了体现帝后合葬的恩情,无人能解其中深意。
贞观二十三年,李世民驾崩,葬入昭陵主室。
多年以后,太子李治即位,为唐高宗。高宗体弱,而武才人,也就是后来的武则天,凭借其超凡的政治手腕,一步步走上了权力的巅峰。
“女子乱政”的谶语,终究应验。武则天改唐为周,君临天下,成为了中国历史上唯一的女皇帝。
然而,诡异的是,武周王朝虽然取代了李唐,但整个国家的根基并未动摇。武则天承袭了贞观遗风,继续推行开明的政策,使得国力得以延续和发展,为后来的开元盛世打下了坚实的基础。她的统治,如同那被“疏导”的凤气,虽一度声势浩大,却始终没有脱离袁天罡与李淳风所设定的那个“大格局”。
神龙元年,武则天病重,在狄仁杰等大臣的劝说下,还政于李氏子孙,大唐复国。
她死后,留下遗诏,去帝号,称“则天大圣皇后”,并要求与高宗皇帝李治“合葬”于乾陵。
是的,她最终被葬入的,正是袁天罡当年为李世民选定的那片“真龙无首,双凤朝阳”的真正龙穴——乾陵。而乾陵的格局,几乎就是昭陵双室玄宫的翻版。历史的巧合,在此刻显得如此的意味深长。
“凤”,终究是与“龙”和鸣,而非取而代之。
大唐国祚,在经历了一场惊涛骇浪之后,安然无恙。
而此时的袁天罡,早已是一位行将就木的老人。他早已辞官归隐,在终南山下的一间茅屋里,过着最朴素的道人生活。
听闻武后薨逝、大唐复国的消息,他只是淡淡一笑。他从床头的一个旧木盒里,取出一件东西。那是一个用黄杨木雕刻的小像,雕的是一个赤着脚的牧童,脸上带着一丝纯真而又洞悉一切的笑容。
他摩挲着那个小像,喃喃自语:“天命……不可违,亦可导。这盘棋,终究是没下错啊……”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脸上带着一丝安详的微笑,再也没有醒来。
10
数百年光阴,弹指而过。大唐的辉煌早已化作尘土,但关于袁天罡、李淳风与乾陵的传说,却在史书与民间故事中流传不息。
后世的史官们在整理《旧唐书》时,总会对那段“女主当国”的历史感到困惑。一场足以颠覆任何一个王朝的政治风暴,为何在大唐,却如同一场剧烈的阵痛,最终催生了一个更强健的盛世?
他们会读到关于袁天罡为李世民寻找陵寝的记载,看到那些关于“龙凤和鸣”的华丽辞藻,大多付之一笑,认为是臣子为了迎合君王而编造的祥瑞。
他们也会读到武则天临终的遗诏,要求与高宗合葬,并立下一块“无字碑”,功过任由后人评说。他们赞叹这位女皇的胸襟,却无法理解这背后与一座陵寝的深刻关联。
乾陵,也成了历代盗墓者无法逾越的天堑。无数人试图打开它,却都无功而返,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守护着它。
故事的镜头,最终拉回到了那个秋日的黄昏,袁天罡生命的最后一刻。
那位身着绯色官袍的宫中女官,静静地听着袁天罡的剧烈咳嗽。她并非来自皇帝,而是来自当时权势熏天的武后。她带来的问题,是武后本人最想知道的答案。
“袁监正,”女官的声音依旧清冷,“陛下问,您当年,是否……早已预见了一切?”
咳声渐止。袁天罡费力地睁开眼,浑浊的目光中,却透出一丝回光返照的清明。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枯瘦的手指,指向床边的一张小几。
几上,摆着一盘下至终局的围棋。
那盘棋局势复杂无比,黑白双方的巨龙在中腹纠缠绞杀,看似已是玉石俱焚的局面。但若仔细看去,便会发现在棋盘的一角,黑白双方形成了一个微妙的“双活”棋形。在最惨烈的搏杀中,双方都保留了一线生机。整个棋盘,没有绝对的赢家,也没有彻底的输家。
“棋局……非为……输赢……”袁天罡的声音,轻如游丝,却字字清晰,“……为……存续。”
说完这最后一句话,他的手垂落下来,气息断绝。
女官静立良久,她看着那盘“双活”的棋局,又看了看榻上安详逝去的老人,眼中露出了深深的震撼与了然。
她明白了。袁天罡所做的,不是简单的预言,而是一场以天地为棋盘,以国运为棋子,与“天命”进行的一场对弈。他没有试图去“赢”天命,而是用尽毕生智慧,下出了一盘足以让大唐“存续”下去的棋。
那个牧童是落子之人,而他,是那个最顶级的应手之人。
女官对着袁天罡的遗体,深深一揖。然后,她转身,悄然隐入愈发浓重的夜色之中。
茅屋之外,晚风拂过,仿佛在诉说着一个关于智慧、命运与守护的古老传奇。而那座遥远的乾陵,在沉沉的暮色中,如同一位沉默的巨人,继续守护着那个属于大唐,也属于袁天罡的,永恒的秘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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